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Take 12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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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市的教父制片办公室选址在曼哈顿下城西侧的一栋大楼，占据了其中的几层用作内景布置和工作室，又很是刻意地贴近布鲁克林大桥，方便去布鲁克林区的小意大利拍摄外景。如今这里已经颇具规模，只差一些布景灯光的调整，装修就可以步入尾声了，温妮走在这片由她指挥搭建的场地，很是骄傲地看着忙忙碌碌走过的人们，她避开了推着满满一手推车走过的片场助理，指给他这些东西应该存放的方向。
阿尔前几天又踩着埃文斯的红线献上了精彩绝伦的一番表演。
他和弗朗西斯联合起来瞒着埃文斯，由弗朗西斯偷偷把白兰度的试镜影片拿到了纽约，而阿尔则在洛杉矶确保一切进行顺利，目的就是在那天的汇报会议上让埃文斯和布隆多恩同时看到这份试镜。
为此温妮也变成了帮凶，她提前跑到了派拉蒙的内部镜片剪辑室，贿赂剪辑师把白兰度的试镜加到了埃文斯要观看的情况汇报里，大家都怀抱着自信，认为布隆多恩一定会支持白兰度参演。果不其然，在洛杉矶的埃文斯接到了布隆多恩的一通电话，这二人的双眼都无法从试镜影片上移开。
布隆多恩观看全程都默不作声，只在众人一番激烈的争论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给他按标准工资算钱，埃文斯，准备合同吧。”终于还是由这位大人物拍板定了下来。
“收到。”埃文斯到了这里也算是在大家的联合攻击下屈服了。
“给他一百万吧，别让他再耍什么花样了。”温妮还能从埃文斯耳边的电话里听见巴里·拉皮德思嘲讽的声音。
阿尔又得到了埃文斯的一顿敲点，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怒火，放过了阿尔和弗朗西斯越过自己直接去找上头的举动，“下不为例。”他扔给了阿尔几个字后，一周没有再搭理他。
事情发展到了这里，剧组还需要说服白兰度接受这份工资，这件事才能真正拍板定下。为此，几人提早约定这日聚在一起，好与白兰度方面进行交涉。阿尔朝温妮抱怨了来时的航班，他说：“又长又颠簸，根本没睡好。”
但温妮怀疑飞机的航行状况应该是次要的，她毫不留情地追问说：“还有呢？你家里情况如何？”他糟糕的状态八成和最近的家庭危机脱不了干系。
“别问了。”阿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他急忙转移了话题，“白兰度那边怎么样？”
几声“咚咚”的敲击玻璃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弗朗西斯从门后探出身子来，转着食指感慨说：“办公室弄得真不错，鲁迪。”
“这都是温妮的功劳。”阿尔不愿意抢占功劳，他对着弗朗西斯坦诚说道。
温妮在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地答应了一声，刚要领着他去往制片人办公室的方向。而安德里亚却在这时从另一侧选角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召集着现场的几个人，“埃文斯电话。”她简短地说，于是温妮和阿尔只能又转身向她那里走去，弗朗西斯也颠颠地小跑了过去。
“嗨，鲍勃，阿尔和弗朗西斯到了~”安德里亚一屁股坐在了摆放着众多办公物品的桌子上，交叠起了穿着职业装短裙的双腿，用伪装出来的开心语气接听了电话，并调成了免提模式。
“你们给我选好迈克尔了吗？”弗朗西斯听了这话后紧张地竖起手指，刚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被打断了。埃文斯没有给弗朗西斯辩解的时间，他在电话那头继续不停顿地劈头盖脸一番输出，“我认为没有，弗朗西斯，别再惦记你的帕西诺了，白兰度连帕西诺的电影名字都不清楚！”埃文斯和白兰度见过面了，而且不太愉快，在场的几人眼珠转动着，内心思索和翻腾着。
“那么你搞定白兰度了吗？”阿尔还是拉了弗朗西斯一把，避免他和埃文斯在紧要关头有什么节外生枝的争吵。
埃文斯听了这话后更加恼怒了，他说：“搞定他？搞定他就像是把果冻钉在树上一样！听着，我们需要给拍摄多留出资金，只能给他一百万美金，而且我们还需要他的签字！”他的音量越抬越高，到最后简直是在狂吼，在电话那头不可抑制地叫嚷着，“这就是你的任务，鲁迪，你来搞定他！”说完之后就在那边毫不留情地率先结束了通话，留下了一屋子的人低着头，像一群挨训的小学生。
“温妮，找伊夫·戈德斯坦。”阿尔没有沉默地思考多久，他很快就按着事先定好的计划吩咐着温妮说。
弗朗西斯不敢相信埃文斯仍然在反对帕西诺的选角，他抓了抓自己的一头卷发，薅下了几根蜷曲的发丝，茫然地问道：“为什么他对帕西诺有这么大的敌意？”说到最后，他还愤怒地使劲锤了一下桌子，但反而给自己的骨头磕到了，他瞬间呲牙咧嘴起来。
“戈德斯坦接电话了。”温妮在弗朗西斯抱怨的间隙中已经打通了白兰度经纪人的电话，她轻声提醒着他们。
