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Take 13 仁慈的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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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昨日喝多了，他在温妮提早离开之后又自己在酒吧里待到很晚，但他还是忍着宿醉的难受准时回到了制片办公室，接过温妮及时递给他的咖啡，信心满满地打算预定P.J.克拉克餐厅的晚餐位子庆祝白兰度的签约。
但他可能是宿醉没解，也可能是心不在焉，丝毫没有注意到温妮的慌张和办公室里等待着他的客人，还在继续往下安排着下一步的计划。
温妮接连喊了他好几次，“阿尔，阿尔！”试图把他的精神拉回正常状态，他得打起精神来对付今天这些事情呢。
阿尔终于注意到了有些什么不太对劲，但他已经没有了足够的反应时间，因为耳边下一秒就听到了雄狮威胁低吼一般的沙哑嗓音，“ 那边是阿尔·鲁迪吗？”他和这个声音的主人打了好几次交道了，脑海中一瞬间就闪现出了乔·科伦坡的样子。
阿尔瞬间如临大敌，他的表情也变得和温妮一般僵硬，但仍旧如常走向制作人办公室，只是步伐中更多了沉重的力度。
“嘿，乔，你来这里做什么？”他用挤出来的笑容同乔·科伦坡问好。
带来紧绷气氛的乔却从来不在意别人对他的反应，他大笑着指着阿尔，对跟在身边的高个英俊男子说：“看看他的表情，他看起来满脸忧虑。”阿尔这才注意到，平时会也一起出现的螳螂长相的卡迈恩今日不在，他或许在处理别的事务。
面容英俊，光彩夺目的安东尼轻笑着跟着老大的话说：“他看起来确实很忧虑。”但他同时又没忘了把手里拿着的盒子塞到了阿尔胸前，动作很是粗鲁。
“布鲁克林最好的奶油煎饼卷。”乔·科伦坡在旁边补充着，“给你的小礼物。”他说着，接过这位引人注目的助手从怀里取出的另一个小盒子，强硬地把里面放着的一枚小徽章别在了阿尔的衣襟上，阿尔低头发现这是意大利裔美国人民权联盟的标志。
“现在你是我们的一员了，孩子。”他又一把拉过这位谨慎的制作人的肩膀，同他拥抱，并在耳边低声地说着：“我们需要彼此，对吧，我们得彼此信任。”言语中满溢的威胁意味让阿尔不寒而栗。
阿尔依从着，答应了他一声。
乔·科伦坡这才开始切入正题，说出了今日来此的目的，“辛纳屈对我来说还是一个麻烦，对你也是。”但他这样的人是不会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想要什么的，而是会采用别的方法，让有求于他的人替自己说出解决方案。
阿尔心知肚明他的意思，说出了乔不愿开口的话：“乔，我有个解决方法，他是不想被羞辱对吧，方坦这个角色在书里几乎占了三分之一。但是告诉他，多亏你，我才把那个角色缩减到了电影里的两个场景。”
乔·科伦坡看起来很是满意自己提出的方案，阿尔辨析着他的表情和动作，这位科伦坡家族的老大略略带着疑问说：“你能做到这个吗？”这应该只是再一次确认，其实代表着他的同意。
“重改剧本很困难，但是为了你，乔，我们什么都可以做。”阿尔用谦卑恭敬的态度抬高着科伦坡的唐，“我们真的非常感谢你的支持。”
这种态度果然有效，取悦了乔，他非常受用地同身旁的人赞许着阿尔，但那人只是附和着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已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保证后，乔才带着心满意足准备离开这里。
不过乔和他的护卫刚刚走出办公室，隔壁间弗朗西斯的“该死”咒骂声就轰烈炸开，传遍了这片区域，大家都诧异地向这边看过来，好奇发生了什么。
弗朗西斯满腹怒气，强压着骂街的冲动，吐露说：“我们失去了斯塔顿岛的场地，罗瓦诺，那个房东罗瓦诺，他不干了。我需要那个房子，它最贴近剧本了，当我看到它的时候就知道了。”
麻烦总是接踵而来，弗朗西斯还在抱怨着，温妮又找了过来，她刚接完电话，“阿尔，全世界都在找你，包括布隆多恩，他让你在今天结束之前去找他。”她又带给了我一个噩耗，阿尔烦躁地想。
拍了拍弗朗西斯的肩膀，阿尔同他保证说：“弗朗西斯，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给我点时间去想想办法，你今晚所要做的就是开心地大吃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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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常理，事情的发展终究总是不尽如人意的。阿尔当晚在见过布隆多恩和一批G+W（海湾与西方石油公司）的高层之后，怀揣着满腔的激情在餐桌上用高昂的情绪说了一大串祝酒词，他显然和那些人达成了一个极为有利的协议。
但整个创作团队最关键的人物，那位“船长”，弗朗西斯却在发言时崩溃了，他的抗压能力不如阿尔，这点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很清楚。那些得不到满足的选择，所有积攒的阴郁终于在白天得知失去斯塔顿岛场地后完全化为自我放弃的火焰啃噬着他，在一通不算爆发的宣泄之后，在座诸位面面相觑，互相看着对面的眼色。
