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接地气》云过三千里

7、为了小龙虾

　　池塘里陆陆续续结了很多花苞，官磊总会趁着太阳没那么大的时候来帮着抽一些，不是为了卖出什么高价，挣多少钱，只因为现在正是吃这些的季节，鲜嫩的藕带现在不吃就可惜了。

　　而陆崇确实是喜欢，奶奶的手艺很好，还特地照顾他这个不会吃辣的，炒出来的藕带总是酸味更重，在这个愈加炎热的天气还能让人吃两碗饭。

　　前段时间陆崇买了画具，官磊就挺期待的，他没什么文化，对那种他接触不到的艺术很好奇，他觉得很高雅。但是陆崇明显不这么觉得，他好像更喜欢趴在窗口看官磊在水里摸来摸去。

　　“太阳走了你再出来。”官磊躲在大树投在池塘上的阴影里，离陆崇家的窗台还挺近，至少互相说话听得见。

　　陆崇点了点头，他回来这么些天，这里总有风在吹，吹动满天的云交替着挡住太阳，让这一片的人很少一整天都被太阳直射。

　　“等会儿我穿爷爷的长雨靴，你带我下去玩一下好不好？”

　　坐在岸边的官磊自然是答应了，他的手在水面拍了拍，看向满塘的荷叶，似乎在物色一片最大的，突然陆崇看他皱了皱眉，没入水里的手抓起了一只小龙虾。

　　“崇哥，下不了水了，”官磊爬上岸，走了几步，水淋淋的站在陆崇面前，将张牙舞爪的小龙虾展示给对方看，面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它好像把下水衣夹破了。”

　　陆崇眨了眨眼，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其实也不能全怪小龙虾，官磊这身下水衣是他们家在老家养鱼塘的时候用的，官磊的父亲用了很久不舍得扔，带过来官磊又用了好久，官磊说起这些事情好像已经不难过了，面色如常，只是很不好意思答应陆崇的事情做不到了。

　　“没事，我自己不敢下去的，是我在麻烦你呢，到门口脱了吧，现在有太阳，晒一晒没准就干了。”

　　小龙虾被扔进门口的水桶里，官磊脱了下水衣，好在上来得及时，只是左边的小半条腿打湿了，挽起来就不影响行动了，现在温度也偏高不会感冒。

　　陆崇拿了一双凉拖给他，就看见坐在门口的青年正低头看着那一套陈旧的下水衣，表情不是很明显，好像只是和往常一样在发呆，可陆崇却看出几分委屈难过。

　　毕竟那是父亲的遗物，他们一家才到这边安家不久，旧的东西带的少，新的东西还没来得及置办，那些带着回忆好父母气息的东西越来越少，他们的存在好像也在淡化。

　　“官官。”

　　官磊抬起头，正好撞进一双含笑的眸子里，陆崇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应该是太阳的原因。

　　“正好明天和你一起去早市，我给你挑一件新的吧，”陆崇拉了个凳子过来，语气轻快的盘算着，“正好我也买一件，然后你就带着我再往深处走一走，我也想抓龙虾。”

　　官磊顿了顿，踩住陆崇放在他脚边的拖鞋：“好。”

　　陆崇得了肯定答复也高兴，拔了一根靠着菜地的杂草，去逗水桶里的小龙虾，在水里的小龙虾不像在陆地上跑得慢，稍微一碰就在桶里窜两三圈，拿出来就是慢悠悠的爬，半天爬不出两步路。

　　乖乖闲逛回来就被小龙虾吸引了注意力，此时陆崇玩够了，顺手把小龙虾扔到他们家洗菜的大盆子里，可怜的小龙虾逃出虎穴又入狼窝，精力旺盛的小猫开始扒拉它了。

　　“是咱家塘里的龙虾吗？”拖着一车菜的爷爷回来就看见那只被猫撵的小龙虾，顿时就乐了，“长挺肥了啊，等会儿就去下个笼子。”

　　看见爷爷回来陆崇才反应过来，看向和他一起抬大筐子的官磊：“你的菜都弄了吗，是不是下午都在塘里啊，那我去帮你……”

　　还没等官磊说话，爷爷倒是先笑起来：“还操心人家小官呢，我们家崇崇一觉睡到三四点，人家活都干了好几茬了，小官什么都干完了才来陪你玩。”

