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灰牙镇 不远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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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旧城覆没，黑夜里留下些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不久前到来的悲怆。
一车人的气氛都有些安静，手上拿着瓶子也没打开，都静静地看着远处卷起烟尘，快要完全坠落下去的旧城。
在废墟里埋着他们的伙伴，一起出生入死的人，过命的兄弟。
他们就这么看着，什么也做不了，除了连尸骸都看不见的没意义的张望，他们也就仅存着心里的悲怆了。
安静的似乎世界都停止了万物无时无刻的动作，空出一点点时间，为这些可怜人悼念一小段时间。
旧城彻彻底底地陷下去了，天地悼念也到了尽头，掀起一阵风来，传出的声音似在安抚亡魂，安抚伤心的人。
于悯回头看了眼，姜叔还是一脸的颓像，手里拿着一个喝了一半的瓶子，盖子不知道去拿来；头低着，整个身子无力地靠着车。
于悯看的不是滋味，没说什么转回头。
风声停了，四周安静下来。
“走吧，各位，拼死出来无论从哪方面说，总不能浪费了其他人创造的机会。”齐思冷静的声音打破沉寂。
其他人出乎意料的没有反驳，而是转身上了车。
墨明谕把姜叔拉上车。
齐思说了句:“待会你让陶嫣开车吧，我看看你的手。”
“好。”于悯短促的应了声。
陶嫣自然是答应的，毕竟于悯负伤，也不可能让人家去开。
于悯有挺多问题想问齐思的，但话到嘴边又自觉的咽下去了。
似乎也不用说什么，双方已经心知肚明。
在一起的时间短，以前的事于悯早就不记得了，有的都是没几句话的重逢，也不像其他人的要彼此互相依靠，只要简单理性的一点对话便是短暂的重逢，长久的离别。
于悯不是个理性的人，但因为以前记忆的缺失，对以前的人事印象几乎没有，时常保持着警惕和距离，话自然少，对熟悉一点的人也就多几句话，其他的子弹已经上了膛。
“你要什么时候走？”于悯问。
“看看吧。”齐思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于悯有些惊喜，齐思很少会说这种没有确切把握的话，这样说的话都是会呆很长时间。
“要留多久？”于悯又问。
“不知道，具体要看联盟分部那边的人会不会和我取得联系。”齐思抬了抬眉梢，“不过，他们应该觉得我们现在已经尸骨无存了，商讨着明天给我们怎么样的荣誉和写怎样的空洞壮阔的演讲稿。”
“现在不能和他们取得联系吗？”于悯先一步上了车。
“和他们的通讯设备全部坏掉了，依靠普通的南明司联络不到他们。”齐思跟上去，拉住他的手。
“干嘛？”
“我看看。”齐思的手指轻轻抚着手上缠着的绷带。
于悯感到一阵搔痒。
绷带上的血已经干了，显着暗红色。
“感觉怎么样？”齐思问了句。
听着实在是不怎么好听，总感觉有着股冷气和一些距离。
齐思说话就是这样，挺冷的，似乎天生没有寻常人的热情。
于悯也没多少感觉，挺习惯的，从他嘴里冒出些温情的话才是不正常。
“不是很疼。”
齐思没再说什么了，只剩下车子前进的响声。
其他人也没说话，不久前的事消耗了他们大量的体力，疲惫感带来的困意充斥神经。
安眠的倦懒像暴露空气的扩散剂一样，引导着人们像感染者一样安眠。
今夜无梦，明天又是一个新的逃亡。
于悯醒的时候车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于悯看了眼四周，习惯性的从口袋里拿出漱口糖含着，刚准备站起来就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手下意识放到放刀的鞘袋上。
来人是墨明谕。
于悯放下心来，手依然没有鞘袋上离开。
“齐思他们在外面，以为你没醒来叫你。”墨明谕说，眼睛往他鞘袋里的手瞥了眼。
于悯站起来，手从鞘袋上离开。
