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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纸婚年：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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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人有种无法形容的稚气，少年又非气盛，稳重又非成熟。阴刀眯着眼睛灿烂一笑。
“谢谢你。”
惨白的脸平添一丝生气。
“哗啦——”
突然晴方抬的水卡下井口边沿往她脸上倾泻，顿时三魂醒了七魄。
那公主表现得十分失常且狼狈，简直就像是不善干活又怕生的闺中小姐，正牌的那种。
阴刀想笑但又憋了回去，抬袖擦干淋湿的齐肩发和茫然若失的脸，揉来揉去，撸来撸去。
“水冷。”
她握住他的手，清爽又冷静的说。
瘦削，厚实，冰冷。
阴柔少年不予她反应的机会接机捧起女孩的脸，顺手折枝百合插入她耳上鬓发，清澈的眸倒映着晴方满脸的惆怅……又心疼。
“你长得可比我想象的要好看。”
或许是他突然觉得捧脸不妥，松手反身打开仆人给少主公主准备的点心。
“您也是。”
晴方不争气的垂下头。
“没来得及认识你真是遗憾，”边说边退回门廊“父亲就是这样的人，希望你别放心上。”
“我应该叫你什么？”
她跟着把挡寒的羽织披在他身上。
“……晴方。”
“很好听的名字，在下人见阴刀，如果有一天突然唤你夫人希望晴方小姐别介意。”
仰头，喧嚣的风拽着卷马尾，发阴遮盖棱角分明的侧脸，一瞥中阴沉带歉意。
夫人。
夫人？
晴方不理解话中更深的含义，只是愣着，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自带粉红泡泡特效，那点出息歌伎舞伎姐姐们一定会对她揶揄不止。
“啊嘞…啊。不…不介意。”
“希望你会适应。”
像是风有意而为，推着淡淡情愫与百合花香，女孩怕他着凉贴近身侧挡住了风。
“我喜欢阴刀，所以我会为了你做好所有事情。”
阴刀微妙的惊诧的情绪排山倒海翻涌而来又被压回肚子里。
月色很美。
风也温柔。
“……”
“……”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不太对劲，不应该这么说的，应该是“我会加油”“你真好”之类的。可是有区别吗。太失礼太失礼。
阴刀暗红的眸沉了下来转瞬间又被点亮。
“谢谢。”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似乎就像多余的环节，取消不见的毁了剧本，不取消却是加戏那样突兀，晴方慌了神，真正的大家闺秀不会如此轻浮。
本性难移，她在杏原听过太多客人或真或假的山盟海誓，那些海市蜃楼般的期盼最终都石沉大海。
虽然但是，不是阴刀先下口的吗？
〔12〕
入秋。
长野家送来了很多布料和饰品，但她撑不起十二单衣，并不是矫情，只是她永远没有大家闺秀该有的气质，庸人不识马——丈着一张脸就断章取义让她代嫁的人不明白花魁与公主的皮囊都有什么区别。
武士不会注重血缘，何况一个小小游女，仅仅是因为晴方藏着长野武士道的承诺与颜面，一旦当事人不高兴戳破谎言对于她只不过是丢性命的小事，但大名不一样。
她从花团锦簇中挑了一捆鸽蓝绣有荼白百合的绸缎，和阴刀的感觉很接近，看起来合眼缘。
裁缝遵从她的吩咐取走了部分绸缎。
蒙蒙烟雨润湿了视线，她倌起前额的刘海以便瞳眸清明。
入隔房，阴刀端坐在榻榻米架着桌提笔写着什么，她不好打搅静静坐在夫君身旁，推窗一开仆从端来了汤药，晴方接过示意安静。
“晴方。”
“嗯。”
“你看。”
人儿吓住了，犹豫靠前，抬首湛青松绿眸无辜的觊视阴刀，拒绝不是，倒吸一口冷气，胸膛伏轮叹：
“我看不懂。”
晴方会歌，不识字。
她捏着小袖冷汗外貌，正牌闺女接受的教育从来就是她触不可及，晴方前仰准备解释谁知阴刀蓦然搭手搂近。
“哈哈，我教你啊。”
低沉，清朗，带着稚气，就像是故意的。
