《挥剑斩浮云》竹枝小生

7、Chapter 7

　　“人这一辈子，特别是女人，为的是什么呢?”浮云缓缓道，“男子可以为了千秋伟业，我们呢?可不就盼着有个和你不离不弃、偕手一生的人吗?你梳妆有人欣赏、你羮汤有人尝、你病了有人牵挂、你老了有人照顾、这不好吗?这想必是很多人的处之若骛吧？可你……唉，你偏偏是死士，也太可叹了吧。”

　　浮云把语气、表情都做到了位，差点把自己都说服了。她心一横，干脆把窝在心里的想法都给说出来了。

　　“谁又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呢?”浮云说着，停顿了一下，“普通人家不消说，乐岁终身苦，凶年不免于死亡。可官宦人家呢？哪怕是官宦人家，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水沚微微动容，又听浮云道:“我看宋笙一表人才，和你挺般配的，想着你年岁差不多了，也该嫁人了，哎呀，看我说那么多干什么?你别放在心上，听说死士都得断情绝意，你应该也免不了吧?”

　　水沚的眼睛里明明灭灭，她也不知道是在回答浮云还是在自欺欺人:“是。奴婢也是。”

　　不管怎么说，浮云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她不禁有点头疼，宋笙那枝花，真会招蜂引蝶!

　　·

　　丞相府，天水阁

　　宋笙坐在桌边上，他身前半跪着一人，那人一身黑衣蒙面，低着头道:“殿下，娘娘心里牵挂您，请问您何时归国?”

　　宋笙剥着莲子，徐徐说道:“问这个干什么?担心本殿下死了没人让她当太后了?”

　　“主子您怎么能这样说呢?”那人急忙道，“母子连心，娘娘疼能殿下您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

　　“得了，”宋笙有些不耐烦，“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咬了咬牙关，合盘托出：“陛下已经连着数日未早朝了，娘娘问了胡太医，可胡太医又是个口风紧的，没问出什么来，想是陛下旧疾复发……五皇子殿下一党蠢蠢欲动，羽翼渐丰。”

　　他说到这儿就打住了。毕竟宋笙是聪明人，无需多费口舌。

　　只听宋笙道:“糟老头子不还没死呢?他能再撑上几日最好不过，本殿在这儿还有要紧事，一时抽不开身来，你让母妃防范着五皇子，不过也不用太过刻意了，还有，不惜任何代价务必要吊住那老头的命，有什么要紧事可以找祁风来商量，他一向拎得清轻重。”

　　“是。”那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好奇，问道，“殿下在这儿有什么要紧事?不知属下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宋笙很不爽的白了他一眼：“怎么?未来的国母的事你也要插上一手?”

　　那人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又是一惊，急忙道:“殿下，阮县主对您一片痴心，你二位又是两小——”

　　“放肆。”宋笙喝断了他，“她喜欢本殿，难不成本殿就非得娶她不成?”

　　“属下失言。”那人诚惶诚恐，“殿下责罚。”

　　“滚。”宋笙皱着眉道，那人忙不迭的滚了。

　　如果不是阮将军有恩于他，他连阮县主这个人都不想知道。真是越来越烦了，宋笙揉了揉眉心，决得还是追媳妇儿最重要，追媳妇是个长远大计，怎么能被其它事情挡住呢?然后，宋笙就开开心心忘记前嫌去找他媳妇啦!

　　可浮云却是进宫里去了。

　　原来是来沧州出了水患，使得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这原也不会是什么大事，可，去年朝廷上才拨了款子给沧州修堤坝。怎么都不该导致这样的后果。

　　天子派亲信去查了才发现沧州连堤坝的影子都没有，早朝上天子震怒，准备派人去沧州彻查此事，浮云就是因此进宫的。

　　“绯渊，朕思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了。”天子深情款款道，“满朝文武朕也只敢信任你一人啊。”

　　“是，臣定竭尽所能，不负陛下信赖。”浮云颇为感动的回答道。

　　“只是苦了绯渊你了。”天子叹息着，毫不含糊的给浮云画下大饼，“待这些事了结后，朕定当亲迎绯渊于京郊……我大梧也该有一位国母了。”

　　浮云双颊泛红，狠狠地“嗯”了一声:“臣这就回府准备此去沧州之事宜。”

　　天子叮嘱道:“记住了，此次去沧州，堤坝的事为次，主要还是探查沧州的官员，朕倒要看看是谁那么大的胆子!”

　　“是。”浮云拱身行礼，“臣告退。”

　　浮云回到府里，宋笙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看着浮云的那双眼睛，好像含着无限幽怨似的，声音也带着怨念:“大人，小人在这儿都等了好一会儿了，连膳食都没用。”

　　又是熟悉的一幕!浮云显得有点无奈，从袖中取出藏起的吃食，递给宋笙。

　　“大人专门给小人买的吗?”宋笙十分激动，“看起来妈好吃啊!”

　　“不，”浮云摸了摸鼻子，“是水沚买的，让我给你。”

　　“哦。”宋笙一下子就失落了下来，“仔细看也不怎么样啊。”

　　其实这是浮云拐过皇宫，在巷角闻到香味，鬼使神差买下来的，她不饿，可她冥冥中似乎知道，她必须要买，为了某个人。但，水沚不是喜欢宋笙吗?于是宋笙满怀欣喜地问她时，她干脆就矢口否认，推说是水沚买的。

　　没办法，水沚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软肋，而她以后还要仰仗水沚脱离“萧丞相”这个身份呢。毕竟，水沚是司空玦的心腹，司空玦对她说的话向来都是深信不疑。

　　“大人，你进宫干什么去了?”宋笙问浮云。浮云没有对宋笙说过她入宫的事，但她没有想到这点，顺口便答道：“沧州木患，陛下派我去治理。”

　　宋笙皱起了眉：“沧州水患派大人去干什么?没有专门负责这件事的官员?”

　　“你懂得倒是多。”浮云微微眯起了眼，就像是随口一说，但宋笙心里还是不自觉得一紧。他生在一个敏感的地方，做事处处都要小心，别人随口说的一句话都要在心里揣摩个千八百遍。或许会有人认为这样活着很累，但宋笙早就习惯了，那些已经成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浮云也真的只是顺口说的，倒也没放在心上，但宋笙已经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上千遍，怎么想都觉得浮云在怀疑自己的身份。

　　浮云向宋笙解释道：“去岁朝廷拨了款子给沧州修提坝，如今沧州洪水泛滥，陛下派人暗地查询，却发现连个堤坝的影子都没有，沧州人当时还以为修建堤坝谣言，还空欢喜了一场。”

　　浮云的解释很清楚，宋笙也明白了，他右手食指微屈，一下一下叩着桌面:“所以，天子派了他最信的丞相大人去解决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