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又是一个春》宋知鱼

18、第 18 章

　　周六上午，宋之与放学，江湛照例来接她。一向在江湛面前话多的宋之与，一路上却没有讲一句话，她只是紧紧抱着他的腰。

　　江湛又不是傻子，一看宋之与这样，就知道小姑娘委屈了。

　　回到宋家，宋之与先下车进去了，江湛停好自行车后才跟着进去。

　　宋之与坐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

　　她似乎自成了一个小世界，一个忧伤的小世界。

　　江湛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江湛闯进了这个世界。

　　他安静地坐在她旁边陪着她，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说。好一会儿，宋之与扭头看他。

　　江湛觉得宋之与很像小猫。

　　目光碰撞的那一刻，她好像路边被遗弃的小猫，扒拉着他的裤脚，眼睛湿漉漉的，好像在说，带我回家。

　　“与与。”江湛先开口，“我在。”

　　我在你身边，我在你身后。

　　江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只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他都站在宋之与这一边，替她撑腰，为她出头。

　　他的那双眼睛格外澄澈，越发的显得真挚。

　　宋之与又把头埋在膝盖间，泪沾湿了校裤，好一会儿，才有闷闷的声音传来，“我饿了。”

　　江湛了然，起身去厨房。

　　小姑娘好面子，是正常的，他得让小姑娘自己留点面子。

　　宋之与什么样子他都见过，邋遢的，打扮怪异的，调皮捣蛋的，害羞的，他几乎对她了如指掌。

　　她在想什么，他也都知道，他都懂。

　　冰箱里的食材不多了，他做了最简单的番茄鸡蛋面，剩下的两个鸡蛋，他都煎了放进她碗里。又从冰箱里拿出淀粉肠，切片放进去煮。

　　她的那碗面有淀粉肠，还有两个煎蛋。

　　江湛的那碗只有面。

　　“与与，来吃面。”江湛喊了一声。

　　宋之与已经洗了把脸，小脸白白净净的，还有点湿。江湛在卫生间抽了张洗脸巾，宋之与自觉抬头，他就拿着洗脸巾细细地给她擦脸。

　　“乖乖，下次记得擦。”

　　“知道啦。”

　　擦完脸后，宋之与坐到餐桌前，慢慢地吃着。江湛就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等她吃完了他才开始吃。

　　江湛吃的快，没一会儿就吃完了，洗完碗后，宋之与已经在自己房间写作业了。

　　他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才走进去。

　　“要哥哥陪着你写吗？”江湛坐在书桌旁的懒人沙发上，随手从她的书架里拿出一本书。

　　宋之与不说话就是默许了。

　　太阳落山，夕阳余晖透过窗子照进来。

　　光打在宋之与的侧脸，暖暖的，江湛一抬头，就看见宋之与认真的写着作业，光打在她的脸上。

　　她很白，因为他经常给她书包放防晒，她自己会涂，偶尔出门她忘了，他也会给她涂。

　　江湛总觉得，宋之与自己就会发光。

　　他的世界里，最耀眼的小太阳。

　　“我不开心。”宋之与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江湛回过神来，回问她，“怎么不开心了与与？”

　　“她们都孤立我。”

　　“许蕊欺负我，搞恶作剧。”

　　“我不想和她们作对，我只想好好学习。”

　　说着说着，宋之与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大颗的眼泪砸在本子上晕染开字迹，也砸在江湛的心上。

　　一下一下的，疼的厉害。

　　被父母和江湛宠着的宋之与从来没有遭受过校园暴力，这是第一次。虽然觉得幼稚，但是也无所适应。

　　江湛站起身，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他把靠椅转了一下让宋之与面对他。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拂去她的泪。

　　很轻，很轻，像是怕用力了，眼前的瓷娃娃似的小姑娘就会碎掉。

　　“江湛，我没做错什么的。我从来没对她做过什么，为什么啊……”

　　江湛看着她，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小姑娘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都委屈了。

