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时光》青空白雪

3、大婚（3） 烟花在

　　烟花在黑夜中绽开，他许了一个愿望——从今往后的每一个新年，都能有她一起守岁。
　　姜晏面无表情地看着烟花。
　　“阿晏，你有什么新年愿望？”他回过头寻她。
　　“我此生已别无所求。”
　　“无妨，只要你永远与我一起就好。”
　　“永远吗？张垣。”她在寒风中笑了，直起身子，夜风吹起她宽大的衣袖和披风，仿佛在起舞，从前的霓裳舞。她踏上城墙边缘。
　　唇齿间含着无限冷意：“这辈子，下辈子，你都不要想。”
　　他猛然醒悟，要去拉她，已经迟了，什么都留不下，就像她从未来过，就像他从未爱过。

　　在她鲜血如花瓣散落的那一刻，金陵下了好大的雪。
　　张珩独自一人站在梅园中，折下一枝开得热烈的红梅。
　　那晚梦里，他梦见了她。
　　那时，她还是千娇百贵的皙华公主，后来，她是雷霆手腕的摄政公主，再后来，她成了魏太子的俪妃。
　　梦中的她在哭，软弱而无措，对他说：“景行，我想要回家。”
　　他想为她拭去清苦的泪，想告诉她，和我一起回家吧。
　　“珩王殿下，您醒了吗？”有侍从的声音远远传来。
　　他从梦中惊醒，猛地睁开眼：“什么事。”
　　“京中刚传来的消息，俪…...太子妃殿下，薨了。”
　　他长久的沉默，久到侍从几乎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才轻声说：“把这个消息传去金陵的大街小巷吧。”
　　新年，除夕无一人庆祝。家家门口都挂起白布，用自己的方式，无声的悼念这位摄政公主。今年元月，金陵的海棠，早早地开了。人们说，是从前的皙华公主，回天上，做花神去了。

　　次年，魏太子继位，后宫多有内宠。莺莺燕燕，美人如云，但若仔细一看，会发现都有几分相似之处，有的有不俗文采，有的有娇憨纤巧的下巴，有的有皎洁如明月的脸颊，只有从前东宫的侍从知道，她们都有几分像从前除夕夜自戕的俪后，但都不多，只有那么似有若无的一点点。
　　魏皇有一片海棠花林，传言说里面埋葬着那位皇后，美人的艳骨养在海棠中，海棠都开得格外娇艳。每年除夕和海棠开花的时节，魏皇都要一个人去园子里待上好一会。每年除夕，她的墓旁，都有一枝很美的红梅，不知是谁放上去的。魏皇知晓这曾是楚国国花，不愿冒犯，就让它兀自盛放凋零。

　　多年后，魏皇得了一位美人，宠冠六宫，倾国倾城，不出三月，便从一开始的小小才人直接封为了贵妃，魏皇亲赐封号“滟”。有宫人说，她那一双美丽而倔强的眼睛，像极了从前的俪后。魏皇为了她，颇有些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意思。
　　他还破天荒的带她去了那片海棠花林。
　　“阿滟，你喜欢吗？从前的海棠，如今已亭亭如盖矣。”
　　滟贵妃看了一会那片花海，若有所思，轻声道：“皇上，海棠无香，果子也酸涩，并非善终的花朵。臣妾并不喜欢。” 海棠的花语是，沉溺于苦恋的梦。
　　“您看臣妾的眼神……像在看另一个人。”
　　他脸色倏然苍白，如遭惊雷，猛然醒悟，她不是她，再怎么找，都找不回她了。她的身体，已葬于泥土之下。她宁愿化作一抔净土，也不愿与他一起。
　　次日众人皆知，盛宠一时的滟贵妃失了宠爱，圣上以她魅惑君心为由，褫夺封号，降为婕妤，迁居别宫。
　　魏皇又成了一个明君。

　　她魂魄飘荡，只见一僧一道。
　　“你是何人？”那道人问她。
　　“亡国公主。”那僧人合掌说。
　　“尊驾是……是神仙？”
　　“非也非也，槛外之人耳。”
　　“无非世俗红尘命运，能得一观。”
　　“你们知晓我的命？”
　　“知也不知，不知也知。女子命运，家国之运，千红一哭，万艳同悲，从来如此。”
　　“我不认这就是我的命。”
　　“你不认命？”僧人抬起一只眼。
　　“不认。”
　　“红鸾星动，有一异世之人前来呢。”
　　“什么？”
　　“楚国德性深重，福缘未尽，既如此，姜晏，便给你重走一世的机会吧。”
　　“再来一次？果真吗？”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可……可我不知，该如何改运，我已用尽全力。”
　　“太学之中，自有答案，不错时机，可遇机缘。”
　　“求高人指点，姜晏该如何做？”
　　“天机不可泄露。不过，若小僧没看走眼，你若遇上，自然就会做。”
　　“多谢高人指点。”
　　“去吧，去吧，上一轮的事既已重来，便是没发生过的事了，尘世之人自然尽数忘却。”
　　“你只记住，这一世，可不要迟来一步。”
　　声音飘飘荡荡，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