电话转接到了安德里亚手里的台机上，她迅速地拿下了听筒放在了桌面上，那里传来放大了几倍的声音，从浑厚的声音里就能听出他拥有一副敦实身材的戈德斯坦长篇大论地说“你是一个幸运的混蛋，白兰度先生一直都是不想工作的，但是我说服了他，每周给他十万美金，五周担保，再加上他自己的津贴来拍你的电影，你加把劲儿吧。”温妮听了这番话，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大致花销，已经远远超过一百万美金了，今天必然要有一场谈判了。
阿尔和所有人一样，知道这要求已经超出了定好的预算。也许对于平时的白兰度来说并不过分，但对于这部电影来说，这个价格是注定无法接受的，他们只有四百万美元用于拍摄，必须要守住百万美元的片酬底线，于是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戈德斯坦的提议。
“那马龙就不拍了。”而戈德斯坦也还在坚持他们的条件，他傲慢地说。
阿尔用装作无所谓的态度说：“那好吧。”他早已决定要玩强硬取胜的游戏了。
“那你还能找谁来拍？”戈德斯坦果然上钩了，他的语气里一下子就听不到居高临下的口气了，反而有了那么一丝焦急的味道。
阿尔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总会有一些合适的人。”
弗朗西斯听了这话，着急地在旁边小声说着没有更合适的别人了，安德里亚摆了个手势，堵住他的嘴，阻止他的声音传到话筒里，她自己则凑近听筒说：“伊夫，安德里亚·伊斯曼也在。”她和阿尔开始打起了配合。
听到这位经纪人的名字，电话那头的戈德斯坦给出自己了专攻为守的信号，“你知道在博加特出演《卡萨布兰卡》之前，那个角色是谁放弃的吗？”安德里亚趁机乘胜追击，继续追着他询问。
戈德斯坦沉重地喊了一句老天，然后说：“知道，罗纳德·里根，我知道他，你告诉科波拉，里根肯定有时间。”弗朗西斯听了这话，磕磕巴巴地念了一遍里根的名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阿尔稍稍退了一步，给出了派拉蒙所能提供的最后一个折中额度，他说：“票房如果达到5000万美元，咱们的交易金额就上涨五个点。”
但伊夫还是在坚持着，他仍未松口。
“安东尼·奎因来电话了。”阿尔说完这话之后就用力把听筒扣了上去，他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No！！你在做什么！”弗朗西斯痛心地看着电话被自己这边的人抢先挂断了，他担心会失去自己梦寐以求的白兰度，他的那个下金蛋的鹅！
安德里亚有节奏的轻轻拍着自己的大腿，信心满满地安慰着他说：“别担心，五秒钟之后，白兰度就会打回来，5,4,3,2,1。”她伸出一只手，随着读秒的频率一个个收回伸出的手指。
然而什么都没有，选角办公室里的空气一时之间都凝固了，谁都不敢大声喘气。安德里亚露出了尴尬的表情，温妮也放下了抱着的双臂，开始努力读懂其他三人的表情，同时担心起阿尔挂断电话的做法是不是有利于他们的；弗朗西斯的眉毛呈倒三角的状态使劲锁着，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愤怒地转头看向身后的阿尔，想要把他生吞活吃了；阿尔在这众多目光的注视之下也不禁开始慌乱了，他暗暗地骂了一句。
好在突然响起的铃声打破了这番死寂，温妮接起了电话，兴奋地悄声说：“戈德斯坦！”，然后又把这通电话转借给了房间里的另一台机器上，安德里亚这才放下心来，从容地拿起了听筒扣在桌面上，
现在他就是一只装作老虎的猫咪，戈德斯坦无可奈何地恶狠狠说：“这是一笔没有报价的交易，你谈的你付钱，”
阿尔逐一同意了这两个无足轻重的要求，戈德斯坦这才松嘴，他顿了顿后，对着话筒宣布道：“欢迎来到马龙·白兰度的世界。”
弗朗西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解脱的轻松笑容，他开始好奇起为什么阿尔和安德里亚都确信白兰度还会打电话回来。
刚刚结束了与温妮庆祝拥抱的安德里亚侧头看着他，笑意盈盈地又笃定地说“因为比起我们需要他，他更需要我们。”
就在众人沉浸在签下了白兰度的喜悦中，这扇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门外是温妮很久没见的弗朗索瓦丝，她的眼角处泛着红色，服装穿戴整齐，不是她平时那种南法的服装风格，“真是个惊喜。”阿尔连忙上前迎接她，像平时那样想上前亲吻她的侧脸颊，但弗朗索瓦丝避开了他的动作，她努力对众人礼貌地说：“我想和他单独谈谈好吗，你们不介意吧？”
就在这一句话的时间里，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又一次改变了，但和刚才那种所有人都惴惴不安的担心不同。
温妮答应着她的请求，努力镇定地和其他人一起走了出去，留下了弗朗索瓦丝和阿尔，她回头看着屋里二人之间那种不再亲密的距离和诡异的表情，预感到可能他们要走到尽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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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的天空已经由明亮转为漆黑，但高耸的摩天大楼以及无数的霓虹灯照亮了地面上的一切，在曼哈顿下城的一间不那么喧嚣的酒吧里，温妮紧盯着眼前吧台上的酒杯，她不抱什么希望地对阿尔说：“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可以挽救你们的婚姻，如果你愿意的话。”她没有聚焦的瞳孔在几个小时前看见了弗朗索瓦丝决绝转身离去的背影，那朵盛放带刺的红玫瑰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毅然离开了这段婚姻，踏上了去往巴黎的航班。
