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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等到主仆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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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主仆二人回道侯府时候,已经夕阳西下了。
从马车上下来,只剩一抹毫无温度的残阳打在夏清清的身上,她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夜越袭来,这脚下的寒气愈是蔓延开来,夏清清差人去娘亲的院子里报安,便径直回了自己的桃颐院。
屋内早已烧好了地龙,知春为夏清清取下大氅挂在一边,又倒了一杯热茶递来,夏清清接过,贪婪地汲取着杯中传来的温热。
“小丫头,回来啦!”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夏清清屋子的门被推开,入眼便是慈眉善目的娘亲和哥哥。
沈虞虽已是两个孩子的娘亲,但保养地极好,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面容依旧年轻轶丽,要说岁月唯一留下的痕迹,大概就是她目光中的慈善。
“清清,在长平的度假山庄过得任何?”沈虞在夏清清身边缓缓坐下,饱满如玉的十指温柔地包住她握着茶杯的手:“手怎么冷,今儿个出门穿少了吧。”
关心的话语让夏清清不自觉地眼眶发热,她直直地对上沈虞心疼的双眸,脑海忽然闪过侯府惨遭灭门的残像,悲惨的哀嚎,漫天的火光,绝情的刀剑……
沈虞从没见过女儿如此神情,着实吓了一跳:“清清,清清,怎么了想什么呢?是不是谁欺负我宝贝女儿了,你同娘亲说。”
“娘,我就是走了个神,看把你吓的。”
“娘,妹妹有着侯府嫡女的身份,在外边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夏翎咧着嘴玩笑道:“对了!你不是说为我去找礼物了吗?”
夏翎盼了好几日,终于把妹妹盼回家了,听家丁说妹妹还带了礼物回来,他便拉着娘亲一道赶了过来。
他满眼充满了希冀,让夏清清不由得想逗逗他。
“哥哥难道不是来担心我有没有被冻着的吗?”夏清清略作难过地说道,“原来是来要礼物的啊!”
“怎么会?”
夏翎把夏清清两只冰凉的小手放进自己的的后颈,他微微的缩了缩脖子。
许是在外吹了许久,小丫头的手可真冷。
双手传来的温流直达她那颗冰冷许久的心,有哥哥在,真好!
“看哥哥给我捂手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夏清清坏笑着掐了一把夏翎的脸颊,招呼着知春把礼物拿上来。
因还未来得及给“落雁”绑上红丝带,知春就拿一块红布将其盖住。
“小妹到底给哥哥寻了什么礼物,这么神秘?”
还这般正式地盖上了红布,这令夏翎更加好奇了。
夏翎掀开红布,顿时傻了眼,又是疑惑又是惊喜,里面躺着的正是他心心念念许久的“落雁”。
他抚摸着那把“落雁”,望向夏清清的眼中也充满了崇拜之情,“小妹,你……你这是通过‘落雁’的测试了?”他怀疑的目光落在了夏清清的细胳膊上。
“我呢,只是出钱把它买了回来而已,至于替我通过测试的另有其人。”夏清清笑着解释道。
她没有那般技术,可不敢居功。
“这样啊!”沈虞摸着儿女的脑袋嘱咐道:“下次再遇见人家,你们两个可要好好谢过。”
“是。”兄妹两异口同声答道。
“明日香积寺的一善大师云游回来了,你们都随我去寺里拜拜。”
对于一善大师的大名,夏清清早有耳闻。
传言这位大师借得佛眼,能看透世间万物,但常年身着一身麻衣,到无人之境修苦行,无人知其踪迹,只有数十载才会回到香积寺中停留数日,这段时间内皇城里的达官贵人,挤破脑袋都想去寻一善大师答疑解惑,相看八字。
不巧的是,夏清清出生那年,一善大师出门云游了,直至不久前才回来。
沈虞一直在等着一善大师回来,然后带着夏清清去拜一拜,再算上一卦。
刚巧,夏翎的生辰也快到了,沈虞就打算带着儿女一同前去。
前世,夏清清因为刚从度假山庄回来,以舟车劳顿为由,拒绝了娘亲的提议。
后来又遇上了冯匆带着妹妹冯颖来投奔,就一直没有去香积寺。
而这次重生,夏清清也抱着诸多疑惑,或许香积寺的一善大师知道其中缘由。
“嗯。”夏清清乖巧地点头应下。
翌日,天气晴朗,阳光正好,沈虞便带着二人去了香积寺。
寺里的僧人知道有贵人要来,一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厢房和素斋。
夏清清平日里并不挑食,拿起筷子尝了几道菜之后,大为称赞寺里僧人的手艺。
能把普通的素菜做得鲜美至极,实属难得。
用完素斋,沈虞又带着夏清清和夏翎出了厢房,前往大殿。
沈虞并不像其他的官家夫人,一定要在香客少的时候才去拜祭。
他们一行人,混在普通的香客之中,沿着青石板路徐徐而行。
“待会儿从大殿出来,我们在菩提树下汇合知道吗?”沈虞嘱咐着夏翎和夏清清。
大殿里拜祭的香客众多,夏翎是男子,拜祭不能同女子一起,比沈虞和夏清清多费了些时间。
夏清清与沈虞也在拜祭之后被人潮冲散,本来认个脸就能找到人的事情,对夏清清这个脸盲来说确是格外困难。
想起娘亲之前的嘱咐,夏清清便一人前去寻找那棵菩提树。
好在,寺庙里的僧人会在每条路上都竖上指路牌。
不然夏清清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那菩提树。
“还好我是脸盲不是文盲。”
找到菩提树后,夏清清站在树下的感叹道。
少女傲娇的小模样可爱至极,引得树上的人不由笑了出来。
罗祐还在齐云山坐着收尾工作,他觉得无趣,便一早来了这里,没想到又见到了她。
“噗嗤。”树上传来了笑声。
糟了!她的自言自语竟被人听见了!
