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傲汝

5、有宗

　　“你确定吗？”谢承之垂目看向他，柔声问道，“你到底还太小，可以不用自己去。长生谷会替你报仇。”

　　“我确定！”素安咬牙切齿，“我要亲自杀了他们，为我家人报仇！”

　　谢承之便看向宁盛，询问他的看法。见宁盛点了头，他才开口道：“好。那我带你一起去。”

　　“谢谢你们。”素安眼里忽然有了些泪水，便低下头不让人看见。

　　谢承之也配合地当做没看见。等他将眼泪擦干，才又问：“那么素安，你可愿意加入长生谷，成为长生谷弟子？”

　　“我没有地方去了，只有长生谷能收留我。”素安点了点头，抬头看着谢承之，忽然跪下了，“谢前辈可以收我为徒吗？”

　　谢承之见他说完想要叩首，便伸手去扶他。然而手还没有碰到，自己身后的谢思远忽然冲到了面前。

　　“别跪！不行！”谢思远语气激动。

　　“思远？怎么了？”谢承之把谢思远拉到身边，有些头疼。

　　他应该又是占有欲作祟了。

　　果然谢思远委屈地问：“爹，你能不能不要收徒？”

　　“为什么呢？”谢承之弯腰和他平视，“我就算收了徒，你也还是我的儿子。”

　　谢思远纠结了一会儿，说：“就是不想。”

　　谢承之看他坚定，便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好。”

　　他便又看向素安，道：“抱歉，我不能收你为徒。不知道宁师兄……”

　　“那我收了呗！”言慕突然开口道。

　　言慕？谢承之回头看向他，心道你凑个什么热闹？

　　宁盛也皱眉道：“你并非我长生谷弟子，素安怎能拜你为师？”

　　“那我现在就加入长生谷。”言慕对谢承之道，“承之你说好不好？”

　　谢承之摇了摇头：“你……”

　　你本来就是长生谷弟子，要真现在加入，稍后登记入册的时候做神魂标记，不就要露馅了？

　　他也没有直说，只是问：“言慕你确定？”

　　言慕悄悄地向莫归送去了一个求助的眼神，见莫归点了头，于是说：“确定。”

　　莫归便紧接着说：“有长生人愿意加入是好事，稍后我便带他去登记。”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恐怕连宁师兄都能看出来言慕与莫前辈关系匪浅。

　　果然宁盛也没有再反对。他看了看言慕又看了看莫归，道：“那听莫前辈的。”

　　谢承之便问依旧跪在地上的素安：“素安你可愿意拜言慕为师？”

　　素安问：“他会和你一起去赵家探查吗？”

　　谢承之也不知道，于是看向言慕，让他回答。

　　言慕道：“当然去了。承之去哪儿我去哪儿。”

　　这话说的，好像他和言慕有什么关系一样。可他们两个人见面也才几天而已。

　　这时候素安点了点头：“那我拜他为师。”

　　他说着对言慕磕了个头，喊道：“师父。”

　　言慕摸了他的脑袋一把，道：“好，乖徒儿起来吧！”

　　见素安站起身，谢承之便想带他去将名字登记在册，道：“我……”

　　但莫归却抢着说：“我带他们去登记，承之你这几天受累了，先去休息。”

　　“……好，那麻烦莫前辈了。”

　　他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

　　谢承之目送他们离去，才带着谢思远回到自己住处。

　　一路上谢思远都不说话，到了家里又默默地去端茶倒水。

　　谢承之敲了敲桌子让他坐下，笑问：“怎么愁眉苦脸的，嗯？”

　　谢思远抿了抿唇，小声道：“对不起，刚刚那么多人在，我还无理取闹，给你丢人了。”

　　“没有。”谢承之摇了摇头。

　　他知道谢思远那时候只是下意识的反应，恐怕一时之间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你没有丢人，也不是无理取闹。”谢承之温柔地安抚他，想要给自己的孩子足够的安全感，“在我心里你最重要，你可以说不愿意。”

　　只是谢承之又道：“但是思远你可以相信我吗？无论怎么样，即使我有了别的亲近的人，收了徒甚至结婚生子，我对你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谢思远便轻微地点了点头，纠结了许久，用微不可查的声音道，“我相信。那……那下次爹你想收徒，就收吧。”

　　“那谢谢思远了。”谢承之便笑道。

　　只是谢思远还是不大高兴的样子。谢承之看着也只能心里叹气。

　　他倒有些感谢言慕收下素安了。养孩子确实是有些累的，再来一个他不一定看顾的来。

　　正想着言慕，言慕就带着素安回来了。

　　谢承之没有看到莫归，便问：“言慕你带着素安回来的吗？”

　　“是啊。”

　　谢承之就笑问：“谷中地形复杂，没有熟人带着很容易迷路。言慕回来得倒是很快。”

　　“啊，”言慕不假思索道：“像我这种天才，当然走一遍就记住了。”

　　还挺不要脸的。

　　谢承之道：“那言慕真厉害。”

　　“那可不。”

　　谢承之笑了下，看了眼窗外日头，便对谢思远道：“已经午时了，思远你带素安去饭堂用餐，好吗？”

　　“好。”谢思远便站起来走到素安面前，忍了忍，还是语气糟糕，“你跟我来。”

　　两个小孩儿走开之后，谢承之便道：“我先去收拾一下你和素安的房间，言慕你可以休息一下。”

