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傲汝

6、易容

　　谢思远换了身衣服，居然和谢承之身穿的一模一样。甚至头发也故意弄成了他的样子，连发带都同样是淡青色。一眼看过去，倒真和谢承之有几分相似。

　　这孩子。

　　谢承之无奈地摇了摇头，只笑了笑没有说话。

　　言慕从他身后探出头来，也没对谢思远说什么，而是在谢承之耳边道：“刚出来还以为看到了你小时候呢，不过你小时候比他可爱多了。”

　　只有素安冷哼一声：“换衣服有什么用？有本事把脸换了。”

　　谢承之看谢思远又要生气，连忙道：“好了，不要吵架。”

　　他让两个孩子吃早饭去，自己收拾东西，道：“等他们回来，我们就出发去赵家。”

　　正收拾着，谢承之却听见言慕说：“承之抬头！我给你表演个换脸！”

　　谢承之看过去，就见言慕摘了面具，去掉了易容，换回了本来的面貌。

　　很快就要离开长生谷，他也不再伪装了。

　　谢承之笑道：“言慕的易容术也很厉害。”

　　“是吧？”言慕得意洋洋，“我以前学了好几年呢！”

　　他们刚把东西收拾好，素安和谢思远便回来了。

　　谢思远站到谢承之身边，问：“爹，你又要出去吗？”

　　“嗯。”谢承之点点头，看见他低落的样子，笑道，“思远你十五了，可以出门历练了。这一次要不要和我一起？”

　　“要！”谢思远高兴起来，“我去收拾东西！”

　　“回来！”谢承之摁着他的肩膀把他拽了回来，“我已经帮你收拾好了。”

　　“谢谢爹！”

　　谢承之笑了下，却听见素安又在一边阴阳怪气：“真是个离不开爹爹的乖宝宝。”

　　好在谢思远高兴，没有理他。

　　一行人很快出发，各自御剑飞行。只有言慕始终不肯把他的剑拿出来，非要谢承之带他。

　　谢承之也只能让他站在身后，只是对他那把背在身后的剑更加好奇了。

　　以后一定要找机会看上一眼。

　　他们走得快，夜间就到达了怜江。谢承之停了下来，谢思远和素安也跟着。

　　“爹，为什么停下了？”谢思远看了看荒凉的四周，不解地问，“这附近也没有休息的地方啊？”

　　谢承之向他解释：“怜江之中水鬼众多，夜晚戾气冲天，御剑过去也不安全。”

　　谢思远更加不解：“那我们坐船渡江，不是更不安全吗？”

　　谢承之还没有说话，素安又嘲笑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当然是请水灵带我们过去了！”

　　“就你知道！我又没问你！”

　　谢承之便及时挡在两个人中间，没让他们打起来，道，“确实是要请水灵来。”

　　思远也确实对外面的事知道得太少，以后需要多带他出来走走才行。

　　他对江面道：“水灵可在？”

　　很快江面上驶来了一只小船，谢承之带他们上去。在小船穿过江面的时候，他对谢思远道：“有水鬼的地方就会有水灵，度过这样的水域之时，一定要请水灵出来，乘水灵的船过去。水鬼不会攻击船上的人。”

　　谢思远点了点头，又好奇道：“水灵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水鬼不会攻击他？”

　　谢承之道：“在水中溺死之人，如果怨气强烈，魂魄便不会消散。他们的恶念化为水鬼，把过江之人拖入水中陪伴自己；但他们的善念却化为水灵，保护过路之人。”

　　他看谢思远点头后去观察江中水鬼，便没有再说话，而是看向了言慕。

　　从刚才自己和思远说话开始，言慕就一直看着自己，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奇怪微笑。谢承之忍不住问：“言慕在笑什么？”

　　“没什么。”言慕回神，也转头去看江面，道：“就是想起来上次在怜江，你说你独自渡江会害怕。”

　　谢承之也笑了。他那次装得那么假，难为言慕也相信，而且到现在才发现不对……

　　言慕又道：“现在很多人陪着你，你应该不怕了吧？”