夏清清惊慌失措地抬头望去,菩提树上系满了祈福的红丝带,一缕缕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映在少年的身上,勾出一圈暖暖的金边。
“这是值得庆幸的事情吗?”
少年躺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他一袭竹月色的棉袍,如瀑的墨发用银冠束起中间插着一支白玉发簪,双臂慵懒随意的枕在脑后。
颜溯本在闭目养神,听见夏清清的声音后,他微微坐起身来,撑着下巴同样望着树下面的夏清清。
“嗯?”熟悉的声音。
夏清清脸上带着笑意,眉眼微弯,带着一丝甜美娇憨,朝树上的少年说道:“我记得你,你是昨天那人是吗?”
少年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也泛出了笑意,“你只记得这个?”
只?夏清清微微皱了下眉,他为何会这么问?难道他们哪里见过,她忘了?
“我是脸盲。虽然不认脸,但我耳朵很不错。”夏清清拍拍着胸脯自豪地说道,“别人过目不忘,我是过耳不忘。你放心,我现在记住你的声音了。”
“是嘛。”颜溯低喃了一声,瞥见不远处的人影,“你母亲来了。”
夏清清闻言望去,来人穿着的衣物确是和今早娘亲出门时穿得一样。
再转头望向树上,早已没了人影。
又忘了问他的名字了,夏清清望着少年待过的树干,遗憾地想着。
“清清,在看什么?”沈虞见夏清清出神地望着树枝,也好奇地望去,什么都没有。
“我在看树上那些祈福的红丝带啦!”
夏清清搪塞过去,他既然来无影去无踪的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吧!
沈虞会心一笑,提议道:“既是这样,清清也写一个系上去呢?”
她带着夏清清去了不远处的长廊中,里面放着祈福用的丝带和笔墨,看样子是想给祈福的香客自取的。
夏清清本想拒绝,因为她曾经失去的亲人都平平安安的待在自己身边,她已经没什么好奢求的了,但看到娘亲充满期待的眼神,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拿起一支狼毫,在丝带上写下四个字,沈虞凑过去想看看自己女儿是何愿望,却被夏清清挡住了。
“娘亲,被别人看见了就不灵了。”夏清清把写好的丝带藏到身后,不让沈虞看到。
“娘亲不看就是了。”
虽疑惑,但沈虞并未强求,这个年纪的女孩儿,能有什么愿望呢!无非就是那种能有好吃的糕点,有漂亮的衣服首饰······莫不是自己女儿有了心上人!
夏清清奋力地踮起脚尖,把自己的红丝带系上拿棵菩提树,奈何身高有限,她的丝带很快隐没于众多的红丝带之中。
“母亲,小妹,走吧!”
当夏清清系好红丝带,最晚出来的夏翎也来到了菩提树下,他倒是没在意妹妹丝带上写了什么,而是催促着他们二人快些前去寻找一善大师。
三人跟在一小僧人后面,穿过弯弯绕绕的羊肠小径,终于来到了一间被花木遮蔽的禅房前。
里面传出不疾不徐的木鱼声,木鱼声悠扬清脆,让夏清清重生以来杂乱的心绪得到了片刻的平静。
小僧人进去通报了一声,便把三人请了进去。
似乎前人刚刚离开不久,一善大师的对面还摆放着一杯铁观音,一丝清香从杯中袅袅溢出。
小僧人速度地撤下那杯铁观音,重新呈上三杯新沏的碧螺春。
“施主请坐。”
夏清清随着娘亲依声坐下,端详着对面那位道骨仙风的一善大师。
一善大师已过古稀之年,虽面容苍老,瞧着却十分有精神,眼神也是炯炯有神,身上的麻衣也洗得十分干净。
沈虞先问了关于儿子及冠需注意和避讳的问题,接着又拿出夏清清的八字。
一善大师大师端详着八字,又抬眼意味深长的看了夏清清一眼。
“依老衲看来,小姐福泽深厚绵长,命格多吉星,遇事能化险为夷,万事胜意,心想事成。”
此话一出,沈虞的脸上立马展开笑颜。
接着,他放下夏清清的八字,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只是,最近需注意出现在侯府的人。”
“为何?”
沈虞追问,而一善大师摇摇头,不愿再多透露,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
而夏清清却心知肚明,最近会出现在侯府的人,除了那二人,还会有谁?
“多谢大师提醒,小女知道了。”
夏清清站起朝一善大师郑重地鞠了一躬,在一善大师的注视下跟着沈虞离开了禅房。
“老头儿,她的运气真那么好?”颜溯从屏风后走出来,刚刚的对话他全部都有听到。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在铭锦阁那次,可能真不是巧合,真是她福星高照。
还有昨日,春搜也进行地异常顺利,往常需要三天的时间,这次却只短短半天。
一善大师看了他一眼,拿起犍稚,淡淡回答:“我何时骗过人。只是……”
只是她有着两段命格,一段极凶,一段极祥,不过前一段已经暗淡得几乎消失,正因为如此,他也没把这一部分告诉给沈虞。
“天命也,天命也。”说罢,又敲起了木鱼。
而颜溯早已没了身影,一善摇摇头,十一年了,这小子还是那么随心所欲。
菩提树下,出现一抹竹月色的声影,少年嘀咕了一声“找到了”,解下一根红色丝带,看见少女写下的“万事顺遂”四个字。
真是既简单又难实现的愿望啊!
他想了想,跳上了树干,把红色丝带系到了菩提树的最上面。
听说,许愿的丝带系得越高越好,因为只有这样,佛祖会第一个看见你的愿望,保佑你。
就当他再还夏清清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