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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笑话!人和魔鬼怎么可能会相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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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钦去见了贝利尔。
贝利尔是大魔王,是七十二柱魔神之首,他拥有无上的地位……嗯……和一颗老父亲般的心。
他不耻任何下作的手段,但对自己很宽容——
他对他自己将七十二柱魔神送给所罗门王趋使的事不置一词。
有人借此诋毁,他笑得很厉害,据他说,所罗门王与他要好得很,这叫为朋友两肋插刀,人类的成语,你没听说过吗?
如此这般,他总是有许多理由将自己干的坏事搪塞干净。
人与魔鬼成为挚友不是很可笑吗?
你是为了帮忙还是要所罗门王死后任凭差遣的灵魂,你难道心里不清楚吗?
底下的小鬼时常报怨:“您这是给朋友两肋插刀!”
贝利尔是善于做交易的,并且乐此不疲。
所以当巴钦来找他的时候,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响亮。
“巴尔斯,孩子,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贝利尔兴趣盎然,巴钦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这会儿急急忙忙能来他这儿是做什么呢?来求些什么呢?
贝利尔一时间想了很多,衡量有什么交换的价值
“老师。”
有些人称呼贝利尔为王,有的称他为主上,只有巴钦称他为老师。
贝利尔算是巴钦的老师,所以这么叫也没错。
这是个很尊敬的称呼,贝利你喜欢听他这么叫他。
贝利尔抬了抬下颚作为应答。
巴钦抿了抿唇,这是许莲经常做的动作。
自从与许莲呆在一起久了,两人的可惯也越来越相似。
当她思考的时候就这样。
几秒后,他开口道:
“我曾下了一个——”
巴钦顿了顿,又说:“邪恶又愚蠢的诅咒,可是——”
这次是被贝利打断了,他替他讲了下去:
“现在又不想认是吗?巴钦,做人要讲究诚信的不是吗?东方有句话叫什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现在是在跟我耍赖,你难道要反悔吗?”
巴钦看着坐在神座上的贝利尔,看到他的发间有苍老的痕迹,可他依然依机敏并且充满活力。
贝利尔善解人意道:
“人间太美妙了是不是?有许多和你一样的人,他们跪在地上求我放了他们,说人间里有他们的妻儿,说无论如何也得回去。
那好,我就问他们,舍得现在的权力,地位和自由吗?
有人舍得,有人不舍得。不舍得当然最好了,舍得的话,也不赖。
现在在这儿仍然能见到他们。你想问为什么是不是?不不不,绝不是我强迫的,我从不做这种事。”
贝利尔叫来一个小鬼,巴钦甚至没见过他。
贝利尔亲切道:“卡里斯,你告诉他,你怎么又在这么呢?”
卡里斯是一个英俊的成熟男子,颇有绅士风度,他身材壮硕,高挑修长,但他没么表情。
“回王的话,人不重诺,不值得我去人间,是我主动回来的。”
贝利尔攒了攒眉,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他急切地催促道:
“卡里斯!我说过多少次了,说实话,说实话,你怎么听不懂呢?”
贝利尔敲打着双手,语调越来越高昂,响彻宫殿。
卡里斯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还是顺着说:“属下惶恐。”
据他所言,人间的姑娘答应等他回来。
可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朱颜云鬓成苍颜白发,姑娘成了黄脸婆,老态龙钟。
不仅如此,她甚至背弃诺言结婚生子,卡里斯去找她的时候,她甚至有了孙子,三世同堂,其乐融融,她已经完全将他相忘。
你难道忘记了我带给你的财富和美丽,难道你那遥遥相望,诀别时的哀伤都是造假的吗?
卡里斯觉得好笑,荒谬,他为她在炼狱中煎熬,她却薄情寡义,不守德操,这就是人的本性:
自私、贪婪,忘恩负义。
女人听他说他叫卡里斯的时候,眼睛中有一瞬间的迟疑和慌恐。
她在担心什么呢?担心我杀了她的家人吗?