阿尔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也只有他还敢于拦下借口要去录意大利口音为演员作参考的弗朗西斯，担忧地询问他：“弗朗西斯，一切还好吧，你刚才那番祝酒辞有点儿奇怪。”
弗朗西斯明显不是很好，他用不费力就能听出的哽咽嗓音说了一大串话：“你知道梵高画向日葵，他需要那个特定的黄色，没有那种色彩，他就画不好向日葵，我感觉到我现在必须要在我需要的那抹黄色上屈服了。”他抬起手，悄悄擦拭了眼睛后即将滑落的眼泪。
“没有帕西诺，没有那栋房子，整部电影就达不到想要的效果，我的梦想也不会实现了。别担心，这还会是一部还不错的电影，但是只是我会心碎，会痛不欲生。”说完这些话后，阿尔也拦不住他要离开餐厅的步伐了，几个呼吸间的时间，他就消失在门后了。
阿尔看见温妮也同样担心地朝他走来，但他来不及多解释，只有直截了当地同她说：“我得见见查理·布隆多恩，尽快。”这部电影和他都需要弗朗西斯，只能再次瞒着埃文斯私自找高层，强行让埃文斯批准帕西诺了。
温妮接收到了他下发的工作任务，点着头答应说：“我会尽快安排的。”但随即她的眼睛像是看见了蛇发女妖，急忙低下了头，不敢同那边对上眼神，“你的一些特殊朋友来了，阿尔。”她提醒着阿尔转头看过去。
他回过头去，又看见了总是跟在乔·科伦坡身边的两个身影，全身都由暗色皮衣和花色绮丽的衬衫包裹住，他们的脸在昏暗的餐厅灯光中忽明忽暗，间隙中也只会看见半张脸的轮廓。其中那位年纪更大的矮个子朝他勾了勾手，示意他过去。
阿尔头疼地收回了目光，他使劲地捏了捏眉头，疲惫地对温妮说：“我现在只想去睡觉，给我点杯酒，很快回来。”他又要转身走向那处黑暗，尽管只是为了他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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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一路疾驰而行，黑色的大型轿车驶进了布鲁克林一处静谧的街区，待车辆停稳后，阿尔打开后门，跳了出来，不意外地看见了站在一栋房子前的乔·科伦坡。
“阿尔，我有东西给你，原谅我，不过当我离开你办公室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斯塔顿岛的那栋房子好像出什么问题了，那个位置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对吧？”他低哑的嗓音不间断地说着，手部的动作也没有停止过。
“是的，不过我们会找到其他合适的地方的。”阿尔这时还没有意识到他接下来会看见什么，他认为这只是乔的又一次心血来潮。
乔·科伦坡摊着他的双手，打断了阿尔还要说出口的话语，“yeah，不过那里就是你们想要的地方对吧，过来，来这边，过来。”他使劲抓住了阿尔肌肉紧紧绷住的手臂，将他拉向了这处房屋的地下室，用无法拒绝的力气，你肯定无法想象他这样矮胖敦实的人竟然有的那种惊人握力。
阿尔只好疑惑地紧跟着他，亦步亦趋地踩住逐渐向下延伸的台阶，他本来只是紧张的内心忽而有了不安的预感，而且越来越清晰。
伴随着“吱呀”打开的老旧铁门的声音，阿尔震惊地看见了一个自己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地下室的里间，但并不是以上次见面那种站立的身姿，而是满脸涨红，浑身汗淋淋的，被绳索紧紧绑缚在了尽头一张窄小的木椅上，是斯塔顿岛的那位房东，罗瓦诺先生。
可怜的罗瓦诺先生哭哭啼啼地回答着乔·科伦坡的问话，他说：“我不想惹麻烦，求你了，我还有家人。”双腿也止不住使劲哆嗦着。
“噢，彼得，彼得，别哭了，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们都有家人。但你必须签下合同，把那个房子租给《教父》制作组，这个项目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你明白吗？”乔·科伦坡提高了嗓门，他的声音回荡在地下室狭小的空间里。
阿尔不想用双眼看见这些，他在罗瓦诺先生认出了他后，连忙整个人转过身去，努力平复着不断起伏的心脏和即将要呕吐的胃。
“可是国会议员比亚吉说这有损于意大利裔的声誉。”罗瓦诺先生辩解着，他不明白平和生活的自己为什么就跟这批人扯上了关系。
乔·科伦坡稍微耐着性子，同他解释着：“听着，你跟某人有麻烦，你应该直接来找我帮忙，我们都是意大利人，我们都想看到这部电影拍成。”用的是那种老派意大利裔的方式，决口不谈生意，谈的都是同胞情谊。
“为什么不用其他房子？”这个战战兢兢的老头已经临近崩溃了，他抽泣着说。
乔·科伦坡的表情一下子就改变了，变得冷酷又可怕，五官在头顶高悬的一盏低瓦灯泡的照射下更为突出，横肉都堆在了脸上，他重复咀嚼了罗瓦诺刚才说的话，语气是冷冰冰的，“用其他房子？”他的脸向房东那里凑近了一些，压迫感更强，“你刚才是这么说的吗？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
房东无声地倒抽了一口冷气，他的声线在发抖，颤颤巍巍地说：“噢，我同意了，拿走房子吧，不要钱。”