　　……而且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不对。

　　谢承之在心里默默改口，笑道：“不怕。”

　　“那就好。”言慕放心了，道，“你从小胆子就小。”

　　有吗？

　　谢承之不怎么回忆小时候的事，但是他记得自己从小胆子都还可以的，不知道言慕为什么会这么说。

　　船很快靠了岸，谢承之带他们下去，又转身对水灵道：“多谢。”

　　水灵沉默地点点头，划着船消失在江中。

　　谢思远探头看着，再次发问：“水鬼也是他，水灵也是他。为什么还要向他道谢？这不是他该做的吗？”

　　谢承之便道：“人皆有恶念，但他们从未向自己的恶念屈服。这就已经值得敬佩。”

　　一说完就听言慕及时夸赞：“承之说得对！”

　　又听见素安同时冷冷地说：“虚伪！”

　　谢承之还没说什么，就见言慕在素安脑袋上轻轻地打了一下：“小屁孩儿乱说什么！”

　　谢思远也炸了：“你说谁虚伪呢？”

　　素安道：“我说水鬼。”

　　“哦。”谢思远尴尬了一下，“我还以为你……”

　　“你以为我说你爹？”素安接话，“我一说虚伪你就想到你爹，是不是你这个不孝子心里面觉得你爹虚伪？”

　　“你！”谢思远继续炸，“我没想！我没说！”

　　两个小孩儿又开始互相扯头发踩脚。谢承之头疼地拉开谢思远，让言慕也去管管他的徒弟。

　　言慕听话地对素安道：“素安你少说两句行不？”

　　“走吧。”谢承之拔剑，道，“天都黑了，再晚一些客栈都要关门了。”

　　他御剑带着言慕出发，没一会儿又看见谢思远和素安边御剑边在空中打打闹闹。

　　这两个孩子在一块儿真不让人省心。

　　谢承之看着他们，见他们只是玩笑似的打闹，干脆也不再管他们。

　　实在是管不过来。

　　刚把目光从谢思远那边收回来，谢承之便感觉到言慕把脑袋从身后探过来，下巴几乎要搭在他的肩上。

　　谢承之不太自在，微微侧头，问：“言慕干什么？”

　　言慕道：“看看那两个破孩子，和他们比起来，是不是还是我比较乖巧可爱？”

　　“……”谢承之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言慕，实在说不出“可爱”两个字来。

　　“承之怎么不说话？”言慕还不依不饶，“是不是啊？”

　　你可要点儿脸吧。

　　谢承之无奈地说：“是，行了吧。你和两个小孩子比什么。”

　　“就要比。”言慕小声地说。

　　怎么都这么幼稚。

　　谢承之被这三个人烦了快一刻钟，才终于看见了城镇。

　　他松了口气，下去找了间客栈要了房间，把还在吵闹的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塞到最边上的两个房间。

　　把他们隔得远远的，省得半夜起来上茅房碰见了还要继续吵。

　　谢承之心累地安顿好他们，才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然而刚打开门，谢承之就看见一个光裸的背部。言慕正在里面脱衣服，刚把上衣脱掉。

　　“抱歉，我走错了。”谢承之低下头不去看他，道，“我到隔壁去。”

　　言慕把衣服披在身上，笑道：“承之怎么还害羞了？我又不是女孩儿。”

　　谢承之道：“没有害羞。”

　　本来确实没有的，但他抬头，看见言慕肌肉紧绷着，好像在故意向他炫耀力量似的。于是谢承之有些脸红，便又低下了头。

　　言慕就道：“真的没害羞？那承之你抬头看看，看我的胸肌漂亮不？”

　　谢承之这下真的脸红了。虽然言慕这话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谢承之总觉得言慕在调.戏他。

　　“言慕别开玩笑了，我先走了。”谢承之说着便退了出去。关门时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胸肌是挺漂亮的。肌肉结实但不夸张，皮肤好似泛着微微的光泽，漂亮但充满力量……