“这里这么多人，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墨明谕勾了勾唇角。
“什么？”于悯装傻道。
墨明谕笑了声。
“防备一点也好，毕竟有谁是纯粹的好人。”
“那你昨晚上为什么救我？”于悯说。
“这不能代表我是纯粹的好人吧？”墨明谕来了兴趣。
“如果说地板裂了，我们两个都会死。”于悯说。
“那未免太过冷血了，我做不到。”墨明谕说。
于悯没说话了。
也许确实是自己太过敏感了，毕竟他是和齐思一起的。
“你是联盟的人？”
“灰牙镇的，也算半个联盟的。”墨明谕说。
“你要和姜叔去灰牙镇？”
“嗯。”于悯应了句。
墨明谕应了声，听着有其他的意味。
带着憋笑憋不住的尾音。
于悯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人怎么这么奇怪？
“有事吗？还是我脸上有什么？”
男人身高比他高了至少半个头，此刻正垂眸看着他。
“没有。”于悯转回头。
墨明谕勾了勾唇。
其他人都在河边，围成一个圈烤火。
一旁放着冷冻箱，里面都是禽肉。
烧烤于悯好久没见了，感染之前就不怎么吃，现在看见恍若隔世。
虽然没有佐料，但天天吃罐头面包，偶尔吃一些其他的也是美味。
吃完就上路了，一路上也没发生什么事。
每天重复的日子过的很快，姜叔的情况也好了些，对比之前状态差了很多，但比之前的满身颓废好太多了。
虽然不怎么说话了，但总比颓废下去好多了。
很快就到了禁区的边界地带，在中级驱赶剂的庇护下就没遇见过感染者。
安静的于悯都快以为这是场度假了。
也不是没有变化，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他们一直在往南走，气温也渐渐上升。
已经不用再穿着秋衣秋裤了，像是过了寒冬。
看着清晨穿过树叶的丁达尔效应，似乎一切都平静了，都停止了。
枪响的那一刻，很明显就知道都是暂时的。
于悯睁开眼睛，难得的一个安静的早晨就要被破坏了。
猜想着是哪个感染者过来了，跟着墨明谕过去的时候已经围了许多人。
一个废弃加油站的小亭子，围着两波人。
双方都举起枪，一番剑拔弩张。
并没有人受伤。
“怎么了？”墨明谕上前问了下齐思。
“一番有些紧张的交涉。”齐思说。
这种事情还是挺常见的，谁都拿着枪，不知道是哪方枪走火了就这样了。
一般来说没什么事的话不会发生什么。
看对面好像是联盟的人，装扮都和陶嫣有些相似。
“怎么办？”于悯问了句，“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这样吧？”
“我已经让陶嫣过去了，应该不会花费太多时间。”齐思说。
没一会双方就把枪发下了，退开了些。
“能在这见到您确实是个奇迹!”领头的人走到齐思面前道，一脸的恭敬。
齐思从包里拿出来个盒子，白色的，银色的纹路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这是克默希尔病毒的最新研究数据和样本，以及克默希尔类孢子信使（俗称病毒孢子）的一部分微观组成成分研究报告。”齐思并没有说什么其他寒暄的话语，言简意赅并且拿出了联盟来无人区所寻找的东西。
耗费这么多的人力物力，冒着死亡的风险，就为了这么一个看起来毫无用处的东西。
“我们就为了这个东西，死了人。”灰牙镇阵营中发出声音。
即不是血清又不是可以立即见到效果的药物，只是一个小小的垫脚石，对于死里逃生的平民来说显然不能覆盖他们的悲伤和心里的未消的怒火。
这时候有人冲上来也不足为奇。
人群里一小阵骚乱，刚压下去的枪又有抬起的趋势。
“如果你们在这起了摩擦，那他就白死了。”齐思冷静的说。
人群的目光集中到齐思身上。
“谁都是死里逃生，抛去所谓的名垂青史，利益上对谁都是损失，弥补一些会更好一点，是很残酷，但都会有牺牲死亡，作为一个团体，在被情感支配的空隙里，不妨想想以后尽量减小损失。”
一阵沉默。
联盟领头的人接下齐思递过来的研究数据，再放进一个灰色合金的密码箱里。
他率先打破沉默:“感谢你们的帮助，我会和分部申请，帮助你们迁徙到东凌政府的管辖区。”