　　“我也去！”言慕当然不可能坐着，站起来跟着谢承之到了隔壁。

　　屋子里常年无人居住，积了一层灰尘。谢承之打了水来，言慕就主动拿着抹布擦地板。

　　谢承之便去擦桌椅。

　　这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谢承之也好多年没有进来过了，他擦完桌椅去收拾床铺的时候，才想起了什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

　　“这是什么？”言慕凑过来问。

　　“是我父亲的遗物。”

　　谢承之把箱子打开看了看，见里面东西没有损坏，便又放了回去，道：“我父亲生前住这个房间。言慕你住在这里，还请不要动床底下的东西。”

　　“谢宣清的东西？”言慕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不会乱动的。”

　　又不是承之的，求他动他都懒得动。

　　谢承之又去把被褥抱来铺到床上，同时说道：“我父亲是上一任谷主之一，管理外谷。莫归前辈则是管理财务。另外还有一位管理内谷的前辈，名叫言有宗。”

　　他整理着床铺，没有注意到身后言慕逐渐紧张起来的表情，问道：“言慕你既然认得我父亲，不知道是否也认得那位言有宗前辈？”

　　“不认识！”身后的言慕斩钉截铁地回答。

　　随后他又忐忑地问：“承之为什么问他？”

　　这屋子收拾好了，谢承之一边和言慕走到另一间房去收拾，一边道：“那位前辈在我十六岁的时候离开长生谷，将近两百年过去，至今未归。我只是好奇，想问问言慕知不知道他的近况而已。”

　　言慕一边擦地板一边偷看谢承之：“两百年没见了，你还管他？不会是和他有什么仇，想要找到他报复一下吧？”

　　“言慕为什么这么想？”谢承之疑惑，“我和那位前辈并没有什么仇。”

　　“是吗？”言慕低着头擦地板，把眼前的一小块擦得程亮。

　　谢承之回头就看见他神思不属的样子，便猜他应该是认得那位言有宗前辈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隐瞒。

　　“即使言慕和他不熟，应当也是见过他的。”谢承之没有追究他的异常，只是问道，“如果言慕你知道的话，还请告诉我他是不是还活着？”

　　“他活的好好的。”言慕用力地擦着那一小块儿地板，后面一句轻得无法听清：“你想报仇的话，还可以去找他。”

　　谢承之只听见了前一句话，道：“那就好。”

　　他看着言慕仿佛跟那块地板有仇似的，狠狠地用力擦着，就提醒道：“那一块已经很干净了。”

　　“哦。”言慕换了个方向擦，背对着谢承之自闭。

　　这是怎么了？

　　谢承之正想要问一句，但在此时院子里跑进来一个小弟子，对他道：“谢谷主，你儿子在饭堂那边和人打起来了！”

　　思远？怎么回事儿？

　　谢承之放下东西，走出去问：“怎么回事儿？思远和谁？”

　　“不知道。”那小弟子道，“就在饭堂门口，和一个十四、五的小少年。”

　　难道是和素安打架了？

　　谢承之便让小弟子离开，回头对言慕道：“言慕，我去看看。”

　　他说完便御剑过去。

　　“等等我啊！”言慕便也跳上了谢承之的剑，站在他身后道，“我不认得路，搭个剑。”

　　谢承之没时间管他，带着他迅速御剑到达了饭堂门口。一下去果然就见谢思远和素安扭打在一起。

　　谢思远揪着素安的头发：“你再说一遍！”

　　素安也抓着谢思远的头发：“不像不像就不像！”

　　谢思远于是愤怒地去踩他的脚。

　　这架打的……

　　“怎么跟小姑娘互相扯头花似的。”言慕把谢承之的心里话说出来了，“你们两个还是修道之人呢？打架就打成这样？”

　　“言慕！”谢承之制止了他继续拱火。

　　不过谢承之也松了口气。他还以为两人打架是拔剑相对，没想到是这样小孩子似的打闹。

　　他上前道：“思远，素安，都放手！”

　　两个人同时放了手，互相背对着不说话。

　　谢承之眼神示意言慕去安抚素安，自己则走到谢思远身前，弯腰看着他，问：“为什么打架？”

　　谢思远支支吾吾不说话。

　　另一边言慕也问素安：“乖徒儿，为什么和人家打架？”

　　谢承之便看过去，听素安怎么说。

　　只听素安轻哼了一声：“我问他‘为什么你和你爹长得一点儿也不像，是不是你娘给你爹带了绿帽子？’，然后他就打我了。是他先动的手！”

　　言慕在他乱糟糟的脑袋上拍了一下，道：“就你这话说的，活该挨打。”

　　谢承之明白了原委，摸了摸谢思远脑袋，也没说什么，只问道：“你们吃过饭了吗？”

　　“吃了。”谢思远点点头。

　　“那回家吧。”

　　谢承之和言慕便带着两个小孩儿回去。

　　家里院门屋门都还开着。谢承之让他们站在院子里，对谢思远道：“你不用像我。不管你像不像我，我都把你当做亲生的孩子，知道吗？”

　　“知道。”谢思远抿着唇。

　　谢承之于是又道：“谷中禁止打架斗殴，罚你去把素安的屋子收拾干净，可以吗？”

　　那屋子收拾了一半，还正开着门。

　　“好。”谢思远便去了。

　　言慕也对素安道：“人家是义父义子，本来就不是亲生的。你说话别那么找揍。”

　　他说完指着那屋子，道：“罚你也去一起打扫。快去！”

　　素安便也去了。

　　两个人一人打扫一边，互相连看都不看。但也相安无事。

　　谢承之以为这事算过去了，结果第二天一早看见谢思远，又开始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