　　……咳。看他做什么，自己也不是没有。

　　谢承之走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间，脱掉衣服上.床休息。将睡未睡之际，却好像听见隔壁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谢承之四人渡过怜江，又向北走了五天，才终于到达了赵家所在的松涛城。

　　到达时正是黄昏，落日下城中一片寂静。谢承之找了间客栈，要了一间房。

　　谢思远就问：“怎么只要一间房？”

　　谢承之带着他们进了屋，关上门道：“已经到了松涛城，稍后便直接到赵家去。”

　　他又看向言慕，道：“现在是有事想请言慕帮忙。”

　　言慕问：“什么事？承之你说。”

　　谢承之让素安坐在面前，道：“赵家不少人都见过素安，现在素安大摇大摆来到赵家，恐怕不安全。言慕你易容术高超，我想请你帮素安易容，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言慕道。

　　谢承之便道了谢，看着言慕从储物袋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倒出些奇怪的东西在素安脸上涂抹。那张脸很快变了模样，完全看不出原貌。

　　谢思远好奇地摸了一下，被素安瞪了也不在意，甚至还用力捏了一把。

　　素安打开了他的手，就被言慕拍了下脑袋：“还没弄好，别乱动！”

　　谢承之便把谢思远拉了过来，道：“别打扰他们。”

　　但看见谢思远抬头看着自己，惊奇道：“摸起来也和真的一样！”

　　谢承之便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对言慕笑道：“言慕的易容术果然登峰造极，在我见过的人中至少是前三的。”

　　因为他见过的人中，加上言慕，也只有三个人会易容术。

　　但他知道言慕的想法总是另辟蹊径，这句话在他耳朵里应该是直接变成“我觉得你的易容术天下前三”了。

　　果然他就见言慕一边给素安易容，一边毫不谦逊地说：“那当然，这可是一个易容高手教我的。”

　　“不知道那位前辈是谁？”谢承之随口问道。

　　“是一个朋友。”言慕却忽然不笑了，“他早些年去世了。”

　　好像问到他的伤心事了。

　　谢承之有些内疚，没再继续问。

　　但谢思远又凑到了素安身边，惊异地看着他，对言慕道：“能不能给我也……”

　　“不能！”言慕果断拒绝。

　　谢思远不高兴地说：“我还没说话呢。”

　　“什么都不能。”言慕把他推回到谢承之身边，道，“谁有空理你这个小屁孩儿。”

　　谢承之便把谢思远拉过来，问他：“思远想做什么？”

　　谢思远扭扭捏捏地说：“我……我也想玩。我想让他把我易容成你的样子。”

　　素安又哼了一声，正要开口嘲笑，就再次被言慕打了脑袋一下：“闭嘴别动！”

　　“爹，可不可以啊？”谢思远抬头看着谢承之。

　　怎么还记着这事儿。

　　谢承之并不想让思远总是模仿自己。而且刚才言慕已经拒绝了谢思远，谢承之也不想再麻烦他。

　　可是谢思远对他撒娇道：“求你了爹，我就玩儿两天，离开赵家我就去掉易容，好不好嘛爹？”

　　思远很少向自己撒娇，谢承之就有点儿犹豫了。他看向了言慕，问道：“言慕，能不能请你再帮忙给思远……”

　　谢承之有些犹豫，但话没说完言慕就同意了：“行，承之求我做事当然可以了！”

　　谢思远便立刻坐到了素安身边，道：“快快快！”

　　谢承之也走过去，站在言慕身边。

　　给素安易容完毕，言慕便开始给谢思远弄。

　　谢承之本来还想着站在言慕身边，让他看着自己的脸做对照。但言慕完全没有看自己，却很快地把谢思远的脸易容成和自己相同的样子。

　　“好了。”言慕道。

　　比给素安易容所花费的时间要少得多。

　　谢承之见思远高高兴兴地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脸，便笑了下，对言慕道：“谢谢你了。”

　　“不客气。”言慕也看了看谢思远，又看向谢承之。他们衣服一样，发型也一样，现在连脸也一样了。

　　他笑道：“这下真的像你小时候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