　　他没做好。

　　他没保护好他的小姑娘。

　　都怪他。

　　宋之与哭着哭着，双手去搂他的脖子，她从椅子上滑下来，江湛忙用了点力接住她。

　　她就这么抱着他的脖子，下巴抵着他的肩膀大哭，眼泪浸湿了他的肩膀。也只有在江湛面前，她才会像小姑娘一样，肆无忌惮地哭。

　　她在他身边，她从来不用考虑任何事。

　　江湛僵着，双手不知道往哪放，好一会儿，才一只手放在她的腰后，隔开了一点。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头发，哄小孩子似的。

　　“乖乖，不哭了，不哭了。”

　　“都怪哥哥，哥哥没保护好你。哥哥让乖乖受委屈了。哥哥的错。”

　　“乖乖原谅哥哥好不好。”

　　“再哭就变成小花猫了。”

　　宋之与从大哭变成抽泣，她几乎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零零碎碎的，江湛听见她说。

　　“你把我保护的很好了。”

　　就那一刻，江湛几乎是想紧紧抱着她的。

　　大哭一场后，宋之与的情绪彻底释放了出来，也没那么难受了。她这一刻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江湛只是帮她擦着脸，什么也没说。

　　但是宋之与知道，他在自责。

　　“乖乖，对不起。”

　　宋之与看着他，摇摇头，“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你是最对得起我的人。”

　　江湛知道，许蕊这件事他得解决掉。越早越好。

　　周日下午，宋之与照常上学了。

　　江湛怎么也不会想到，最了解你的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许蕊猜到了江湛会插手，所以她周日就动手了。

　　晚修前先是让人故意把宋之与的衣服弄脏，宋之与去洗手间想擦掉污渍，洗手间门被关上了。

　　宋之与怕黑，许蕊一直知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从外面被打开，宋之与以为是姜听来了，结果蜂拥而进一群人，领头的是许蕊。

　　“砰！”门又被关上了，随之是灯亮起来了。

　　“许蕊，有意思吗？”宋之与看着她。

　　许蕊笑了笑，走过去，手轻拍了拍她的脸，“怎么没意思啊宋之与？我觉得可有意思了。”

　　那只手突然从她的脸上到了她脑后，猛的一扯她的头发，宋之与疼的眼泪快掉下来了，她因为那股力而摔倒在地。

　　刚摔在地上没多久，就被她的小跟班拽起来，两个人架着她，力气大的吓人。

　　“宋之与，我越看你越恶心。”许蕊抽了她一耳光，她的脸迅速肿起，因为皮肤白，所以被打的那边脸红的很快，也红的厉害。

　　宋之与被打的脸往一侧去。

　　“你总是一副清高的样子。装死了。”

　　“你不就仗着江湛喜欢你吗？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还举报我？”

　　“让我记过？”

　　许蕊每说一句话，就打她一巴掌，她下手又快又狠，宋之与被架着，连躲开都做不到。

　　宋之与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听不清许蕊在说什么。

　　两个架着她的人突然放手，她失力摔倒在地。随之而来的，是许蕊往她肚子一踹。

　　她用的力大，宋之与几乎要吐出来。

　　她疼的掉生理眼泪，疼的直不起身子，蜷缩在卫生间肮脏的地面上。

　　她最喜欢干净了。

　　可这一刻，她倒在最肮脏的地面上，被踹着，被打着，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她身上。

　　好一会儿，那些人可能累了，停了下来。

　　许蕊一直站在那，除了那几个巴掌和那一脚，她没再动过手，就站在那，高高在上地看着她的小跟班打宋之与。

　　“离开江湛。”许蕊突然扔下这么一句。

　　宋之与嘴角扯出一抹笑，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扶着墙站起来，和许蕊平视。

　　“绝不。”宋之与眼神坚毅，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打了许蕊一巴掌，随后扑倒她，拳头砸在她脸上。

　　她几乎没什么力气了，拳头砸得也不疼。

　　许蕊一时不察才让她得逞，她从来没想过，宋之与还会反抗。

　　像她，以前挨打，经历类似的事情，她从来不敢反抗，从来不敢打回去，害怕对方打的更狠。

　　可以宋之与就是这么做了。

　　她不怕死。

　　许蕊彻底被她惹怒了，两个小跟班连忙架起宋之与，把她扔在地上。

　　许蕊站起身来，捂着右脸。

　　“给我打，留口气！”

