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接地气》云过三千里

8、画画

　　直到车稳稳的停在门口，陆崇的小恶魔才逃过一劫，爷爷先他们一步回来，此时正坐在门口喝水。

　　“我们回来啦！”

　　奶奶听见陆崇的声音远远应了一声，很快就端着一个电饭锅内胆出来，笑眯眯地说：“早上你们走了我就煮了一大锅绿豆汤，放在冰箱里，估摸着你们回来了才拿出来，已经不冰了正好喝。”

　　绿豆下火，加水熬得软烂，冰镇后口感绝佳，清凉解暑，一家人都喜欢奶奶煮的绿豆汤。

　　陆崇听了就高高兴兴的拉着官磊在门口扯了个板凳坐下，自己进去拿了两个碗，奶奶一边拿着大勺盛汤，一边说：“这俩小孩，跟俩小狗一样。”

　　似乎是感觉在叫自己，树下趴着的小黑猛地抬起头呜呜叫唤了两声，惹得陆崇笑了起来，结果就是这一笑把今天所剩不多的运气笑没了，给绿豆呛到了，咳个没完。

　　官磊连忙放下自己手里的碗，一只手接过陆崇手里抖个不停的碗，另一只手拍着对方的背给他顺气，他们俩坐得近，这个动作很快就完成了，官磊身形比陆崇宽厚些，几乎算是把陆崇搂在怀里了，只是没人在意这点过近的距离。

　　陆崇咳得眼冒金星，在官磊的帮扶下顺下去两口水才缓过来。

　　“这么大了喝水还呛着，你说羞不羞。”奶奶这么说着，但还是拧好了毛巾递陆崇擦脸。

　　“就是就是，小孩都不呛着自己了。”

　　爷爷一点都不端架子，一大把年纪笑话小辈，还试图拉着官磊一起笑话亲孙子，陆崇嗓子还发痒不想讲话，就转头瞪了身旁人一眼，意思是不许他投敌。

　　官磊看到的就是陆崇水润润的眸子，因为剧烈咳嗽带来的生理性眼泪让陆崇眼前有些模糊，而他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睛就像刚下过雨的湖面，有点朦胧又有点迷人，那双眼睛含恼带嗔的看着你，搭配一张绝对可以说是上乘的脸，就连眼角的微红都十足漂亮。

　　这让官磊一时间没能回过神，陆崇拉了拉他的衣角，微弱的拉扯才让满心都是崇哥好漂亮的青年重新凝聚瞳孔，面对崇哥的“胁迫”他心甘情愿的说着。

　　“我站崇哥这边。”

　　扳回一城的陆崇高兴得不得了，官磊回家放东西的时候，爷爷调侃他是小狗摇尾巴，眼看爷俩又要斗鸡，奶奶一人塞了一碗饭，拍板着说：“都给我吃饭，吃完了歇会儿！”

　　奶奶才是一家之主。姗姗来迟的官磊在落座后被塞了一大碗饭，如是想到。

　　陆崇被米饭塞鼓了脸颊，还不忘夹菜给今天被自己捉弄了还坚定不移的好弟弟，这让官磊又多吃了一碗饭。

　　“小官饭量见长啊。”

　　官磊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连忙起身帮着奶奶收拾桌子，陆崇和爷爷一个擦桌子一个收凳子，很快客厅里就恢复了干净，陆崇照例送官磊回家，两人顺便在路上溜达了一下。

　　夏日炎炎，午间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陆崇怕晒就带了一把伞，官磊稍微高一点就他撑着，一把不大的伞堪堪挡住两个人，望着地上的阴影陆崇没由来的想起，之前网上还有人说打伞的男孩子娘。

　　“之前你都不怎么打伞遮太阳吧。”

　　官磊正在认真走路，闻言略微思考了一下：“打伞下地很麻烦，一般都是戴草帽，太阳毒了就穿个长袖，只要不晒伤就没事。”

　　“改天买个防晒，这么晒老遭罪了，”说着陆崇接过伞，开玩笑着说，“麻烦你了，一直不打伞的人和我一起撑伞，我们好像莲叶罩着的鱼。”

　　官磊这些天和陆崇相处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出现的打趣和玩笑，正好此时走到了他家门口，官磊就越了一步走进太阳底下，笑着说：“和崇哥一起很开心，所以不麻烦，我永远站在崇哥这边。”