领头的人在这里的地位似乎挺高的，此话一出灰牙镇的好多人都抬起头来看着他。
“确定？”有人不太相信的问了句。
领头的人略有深意的笑了笑:“出现在迁徙名单里的几率挺大的。”
气氛里渐渐擦出点喜悦，灰牙镇的人眼里明显看得到高兴。
联盟的人大概是见多了，并没有什么表情。
“我会派陶嫣去灰牙镇了解一下情况，后面和你们再做部署，毕竟去管辖区的路上不比禁区安全多少。”他说。
双方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势顿时烟消云散。
“齐先生，请随我们去吧，我们部长在等着您。”他一脸的恭敬转向齐思，高大的身影都缩小了一些。
又有人伸脖子望过来，脸上一脸的惊讶。
能让联盟分部长等的人，都不会是什么小角色。
“想不到是这么厉害的人物，就想不通为什么要自己亲自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为了科学研究精神？”身旁的墨明谕揶揄了句。
似乎被齐思听见了，转过身往这边看了一眼。
齐思走上来。
“总不至于是他听见要理论一番吧？”墨明谕打趣道。
“他不会。”于悯说。
自己记忆里没有齐思和其他人理论的画面，以前的时候他总是会恰当的顺着邻居的话然后快速的结束对话，让人看不出来刻意的躲避和不耐烦。
和预想一样，齐思并没有找他理论，从包里掏出来一些瓶瓶罐罐和纱布递给于悯。
“一天换一次药，半个月左右就好了。”齐思叮嘱道。
“嗯。”于悯接过药，十分简短地应。下。
“你照顾一下他吧。”齐思说了句。
“嗯，当然。”墨明谕接过话。
于悯抬头看着墨明谕。
墨明谕对他扯了扯嘴角，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帮他放到他包里。
“照顾好自己，我走了。”齐思转身前最后说了句。
“嗯。”
一阵车声靠近，从营地里开出一辆灰色的装甲车，车头车门上带着联盟的标志——一只鹰隼简笔。
刚才那个领头的人上前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齐思走了进去。
齐思进去后他才关上门，自己坐了后坐。
“你和他倒底是什么关系？”墨明谕小声问了句。
于悯记忆里一直都有齐思，但对于是什么关系他还真没想过，自己没有那方面的记忆，齐思也没明确表示过他和自己是什么关系，记忆里第一天的时候他自己就说过我会给你提供生活保障，你不用在意我的身份，我也不会伤害你，我也不会干涉你什么，可以把我看作是一个私人保姆。
见他不说话墨明谕开始猜了:“你爸？”
感觉有些靠近，但又被自己否定了。
称呼这种东西对他和齐思几乎没有，齐思也没说让他叫他什么，自己叫他的时候都是直呼其名，齐思叫他的时候也几乎是直呼其名。
于悯还没来得及回答墨明谕就推翻了自己的答案，“他看着挺年轻的，你哥？”
其他人开始往回走，两人跟了上去。
于悯对他的答案摇了摇头。
“那你们算是什么，总不可能是恋人吧？”墨明谕打趣道。
“你是不是疯了……”这个回答实在太出乎意料了，于悯都不知道怎么去骂他了。
“算了我不猜了，你又不说我猜不出来的。”墨明谕说。
于悯叹了口气，感觉清净了不少。
到车旁边的时候，墨明谕问了句。
“你介意和别人睡吗？”
“不介意，怎么？”
“他叫我照顾你一下，到灰牙镇的时候你跟我住的话我也好跟你换下药，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墨明谕说。
于悯思考了一番，感觉也还不错，现在自己居无定所的，有个安全的住处，自然是好的，并且他相处下来感觉他这个人也还算是个不错盟友，于悯很快答应下来了。
“你就不会觉得我有问题？”墨明谕问。
“你救过我，我不觉得你有什么问题，并且我身上也没什么东西，要真有问题，我不会跟你站在这。”于悯说。
“我就想测测你的警惕性。”墨明谕说。
“测我这个干嘛？我又不是傻子。”于悯有些不屑。
“你之前不是说你很少出去吗？有些人和事呢，你可能不太想像得到。”墨明谕说，“外面的话，多提防一些吧，不会有坏处，有时候可以救你的命。”
“谢谢，不过我会把他先干掉。”于悯脸上吗没什么表情的说。