　　这倒不是在怪罪陆崇，语气也轻快，明显是在开玩笑，连官磊都听出其中满满的调侃和宠溺，腼腆的笑了笑。

　　“还没来得及干什么呢……”

　　爷爷接过陆崇跑进屋端出来的水，看了看地上的下水衣，又调侃起陆崇：“都没担心爷爷累不累，先操心小官，唉——”

　　陆崇讨好般的拿着蒲扇给爷爷扇风，撒娇一样的语气说道：“爷爷，下次我也去帮你，不嫌我捣乱，我天天去帮忙！”

　　“爷爷说着好玩的，地里活不多，爷爷一个人也做得完，别说还有小官总来帮忙，崇崇好不容易放假回来休息，放松一下啊。”

　　最开始陆崇也是说一起下地，可他们都担心在大城市坐惯了办公室的陆崇不适应，怕他天天在大太阳底下晒出个好歹，这才不让他下地去帮忙，连官磊都不向着陆崇，那他也只能跟个小废物一样每天吃吃喝喝。

　　还要官磊干完活回来陪他玩。

　　真真是被当成个小孩了。

　　对此陆崇挺无奈的，但是面对爷爷奶奶的爱护，又觉得幸福。

　　谁让他真的不是干这些的料，陆崇轻轻叹了口气，官磊离他近，以为他是不高兴，又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不高兴，只得拉拉对方的衣角：“崇哥，一起去下笼子吧。”

　　“好哇！”

　　下地笼其实挺简单的，就是把长长的网笼里放上一些臭鱼烂虾，然后找个地方扔下去，把顶端的绳子钉在岸上固定住，过两天来拉起来就行了，官磊手把手教了一个之后陆崇就会了，兴致勃勃的自己弄另外的几个。

　　回家的时候陆崇又揪了几根肥肥的狗尾巴草，食指和拇指捻着转来转去，官磊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其实情绪能影响周围的人，每天都很快乐，很开朗的陆崇就影响到了官磊，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段时间自己露出笑容的次数，都快赶上这几年了，想知道官磊只是觉得和崇哥待在一起很舒服。

　　回家狗尾巴草就只剩下了一根，陆崇也没浪费逗着乖乖玩了好久。

　　躺在床上了陆崇还在想，今天也是非常充实愉快的一天，吃晚饭的时候还确认了一遍明天要去早市，让爷爷好官磊别提前走了。

　　有些事情就是一回生，二回熟。陆崇这回就自己带了驱蚊液和小风扇，当时妈妈给他买的一包夏季必备神器终于派上了用场，不枉他从大箱子底找出来。

　　约好的，官磊这回没有提前走，而是不近不远的跟在爷爷的车后面，在空旷安静的路上一前一后的亮着灯，陆崇不敢打扰任何一个人骑车，也算是有闲心思来回复一下这段时间其他人给他发来的消息。

　　父母的消息他看见就会回，那些关系一般的朋友好甲方就直接安排了自动回复，他是绝对不会接活了，至少这两个月不会。

　　然后就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他还能聊两句美丽的乡村，但是这个时候基本上收不到回信，陆崇就心安理得的收起手机，神清气爽的看向晨光，渐渐亮起的天空仿佛是号角，叫醒了所有的生命，陆崇觉得晨间的空气都好像带着一股子凉气。

　　菜市场总有比他们还早上很多的人，早已经开始了吆喝叫卖，上回陆崇来遇见的那个老太像是每天都来，此时正等在官磊的摊位前。

　　“今天怎么现在才来啊，有没有藕带呀，我家小孙孙回来陪我，我买点好的。”

　　官磊点了点头，说是爷爷家有，明明是他辛辛苦苦下塘抽出来的，可却从不放在自己摊子上，陆崇知道这是属于官磊的坚持，这个青年身上总有着在分离自己和他人的固执。

　　老奶奶买了一些，从随身那个小布袋里掏出零碎的钱，数了两三遍才交到爷爷手里，爷爷也当着她的面又清点了一遍，才笑眯眯的开口：“老姐姐，不错啊，三十五块。”

　　陆崇看着爷爷把钱收进腰间的包里，才发现这里不管是菜贩还是顾客都没有用手机支付，大家都拿着或整洁，或褶皱的钱币，硬币在兜里撞得直响，虽然麻烦了很多，却多了一种生活气。