“流萤断续光，一明一灭一尺间，寂寞何以堪。”
“……”
青年闭目，波浪般的刘海遮住一半的情绪，点着毛笔，又握紧，自说。
“是啊，现在没有萤火虫。”他推窗，雨飘入“听闻传说中的蓬莱岛一年四季无论冬霜秋雨他们都会成群出没，一生不灭。成为星辰照亮黑夜。”
晴方愚笨，有太多东西都不懂。一生太短，一瞬好长，仿佛就像是阴刀置若罔闻的自述，孤独又自嘲无能。
她握紧阴刀的手，欲言又止，最后轻吟出久违到陌生的歌。
“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
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13〕
「さびしさや一尺消えてゆくほたる」
〔14〕
天地仿佛都被秋雨覆盖，雨蒙蒙的夜晚只听得见雨落的声音。
提灯关窗的女孩恍惚间看到门外站着白色的人影，徘徊不断，眨眼间销声匿迹。
她把灯放在屋外，窗留了缝隙。
〔15〕
雨连续下了好些天，绵绵缠缠。
“阴…阴刀？”
“夫君。”
这声音若得不能再弱。
拉窗里的人影并未答应，他静静地倚靠木墙，半盖被褥，像睡着了似安静祥和。晴方不忍再打扰。
草药的苦涩味与和室独有的草木香混合，伴有一丝他的气息。
晴方悄悄推开拉窗，小心翼翼地放下熬好的药凑近少年的床铺。
“晴方。”
“我在。”
“为什么。”
“嗯？怎么了，什么为什么……”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分量太重，我真的很害怕，我这个身体我一但死去……你真的有准备吗？”
阴刀散落的黑发压抑的耸落肩上，脸上布满阴霾，瞳眸无光。
他到最后都在为她着想。
“阴刀，我不怕这些也不可能离开，我只要这个有你在的当下所以才活着。
哈哈等你死了我再偷偷逃出去你也不会不高兴吧，当然当个比丘尼也没什么不好的……可是，可是……我不想你死但更不想就这样对你置之不理！
——我大概，就是为了与你相遇才诞生的。”
末，女孩起脚屈身，撩起鬓发，不即不离犹豫几秒后掩气退回谁知阴刀默不作声抬手握腕一扯——女孩整个人扑倒在男人怀中、被褥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失礼了。”
她猝然明白即将发生的事情，双手缓缓搂上阴刀的脖颈，他的吻居高临下的压下来。
〔16〕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
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她只会听着其他歌技唱歌，然后模仿她们的口型与声音，很多年以前大陆伎人带来的、教授的《诗经》有太多被武士们鄙夷不屑又欲罢不能的诗歌她都可以张口就唱，这是吸引人的技巧，换取钱财的方式。
她只觉得好听，好美，好看，但从来不能理解他的含义。
〔17〕
少夫人的时间宽裕到让这个曾经为了生存马不停蹄奔波的女孩怀疑人生，一天下来问安，陪少主，照顾少主，提醒少主喝药，看少主写字，以及义务之外的替少主出席工作。
——其实这些月也就出面过一次，比如请山下寺庙寄宿的神官入城，家主一向很欢迎博学多才学识渊博的沧海遗珠，让貌美的女眷破例抛头露面也不足为奇。
阴刀的身子似乎有了好转的兆头，晴方喜悦之余后来好心的妇人们见她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看看脖颈的皮肤贴贴肚子的反应，详细的教她生男孩的方法大有很快就可以和家主禀告他有孙子的意思。
……
但阴刀为了让她方便改嫁从来都没有对她做过什么事（大概）……
晴方打了个冷噤，简直太纯情了！！！
她已经不敢去深入思考了，想着夜前化好妆钻入夫君的被窝说想要个孩子什么的——这都勾引不了你还是不是男人！
不行，真下不去手啊。
此时幻想的主角一出现搭过肩瞬间晴方吓得五脏六腑都震惊了，汗毛竖起瞳孔吓没。骨灰差点给扬咯！
“夫人？”
愕然之余她搂住阴刀的腰把脸埋入胸膛紧紧贴着，阴刀莫名其妙的摸摸晴方的头感到十分莫名其妙。
吓得不清，需要充电。
〔18〕