卡里斯自嘲地想。
女人故作镇定:“你不是卡里斯。你不是他,他和我一样大,你太年轻了。”
她的话把自己说服了,她狐疑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卡里斯平静地等她说完,然后将他的手送上了女人脆弱起皱的脖颈。
他决定杀了她,而她试图与魔鬼讲道理,可是魔鬼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他轻声说:“我是魔鬼,卡里斯也是。”
女人瞪着眼睛,死死得盯着他,声音颤抖,接近疯颠:
“不,不,你不是他,他从不会…从不会这样,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放了我。”
卡里斯平静地注视着她,道:“我要的东西已经在我手上了。”
卡里斯走在路上,心情非但没能解脱,还愈加沉重。
暴风雨前干燥的大风刮弯了大树,卡里斯心想,也许人的背也同这弯曲的大树,风愈吹便愈低,活得便愈是长久。
同趋利避害的昆虫般,人也是恃强凌弱的,春暖花开时也挺直腰杆,得意洋洋,风急雨狂时则卑躬屈膝,谄媚之色。
人总是思前想后,少了魔鬼的一腔孤勇。
卡里斯讲到他的情人之死时,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如同一片死水。
贝利尔很满意,他接着道:
“知道吗巴尔斯,我送了他美人,有窈窕的身姿和永不衰老的容颜,他立马就回来了。你如果实在想要,我也可以赐予你,要多少有多少,这难道不好吗?”
巴钦沉默了许久,他在思索一些东西,比如,如果当他回去时许莲也已结婚生子,他会怎么办呢?
也像卡里斯一样杀了许莲吗?
不、不会的,他想,几十年的时间,人类的生命太短暂了,如果许莲真的那样做了,他不会怪她的。
巴钦不知道他的心在不知不觉被许莲同化了。
许莲教给他善恶美丑,所以他就用许莲的眼光去看世界。
在这长时间的沉默中,卡里斯早已退下去了。
贝利尔经常让他为那些坠入爱河,头脑不清醒的魔点鬼讲他的遭遇,刚开始难堪又可悲,可现在他已经麻木了。
贝利尔是在告诉他,他只有这里才是最好的,这也是他的惩罚啊。
人和魔鬼能相爱吗?
笑话!人和魔鬼怎么能相爱?!
巴钦轻轻说道:
“您也想离开这里吧?只是您是魔鬼的轴心,是我们的王,您无法离开,您也想离开的是不是?你觉得孤单是不是?”
贝利尔的兴致一瞬间骤然不见了。
“跟你说实话 ,我确实舍不得你离开,你在时我还可以与你交心。你叫我老师,他们都叫我大王,现在你要离开了。时间过得真快啊,这一恍都多少年了?”
贝利尔的嗓音苍老了许多,声音有些无措。
他们可以离开这里,贝利尔可不行,他是像死对头上帝一样的存在,你听过天使下凡,却没有听过上帝降临人间吧。
他的情绪转变得很快,等他讲完这句话时,神态已经恢复高傲和不可一世,他越过巴钦朝王座走去,他的语气很随意,贝利尔笑一笑。
“人类就不是一个安生的物种,他们从骨子里,从内心深处就存在着放纵、恐惧、淫/荡和欲望。怎么样,现在你怎么想巴尔斯?你还要去接近他们吗?”
巴钦轻声笑了一下,从未如此坚定:“看在师徒的分上,拜托了。”
贝利尔的兴趣好像骤然不见了,他的语气很随意:
“那就不要当魔鬼了。”
他说到这,回头瞥了一眼巴钦:“成千上万的人排队候着呢,也不差你一个。”
贝利尔站了起来,抚摸着神座旁绽放的鲜花,手指所到之处莫不复旺盛,更妖冶。
巴钦的心下一松,转耳又听他笑了一笑,说:“回去告诉菲尼克斯那个老头,这里也不差他一个。”
巴钦闻言抬头看他,那心缕白发显得刺目,这里花团锦簇,巴钦却感受到巨大的落寞。
贝利尔好像困了,他打了一个哈欠,也许是觉得这笔交易有些无趣。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成为魔鬼的吗?”
巴钦的瞳孔紧缩了一下,这让他想起自己即将被处死时,贝利尔动人地诱惑他来到地狱。
他为什么会处死呢?
是父亲膨胀的私欲害了他和母亲,天庭连罪恶都不被允许,又怎么容许帝位的觊觎者的存在。
巴钦想得有点多,神情有些恍惶。
贝利告诉他,当初是怎么成为魔鬼的,就去怎么解除。
现在、立刻、马上。
贝利尔的命令是不容置喙的。
可巴钦想到了许莲,于是他说:“不行。”
贝利尔缓缓坐下,闭着眼睛没看他,轻声说:
“快去吧孩子,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要不就取消吧。对了——”
他顿顿又说:“地下一天,人间几年来着?啊,一年?还是超过一年?孩子,不要得寸进尺。”
巴钦将目光投向座旁矮桌上的沙漏,它仍敬业地向下散着,他意识到,谈话间,人间早已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