墨明谕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看不起我？”于悯抬头看着他，澄澈的眼睛看着有点冷。
“不是，独处的时候还是挺多的，一个人毕竟独木难支。”墨明谕说完上了车。
于悯没说话，于悯跟上去。
墨明谕走到床边坐下，朝他伸出手:“我帮你上药，拿药给我。”
“谢谢。”于悯取下背包递给他。
“不用客气。”墨明谕找到药，抓住他的手开始拆绷带。
于悯坐到他旁边，静静看着他拆绷带。
白色的中心渐渐泛出干涸的深红色，直到露出一个指头大小的洞。
样子极为触目惊心，手心像是糊了一团红棕色混合的颜料，总而言之挺难看的。
活脱脱恐怖电影画面了。
“啧啧啧……”墨明谕忍不住咂了咂嘴，有些不忍直视了。
于悯还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的手会达到需要马赛克的程度。
“你当时怎么想的，不得疼死。”墨明谕相当心疼的说了句。
“没怎么想，并且当时那个状态也没什么感觉。”于悯平静的说，移开视线。
“还这么平静呢，再深入一点就直接捅穿了。”墨明谕转头看了眼。
于悯没说话，微微颔首看着自己的脚尖。
墨明谕叹了口气，开始上药。
于悯还以为会很疼，上药前还有点怕，但抹上去后并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冰凉的。
“疼吗？”上完药墨明谕关切的问了句。
“不疼，挺凉的。”于悯说。
“那你先躺着睡一觉吧，毕竟你的话除了吃饭就没什么可以叫你的了。”墨明谕说。
虽然于悯心里很不想承认，但事实也确实如此，除了吃饭要拿碗后这几个星期就没拿过什么东西了，连背包都是墨明谕帮着背上去的。
“你脱了鞋子往里点儿，我睡外面。”墨明谕脱了鞋子抬起一条腿到床上。
于悯脱了鞋子往里缩了些，两人背靠着背。
“以后，你想去哪儿？”墨明谕问了句。
于悯没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有什么想去的，哪里都不安全。
“有些难回答吧？”墨明谕说。
“是挺难回答的。”于悯说。
他发现墨明谕总喜欢问这种让他语塞的问题。
“你有没有听说过天空城市？”
所谓的人类最后一片净土，以建在高山上得名，一致的消息都形容是和以前人类的城市一样，人类醉生梦死的乐土。
“又不是信息闭塞，当然知道。”于悯说。
“你不可能没想过吧？”墨明谕说。
“为什么要想？我都想好在禁区度过余生了。”于悯闭上眼睛，“想又没有用，我为什么要想那种得不到的。”
“可你现在不是从禁区出来了，现在不就可以想了？”墨明谕说。
于悯有些无语，随便说了句:“我睡了。”
“还早呢，聊聊天呗。”墨明谕翻身用手指捅了下他的背。
于悯在瞬间抓住了他的手。
“反应挺快啊……”墨明谕带着笑意说。
于悯翻过身看着他，脸色有些冷。
“放开。”墨明谕说。
于悯没放手，依然抓着。
“你不要后悔。”墨明谕勾了勾唇。
于悯依然没放开，朝他挑衅似的眨巴了下眼睛。
“你确定？”墨明谕说。
下一刻墨明谕趁他有些松弛发力挣脱开，反手抓住他的两只手把他压在身下。
没过五秒又是另一番景象。
“现在还确实吗？”墨明谕在他脸前说。
于悯有一瞬间的慌张，但很快平静，发力想要挣脱开。
面前的男人仗着自己体力和体型优势，死死把他压在身下。
见他反抗无果后墨明谕有些戏谑的看着他。
于悯懒得和他再纠缠，开口服软道:“确定了。”
墨明谕放开他。
“下去。”于悯说。
“为什么？”
“我挺介意和你一起躺床上的。”
墨明谕“噗嗤”笑出声:“你是在赌气吗？”
于悯皱了下眉，翻了个身懒得理他。
“还是小孩子吗？怎么不在说一句再也不和你玩了。”墨明谕说完自己笑的不行。
笑声停止后也没见他有什么动静。
“算了，防止被你一脚踢下去，我还是跟你告个歉吧。”墨明谕说。
说完于悯就想把他一脚踢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灰牙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