　　似乎他也觉得这话太直白，但是陆崇给他带来的改变太巨大了，他必须要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哪怕只是接在一个玩笑话后面，说完官磊就一个转身跑回了自己家里，只留下呆住的陆崇在原地。

　　门口的大黄也习惯了几乎每天都来的陆崇，不再敌视他了，只是懒洋洋的抬眼看了一下就又趴下去了。

　　陆崇缓缓眨了眨眼，这种近乎直白的话语放在之前他会毫不犹豫的界定为告白，在这个大环境都追求艺术遮羞的框架下，直白仿佛都是罪，可官磊和爷爷奶奶，还有村里很多人都告诉他，直接说出喜欢，也是一种炽热的表达。

　　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怎么样，陆崇的耳朵连带着脖子都红了，磨磨蹭蹭的回到家还被奶奶担心是不是晒伤了。

　　“没有，就是……就是太热了，对太热了！”

　　那句“我永远站在崇哥这边”在陆崇脑子里循环。本来半个小时就能睡着的陆崇，硬是又拖了半个小时才睡着，导致陆崇的起床时间推迟了一个小时。

　　爷爷奶奶都是极和善温柔的人，他们眼里陆崇多大都是小孩，孩子没起来就让他再睡会儿，左右也是回来玩的，官磊更是惯他都没边了自然不会来叫他，陆崇起来的时候外面的温度都降下来了。

　　官磊已经从池塘里起来了，在门口摆弄一盆的藕带，挑出品相好的捆一起，陆崇见了就蹲在他身边，伸手帮他一起挑，但是外行真的没办法一下子就能一眼看出什么好坏，还因为手上没有轻重给藕带掐了几个指印。

　　“不好意思……”陆崇有点惭愧，这些天他也知道了在菜市场里藕带是比较贵的，他这一弄真的很浪费。

　　官磊摇摇头，将有伤痕的放到一边：“晚上吃掉就好了，让奶奶清炒。”

　　几根白白嫩嫩的藕带独自躺在盆沿，见陆崇的兴致不高也不动手了，官磊明显有点手无足措，他看了看手里的藕带，挑出几根和有伤的放在一起。

　　陆崇的确不敢动手了，一米八多个子的就那么缩在盆边，刚刚沾了水的手就搭在膝盖上，这个姿势真的很挑战重心，若不是陆崇身材匀称，早就一屁股坐地上了，但蹲久了还是会腿酸。

　　正当陆崇稍微起来一点打算去找个凳子的时候，陆崇把他的凳子塞到了陆崇屁股底下，陆崇一愣，本能般的坐了下去。

　　“怎么给我了？”

　　官磊挺坚持，陆崇拗不过只能坐着，现在换官磊蹲着了，他动作依旧利落：“没事，很快就弄完了，给你玩小龙虾。”

　　昨天被各种玩弄的小龙虾今天还活蹦乱跳地活在一个小桶里，桶里是从池塘里捞起的水，带着一些浮游生物，陆崇拿着一根小木棍戳着桶里的小龙虾，看着生物一下子蹿老快是真的很有意思，虽然这样不太地道。

　　官磊挑完就将整整齐齐的藕带泡进水里，看向陆崇的时候发现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玩龙虾了，而是撑着脸颊不知道在想什么。

　　“崇哥，吃零食吗？”

　　陆崇点点头，然后就被塞了一包散装红薯干，咔吧咔吧嚼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看着官磊忙来忙去还不忘搬个小凳子给他放水杯。

　　他是不是被官磊当小孩哄着了？

　　官磊倒是劳动得很高兴，陆崇思来想去都没想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失去了作为年长者的感觉，处处被照顾着，官磊之前还只是照看一下爷爷奶奶，现在还要连带着照看他，真的要成大半个亲孙子了。

　　“崇哥，我去前面浇水，有什么事叫我啊！”

　　“好。”

　　这个村里到处都是地，犄角旮旯都能种出菜，所以每户人家哪里都有几块田，官磊也捡了几块别人种不过来的散田，有几块就在陆崇家旁边，正好去忙活一下。

　　陆崇觉得不能这样了，像个米虫一样天天就吃吃喝喝，真的会退化的，到时候回到城里是不是连笔都不会拿了，那还怎么挣钱啊！

　　于是他找出之前买的绘画工具，把小龙虾的小水桶征用了，还没消停一会儿的小龙虾就住到了一个破碗里。陆崇的确是很久没有回归原始的绘画方式了，现在手绘板和平板太方便了。

　　开始不太顺利，手感一塌糊涂，半天了形都没勾出来，但陆崇什么人啊，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天赋，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找回一点感觉，趁着这股感觉陆崇完全没有停笔，天色都开始暗淡了才放下笔。