　　亲手拿着钱，陆崇能感觉到生活的重量，很多人在世间忙忙碌碌，如同一只只野蜂般日夜飞个不停，却只换来手机屏幕里冰冷冷的数字和机械的语音，或许那些数字很大额，可却莫名比不上一个硬币在手心的重量。

　　一块钱的硬币不大，捏在掌心一会儿就会发热，却能买一根冰棍，带来几分钟的凉爽和半个小时的甜意。

　　陆崇总在摊开掌心，让买好菜的人将纸币或者硬币放在他手里，就有了一种耕耘得到了回报的满足感，尤其是还有些常客的夸奖，虽然陆崇参与这些蔬菜的种植很少，可没办法，他也会感觉到骄傲。

　　官磊之前说过这边的菜市场都是些老人，与之相隔一条街的那个更便利，还有从别的城市送过来的蔬菜水果，这边更便宜更有人情味，所以总是热闹的，也是他明明很年轻却留在这里的原因。

　　可那些老人佝偻的背，眼前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不远处副食店老旧的墙皮，仿佛与信息化世界隔离的一个菜市场，就算热闹也让陆崇心中升腾起这里已经被时代抛弃的感觉，尤其是有些跟着长辈来买菜的小孩，拿出手机问二维码在哪，菜摊上的大爷迷茫的样子。

　　小孩的奶奶给了现金，又汇入人流中。

　　可能搞艺术的人总归是要敏感些的，陆崇吃了大半碗热干面，才从那种玄妙的感觉里清醒过来，要想开很快，毕竟大家都是很快乐的在生活，爷爷每天都是笑呵呵的。

　　“崇哥，吃烧麦。”

　　陆崇眨了眨眼，咬了一大口烧麦，官磊这才松了口气，他说不清楚刚刚陆崇怎么了，只是直觉他不太高兴，就只能买了一堆他可能会喜欢吃的回来，现在崇哥又恢复了，自然是好的。

　　“我们去买下水衣吧！”陆崇没有忘记他今天的目的，吃饱了就元气满满的拉着官磊去找店面，还不忘和爷爷说让他早点回去，“我坐官官的车回家！”

　　渔具店里有那种下水衣，陆崇看不出好坏，就让官磊去挑，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官磊虽然不擅长和人交流，但是对于下水的器具还是有所了解，靠着专业知识和店主说得有来有回，陆崇站在一边，看着青年的侧脸，不由得感叹。

　　果然认真的男人最帅。

　　官磊和老板说好了价格和配置，转头想问问陆崇的意见，却看见他崇哥眼里亮晶晶的，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顿时官磊就感觉耳根一热，胸膛里仿佛鼓胀起什么情绪，让人热血沸腾的。

　　两人的视线突然对上，又像是触电了一样飞速分开，这回陆崇的耳根和脖子都泛上淡淡的粉色。

　　去仓库拿货的老板回来就看见脸红的两个人，豪爽的大男人完全没有感觉到什么，将东西放到官磊面前笑道：“天热，城里来的小哥都晒红了，赶紧验货回家去吧，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陆崇得了个台阶，连忙问了价格，掏出手机扫给了老板，正在验货，并且掏钱数钱比扫码慢的官磊就没有抢到付款机会。

　　于是官磊给陆崇买了饮料，并没有拒绝的陆崇将冰凉的饮料贴在脸上，冰得他一个激灵，但好歹是把温度降下来了。

　　官磊依旧很认真，谨慎的驾驶着三轮，陆崇拿出两张冰凉贴，啪一下贴在了官磊的后颈，不设防的青年被冰了个哆嗦，下意识缩起脖子。

　　车倒是依旧平稳，但是被吓一跳的官磊还是看了陆崇一眼，陆崇莫名从那双眼里看出些委屈，良心一下子就被重击了，几个小人狂揍了一顿陆崇难得出现的小恶魔。

　　“不该吓你的，就是想起还有这个，不适应就摘了吧，我给你扇风扇。”

　　淡蓝色的小风扇续航能力还挺强，看着小小的，但是一整天下来都稳定发挥，现在还吹得很带劲。

　　官磊摇摇头：“很凉，挺好的，谢谢崇哥。”

　　青年太懂事了，像只永远信任你不会害他的大狗，于是陆崇的小恶魔又被揍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