“告诉我吧。”阿尔并没有很恳切，他只是用没有起伏的声音说道。
温妮给他描绘了一幅好莱坞电影里经常能够看到的画面，她说：“买张机票，跪下来。不过我知道你是不愿意的。”两人相视着，苦涩一笑，所有人都已看到了结局，只是阿尔一直想蒙住自己的眼睛而已。
温妮看着他落水狗一般的悲惨样子，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话：“你知道我之前有一个青梅竹马，曾经交往过，但是分开了。”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盛着橙红色液体的玻璃酒杯上。
阿尔登时诧异地看着她说：“我以为你只有逃婚这个秘密？”
“噢，我可有很多秘密呢。回到正题，他和我在同一个街区长大，我那时候脑子里全是计划我们未来生活的样子，而且他有一个非常棒的屁股~”温妮挑了挑眉毛，用手做出了捏面包的姿势，她回忆起过去，哧哧地笑了起来。
阿尔跟着她的思路，顺着她的话追问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温妮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微微咬了下嘴唇，吐出了一个词，她说：“生活，”但她随即又不确定似的补充道，“我猜的，我也不知道，随着年龄的增长就逐渐意识到两人的需求不一样了。我想要自己的事业，他想让我在家烤馅饼，我恨死那些糟糕的馅饼了！”
她也不知道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也许是随着她去往大学，而那人留在了街区的修理厂工作而来的变化带来了如今的一切。曾经日夜惦念的那张脸逐渐变得面目可憎，和她的父母愈发趋同，连说出的话语都那么类似，她忽地就从那一刻看到了自己可预见的未来，于是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阿尔沉默了一会儿，他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天只吐出了一句“很抱歉听到这件事。”
温妮用闻到了什么臭东西的表情诧异地看着他，摇了摇头说：“我可不抱歉，我不会为任何人改变我自己和我的目标。”她咬紧了牙冠，话语坚定而有力。
“所以放手容易吗？”阿尔问出了困扰他自己许久的那个问题。
想也没有想，温妮马上就给出了她的答案，“当然不容易。”
从温妮这里确认了他想要的答案后，阿尔随意地摆弄着手中的杯子，用疲倦无神的眼睛看着零星洒出，滴落在台面上的酒液，他说“有时候我也会想放手有多难，一直以来的每一个转弯都让我想崩溃，命运可能把我当成了出气筒，但我始终还是无法放手。”有时，他会觉得自己已经筋疲力尽，无法再继续站起身来前进一步，但仍会有那么些念头支撑起他的身躯，逼迫他不能倒下。
听了这一连串内心剖析，温妮这次建议的语气则认真了很多，她说：“那你就去把她追回来。”温妮不明白他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却还在这里纠结的理由，对他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出乎温妮意料的，阿尔平静地给出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答案，他说：“我说的不是弗朗索瓦丝。”
温妮有怔住那么一瞬间，但很快明白了他后面所说的这些话的对象是谁。虽然他会很难释怀与弗朗索瓦丝的过去，但唯一有一个始终无法搁置的，那就是这部电影和自己的制片人工作，他始终还是把自身与自己的梦想看得比别的都要重要。
此刻，温妮既同情弗朗索瓦丝，又为她感到了庆幸。
她用复杂的眼神直直看着阿尔，但几秒钟后就移开了自己的目光，除了提醒他拿起饮品干杯以外，再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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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注：
1.博加特：又译鲍嘉，即亨弗莱·鲍嘉，《卡萨布兰卡》的男主角扮演者，他还有很多非常经典和好看的电影，比如和奥黛丽·赫本合作的《龙凤配》等，被美国电影学会评选为百年来最伟大的男演员第一名。
2.罗纳德·里根：美国第40任总统，他在从政之前是混好莱坞的，不过《教父》拍摄的时候他都是加州州长了，不太可能出演电影了，这里提到他完全是节目效果。
3.安东尼·奎因：美国男演员，两次获得奥斯卡最佳男配角，作品有《巴黎圣母院》、《萨巴达万岁》、《梵高传》、《希腊人左巴》（凭借此片获得过奥斯卡最佳男主角提名）。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Take 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