　　官磊远远就看到了陆崇在画画，没有画板就搁在高脚的凳子上，自己坐在地上，两条长腿无处安放，麻了就换个姿势，看着憋屈极了，也怪惹人心疼的。

　　之前崇哥说过的那个画板......要是有了应该会方便很多吧......

　　官磊心里有了思量，就继续干活了，没有回去打扰正在埋头画画的陆崇。

　　画完一幅画的成就感是很大的，虽然陆崇只是画了一朵荷花，但他还是很高兴，等画干了之后就举到回来的官磊面前，等着他的夸奖。

　　这也是恃宠而骄，陆崇知道官磊肯定会给他正面回馈，于是满怀期待的看着他。

　　官磊活做得满头热汗，回来就看见陆崇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心底一下子就好像活了的泉眼，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还能去犁两亩地。而眼前的陆崇脸上沾着一点点粉色的颜料，应该只是不小心蹭上的，都还没干，手上的比较多，此时已经干透了，陆崇手上的纸上是一朵粉色的荷花，官磊看不出什么画作的好坏，他只觉得好看。

　　不管是那朵荷花，还是被粉色映照得脸也粉粉的陆崇。

　　都好看得官磊说不出话，他喉头咽了咽：“好看，崇哥真厉害。”

　　官磊说不出什么有内涵又漂亮的话，说来说去都是厉害，好看，太厉害了。

　　可就是这种淳朴直白的言语，让陆崇高兴得不得了：“谢谢夸奖，官官真给面子！”

　　官磊手上脏不好给陆崇擦脸上的颜料，提醒了一句后就拉着他去洗手，就着井水洗手的时候陆崇在脸上擦了擦，但是位置没擦对，脸上红了一点，颜料没掉，还因为这一会儿的风干而干涸在了脸上。

　　“我帮你擦。”官磊拿着擦手的毛巾轻轻的擦去陆崇脸上的颜料。

　　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一天比一天更好，陆崇是个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人，夸张点说，只要他用心没人会不喜欢他，而官磊则是一个太实诚的人，对人好就拼命对人好，在双方都是好意的情况下，关系自然是突飞猛进，一些亲密的动作就自然而然的发生了，两个人都没有什么感觉。

　　官磊看完了，陆崇又拿去给正在喂鸡鸭的奶奶看，奶奶成天围着家里的这块忙活，她下午闲时也看过一会儿陆崇画画，看不懂这些抹来抹去，可在奶奶眼里，孙子做什么都是好的，都是棒的。

　　爷爷回来又是一顿好夸，三个人差点没给陆崇夸出花来，陆崇被夸得飘飘然，晚上的时候饭都多吃了半碗。

　　家里正好还有几块之前做窗户剩下的玻璃，老一辈的人节俭就没扔，爷爷把它们从库房里找出来，又不知道从哪里捡出来几块木头，吃完饭就和官磊蹲在门口敲敲打打。

　　门口屋檐上有一盏灯，看着天黑奶奶就打开了，也坐在门口看那爷俩忙活，陆崇洗完澡出来就发现他的画有了一个简单的画框，挂在全家福旁边。

　　“也没有那么好啦，只是找感觉画的，以后有更好的再挂吧！”

　　陆崇不好意思极了，伸手想把它取下来，毕竟这幅画是不是真的好得天上有地上无，他自己最清楚。

　　“崇崇的每幅画都好，”奶奶拉着他的手，指了指巨大的相框里那些零零散散的照片，“就像咱家人每一张照片都好看一样。”

　　相框里错落着摆着很多照片，中间是好几张全家福，然后是家里大家从小到大的照片，角落里有几组都泛黄模糊了，岁月的痕迹明显得很，可却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爷爷也说：“以后崇崇的画都挂墙上，堂屋挂不下就挂爷爷奶奶屋里。”

　　“我家里也可以挂。”

　　陆崇笑了起来：“下一幅就给你挂家里，不许嫌弃啊！”

　　“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