自上回后她开始学习识字，阴刀常会手握手贴身教她写字，或许是歌伎天生的语言天赋她学得倒快，看着学生工整的写出“阴刀”的片假名这让少主非常有成就感，就差把晴方抱起转圈了。
连晴方自己都不知道已经在脑海里写过几千遍几万遍他的名字，刻入记忆永生铭记。
再闲暇时就会翻阅夫君的书籍为了不麻烦夫君去请教家臣，人见家的武士们大部分都不识字——至少不认识大部分字。
人见城上上下下一百多号人口，从文的重原氏是人见氏的分支，众多家臣之一，而那家中有一年芳不过二十的文女。听闻人见城有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官后晴方喜出望外，可走遍了整个山城都没有见到，后来听说她嫁人了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人见无女性子嗣，重原氏之女嫁入的是武田大家也就是如今人见家的合作伙伴之一，不过…又听闻——
重原本是人见阴刀的指腹之妻。
事实上如今阴刀的正妻并不在意这些陈年旧事，她需要摆出未来主母应有的大度与胸襟来看待这些事情。
指腹为婚，青梅竹马而已，论辈分那女孩还要称她一句“嫂嫂”，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现在的少主想纳妾她也没资格说什么，当然他不会。
放开心的晴方踏着小步哼起小曲不顾路过的武士与仆从异样的目光抱起用财物与路边小孩交换的大捧鲜艳花束走回府城。
未来的主母，就是要比一般人任性。
〔19〕
冬去春来，人见城里里外外花开满城，十里八村皆始劳作。大殿以及大殿前院驻扎了许多举着其他家纹旗帜的武士，星罗棋布，严肃又壮观。
武田、长野以及人见在这里会面。
这不是女眷应该在的时候，晴方只得与侍女退到后堂等待差遣。可阴刀少主近期才勉勉强强下得了床铺晴方实在担忧那些莽夫会对他做什么不利的事情，而少主却不以为然。
以武田为首的武装力量正筹划着讨伐其他大名与幕臣而与其余力量稍强的武家联合瓜分土地。
北条家正是此时最大的眼中钉，肉中刺，若不将这个隐患除去不管是哪一武家日后必将会遭到袭击。
举杯激情欢饮之时一身着长野家纹图案剑道服的男人邀人见少主攀谈，阴刀拒绝了酒水侍从又端上了茶水。
长野早对人见心生不满，尤其是夺占长野晴方的人见少主。他对阴刀挑言“男人女相，娇弱如女子，阴刀少主真的是人见城合格的继承人吗？恐怕你现在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吧。”
阴刀泰然自若，本想礼貌性应付过去只见一女子向着青年端茶、沏茶、泼茶一气呵成，那长野少主绿着脸气急败坏揪着女人准备千刀万剐，突然见那脸绿吓成白。
“啊啦？真是对不起啊兄长大人～”晴方低眉顺眼地替他抹干净污渍，挑眉见这一手送她入城的恩人。
“怎么说也是晴方的夫君就让妹妹好好相处好么？”
晴方眨巴眨巴松绿眼睛，这里是人见城你的命不重要但你侮辱我夫君一百条命都不够去死。
“……”
长野无话可说见了朝思暮想的妹妹也没叙旧也没道安就匆匆离开。
武田少主藏乃介闻声连忙追着调解，见长野的丫头护着阴刀娴熟地对他微笑，也跟着爽朗的笑起来，白齿一亮，夸赞顺便自嗨：“这位是少夫人吧，果真是个画中仙一样的女子。没想到阴刀会是我们几个当中最早成亲的，我也要加油啊！”
“藏乃介大人过誉了，您喜欢的女子一定会钟情于您的。”
见晴方还贴着人见少主丝毫没有想要让他靠近的意思，藏乃介不禁又揶揄“哈哈哈真希望下次见面可以带她来认识你。”
末清爽地与阴刀叙旧离去。
到闲时，看着患得患失又惊于晴方出现而欣喜的阴刀，她悄悄露出獠牙笑着道：“我的夫君就是天下第一。”
传闻晴方公主与兄长关系甚好，甚至在她嫁人前跪求长野家主放过妹妹遭到处置，碍于这未来主公年纪轻轻，且功绩显赫为了不扰乱军心家主只得就简罚过。
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20〕
不知道私奔的真公主现今如何。
会很幸福吧，毕竟她们在这方面是一样的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