乔·科伦坡这才收回了威胁的表情，向后退了几步，用回了平常那种喜爱开玩笑的口吻说：“我们会付钱的，毕竟，我们又不是禽兽。带他回家。”他吩咐着身边跟着的两位助手，同时又招呼阿尔跟上，没有留恋地离开了这里，他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而目睹了全程的阿尔一直在不断揉搓自己的眉毛，鼻梁和嘴唇，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扭曲的胃不吐出来。
在随乔·科伦坡离去之前，他愧疚不已地看了一眼眼泪糊满全脸，鼻涕淌到嘴里的罗瓦诺先生，面对那双眼里的怨恨，胆怯，愤怒，他如同被灼伤了一般赶忙转移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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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妮与留下来的安德里亚和马里奥吃了一顿很是尴尬的晚餐，大家都小心翼翼斟酌着说话，好不容易送走了他们两个人，她看着刚刚回来，魂不守舍的阿尔，关切又担忧地询问道：“哦谢天谢地你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坐到座位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听到熟悉的声音，阿尔才感觉到自己从地狱返回了人间，“斯塔顿岛的房子我们租下了。”他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真相告诉温妮，“科伦坡威逼房东把房子租给我们，那个可怜的人都吓得尿裤子了，他以为那些人会把他杀了。”
“其实，我也以为会，而我这辈子从来都没觉得自己这么下贱过。”他的眼中开始蔓延出了水光，但为了抑制住这种情绪，他拿起了一支香烟，衔着它含糊不清地说着。
温妮没有对这件事发表自己的看法，只是提出了自己判断下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找他帮忙？”她其实并不清楚乔·科伦坡与阿尔的全部谈话内容。
阿尔否定了温妮的问题，他痛苦地解释说：“我没有找他帮忙，他是无意中听到弗朗西斯跟我说这件事，我最不愿意欠的就是他的人情，相信我，我脑子里始终忘不了房东的那个样子。”他拿起温妮给他点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双手不断颤抖的状态，可嗓子又被这口烈酒呛得连连咳嗽。
所幸温妮没有再问什么，事实上，她在一小段沉默后就很聪明地改变了话题，努力帮阿尔从这段记忆中抽脱出身，用平日那种温和平淡的语气说着：“你说你需要和布隆多恩谈谈，他明天上午会在贝尔蒙特赛马场，他昨天约我的时候定的地点。”
阿尔感激她的识趣，他说：“多谢你，温妮。”他们又开始聊了起来，刚才地下室里那彻骨的寒意也因为暖身的威士忌而缓慢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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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第二天准时出现在了布隆多恩的面前，他使尽了浑身解数，用真诚的言语让仍旧抱有电影执念的CEO支持了帕西诺的参演。尽管埃文斯的愤怒指数在得知这件事又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再次致电阿尔，诅咒，怒骂，愤然等等加在一起的声音不用免提都能让门外经过的温妮听到。
但这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了，真正骇人的事情出现在了这日的头版头条上。
温妮听着阿尔赞叹沃尔多夫高档沐浴露的开场白，先是同他寒暄着，而后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她说：“你……你看见今天的新闻了吗？”话语间，她拿出夹在一堆文件里的一份报纸，展开给阿尔看。
阿尔疑惑地接过报纸，就在他怀疑是不是埃文斯又要被解雇了时，第一眼见到反而是封面印刷的黑白照片，能从模糊的图片中勉强看清一个人脸，阿尔惊讶地发现自己可以认出那张脸，文章的标题则写着：“卡车劫案，怀疑有组织犯罪。”。
总是跟随在乔·科伦坡身边那个瘦弱矮小的卡迈恩，他的身子被尸体布盖上了，但那也掩盖不住马路上的血泊，他的整个身子浸在其中。
阿尔想起了前几天那个夜晚亲眼目睹房东嚎哭的场景，他觉得身体开始慢慢结冰了，以为会而没有出现的谋杀终于还是发生了，然而对象却不是他以为的那人。他对温妮说：“我以前还觉得这个人不错的。”但同时他又深刻明白了，他与科伦坡始终存在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然而温妮的小鹿眼睛现在却充斥着畏惧与惊慌，她的双腿发软。
两人好像又回到了被米奇·科恩袭击的那个夜晚，恐惧从脚踝逐渐铺满全身，阿尔只能对她说：“我们会没事的。”但是他自己都不敢为这话买下一份保险。二人对视了一眼，各自想着心事走向今日的办公地点，一路上谁也不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Take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