　　拳头和巴掌又如雨点般落在她的身上。

　　江湛。江湛。你在哪里。

　　江湛，我好疼。

　　宋之与几乎疼的失去知觉。

　　突然，外面传来声音，门被打开。外面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宋之与的脸上。

　　她是出现幻觉了吗？她怎么看见了江湛。

　　江湛原本是来借着探望老师的缘由，来警告许蕊，没想到宋之与不见了一个晚修。一同不见的还有许蕊和她的小跟班们。

　　江湛就知道，出事了。

　　“与与！”江湛几乎是几步跑过去的，他抱起宋之与，她的脸上有伤，身上估计也有。

　　“我们走，我们去医院乖乖。”江湛就这么抱着她离开了。跟着江湛一起找宋之与的几个老师自然也看见了这件事。

　　太恶劣了。

　　这是恶劣的校园暴力！

　　那些人全部被带去了办公室。

　　江湛从抱着宋之与变成了背着她，跑的很快。宋之与软趴趴地趴在他背上。

　　江湛听见，宋之与喃喃着。

　　“江湛……江湛……”

　　他来晚了，他的小姑娘受苦了。

　　“对不起乖乖，我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

　　江湛一直说着对不起，宋之与没有回答，她已经晕过去了，叫着江湛的名字，不过是本能。

　　她的求生本能。

　　宋之与被送进急诊室。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才出来。

　　“轻微脑震荡，右手骨折，皮下血肿，颈部损伤致呼吸和吞咽功能障碍。”

　　每一个词，都熟悉到让他害怕。

　　他的小姑娘，跟瓷娃娃一样的小姑娘，到底受了多少罪？

　　宋之与还在昏迷，右手已经打了石膏，躺在床上。她似乎很不安，皱着眉头，身上发冷汗。

　　江湛走过去，坐在她床边，给她擦了脸上的冷汗。他记得，昨天他才给小姑娘擦脸，小姑娘还特别可爱地抬着头乖乖让他擦。

　　昨天她还在他怀里哭。

　　可是她现在躺在床上，脸上红肿，身上更是找不出几块好肉。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一滴浊泪掉在宋之与的手背上，很热，很热，但是宋之与不知道是听见了江湛的声音还是感受到了自己安全了。

　　她松开紧皱的眉，就这么睡过去了。

　　江湛开了盏小夜灯，起身走出了医院，融进了黑夜里。

　　许蕊回家路上被打了。

　　还有她的小跟班们接连出事被打。

　　这件事她们没说出去，因为好面子的原因，她们甚至被许蕊下了封口令。

　　这件事是谁做的，谁知道呢？

　　月黑风高，又是在没有监控的小巷子。

　　宋之与睡醒的时候，已经第二天下午了，江湛就趴在她的床边。她只是动了一下，江湛就坐起来看着她，“怎么样了乖乖，还疼吗？”

　　“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没察觉到，我早就该知道她昨天就会动手，是我太蠢了”

　　“对不起乖乖。”

　　宋之与看着他，没说话，她安静地听着江湛的话，听着他自责的话语。

　　“江湛。”宋之与开口。她的声音很轻，“你睡过觉了吗？”

　　“睡过了。”

　　其实没有，她没醒，他不敢闭眼。

　　“你骗我。黑眼圈都出来了。”宋之与心疼的伸手去摸他的脸，江湛忙低头把脸放在她手上。

　　“不怪你，你又没做错什么。”宋之与看着他，大拇指摩挲着他的脸，“她不喜欢我，又不是你让她这么做的。我从来不怪你。”

　　“相反，我很感谢你。”

　　“在我呼唤你的时候，你出现了。”

　　宋之与只说了几句话，就觉得乏力犯困，她的手被江湛的手握着，就这么睡过去了。

　　“谢谢你，谢谢你乖乖。”

　　江湛眼睛猩红，声音闷闷的。

　　宋之与，我保证，以后我不会让你再挨打。

　　我会在你身边保护好你。

　　生生世世，不会离开。

　　你赶我走我也不走了。江湛和她十指交握，他不敢用力，轻轻的。

　　“对不起，乖乖。”

　　他还是说了对不起，哪怕知道宋之与不怪他。

　　因为有江湛在身边，宋之与睡得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