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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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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去拿战防炮的那个下午,我遇上了生命中的一个克星,一只小书虫子。我们从一见如故到相谈甚欢,可是没过五分钟,我们就狠狠地掐上了。我感到他的想法太过理想和不切实际,我不想再看着他空谈误国,所以答应带他去看看真正的战场。
可是来到祭旗坡后,他那充满激情的煽动性言论,终于逼得烦啦不得不提醒我,注意一下他冒出的闪闪红光。后来我才明白过来,也许在战场上,我的坚韧、果敢、直觉和敏锐堪称天才;但在战场以外的某些地方,我的表现只能用幼稚得以形容,比如说“政治”。
是啊,政治这个词,很久以来,都没有进入过我的考虑。为何对这个问题如此不敏感,甚至幼稚,现在回想起来,可能是归结于我所受的教育。我一直都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学校教育,因此我也很少有机会深入了解各种“主义”。我们家一直都颠沛流离,而我所受的教育主要来自于我的母亲和我所经历过的生活。
(二)
在我幼年的记忆里,父亲的影像就很模糊,从我懂事时起,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我一直都是由母亲带大的。
从四岁起,母亲就开始教我读书、识字,从《百家姓》、《三字经》、《千字文》、《二十四孝》到《四书》、《五经》和《古文观止》。在庭审时,糊弄老虞的大段《楚辞》,还多亏了小时候打下的古文功底。
如果要用一个四个字的词来形容母亲,我想应该是:大家闺秀。是的,当小时候,第一次在书中读到这个词的时候,我就感到,这形容的就是我的母亲。我所理解的大家闺秀,不一定要出身豪门,但肯定是世代书香,正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那种人。
母亲不仅读过很多书,甚至她的心中就装着很多书。记得小时候,我们买不到或借不到某本母亲想让我看的书时,她就会凭记忆,把一本书完整的默写下来,再拿给我看,我就是这样凭着母亲的记忆,也完整地背诵出了《孙子兵法十三章》。
这样的母亲,为什么会带着我过颠沛的生活,我一直都不敢询问。心中只是隐隐地感到,让母亲离开她的那个“大家”的原因,也许是她心底连我也不愿言明的一种痛。
母亲虽然酷爱书籍,但她却并不是唯书是举。她一直跟我说的都是,书是死的,人是活的,人不能尽信书,也不能不读书。而且,读书之余,更应该立志于“行万里路”。母亲始终认为,行万里路比读万卷书更重要,这也是她一直带着我四处游历的原因之一。
我对我们民族历史的了解,来源于母亲的讲述,和她为我千方百计借来的书。对啊,母亲很少买书,因为我们经常搬家。她说,书非借不能读也,借来的书,才会给你动力和压力去珍惜。
跟着母亲走遍了大半个中国,那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那些名山大川,那些阡陌小镇,既让我活生生地了解了什么是地理,也让我从另一个感性的层面感受到民生,和在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历史。母亲一直都认为,人只有经历了事,才会成长;越多的挫折,就是越多的磨砺,是上天给予的成长机会,而不要当作是苦难。
母亲只是教了我做人的基本道理,然后就不再给我设定太多的限制和禁忌,她鼓励我自由发展,她告诉我做人要开阔和包容。认准自己的理想,专注于自己最想做的事情,而不必太计较旁枝末节。
我不懂为什么母亲不愿意和我提起我的父亲,她也不愿意谈及她曾经的家庭,虽然我一直都带着疑问,但我不忍让母亲伤心,只把这问题藏在心里。我们家当然不会是招魂之家,庭审时的鬼话,到有一大半是骗骗老虞,哄得他半信半疑,我才能有脱身之机。
可是当我刚到成年之际,母亲就已病故,我失去了唯一的亲人,我再也没有一个家。我一直四处游历,可以说是浪迹江湖,也可以说是处处无家处处家,直到二十六岁那年从了军,就开始把军营当了家。
(三)
我也曾有过很多的女人,我知道,在她们眼里,我还算是讨人欢喜;但那些都是些没有什么深度,我也没兴趣深入的过眼烟云,我和她们在一起时,只不过是在逢场作戏。
在我心里唯一想念的一个女人,就是我的母亲。母亲的身世是个谜,所以我的身世也是个谜。
那次在南天门遇到上官,我承认曾有一点被她吸引,因为她身上有着某种东西,像我的母亲。可是,随后她说出来的那一番长篇大论,直接挫伤了我的壮志雄心。我那些保家卫国、抗击日寇的理想,竟成了她口中的草菅人命。而我也从来没有为了理想而想凌驾众生,更不会为了凌驾众生而把理想当作肥料,我只是希望事情能回复它本来的样子。所以,像上官这样深刻的女人,我只能是敬而远之,避之唯恐不及,也许,她也是我命里另一个克星。
女人心,海底针。我从来不愿意去多想,我也不愿意用本来可以用来做事的时间去猜想女人的心思。我心里要装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
可是茉莉呢?以前,我总能很轻易地把她抛在脑后,我不想让她占据我的心,我的心中没有为女人保留的位置,可是,又为什么,我会再一次去见她??想不明白的糊涂心思,我想起了那一天,最后去见茉莉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