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侍·神明劫》落子即终

6、两个人的秘密 夏盟，江南

　　夏盟，江南规划区，一个被秘密把守的隐秘院落里，落一的身影慢慢显现而出。
　　暗处十几双眼睛几乎同时落在了落一身上，冷冰冰的枪管齐齐对向落一，随时准备开火。
　　“都放下枪，戒备解除。”全副武装的男人从房屋内走出，站到了落一身前，看着落一沧桑落魄的面孔，开怀一笑，张开双臂，“好久不见，我们的落大教官。”
　　落一难得咧嘴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看着面前熟悉的男人，张开双臂，与其隔空拥抱。
　　“好久不见，欧强。”
　　他们曾是战友，后来被分调去了不同部队，一别便是十年。三年前事件发生后，欧强第一时间支援到现场，见到了血和火的地狱，见到了心如死灰的落一，见到了重获光明的女孩。
　　那一晚，落一小队的任务是救援当时夏盟一位高层的女儿，却遭遇了埋伏，全副武装超过一百人的佣兵部队，给了落一小队毁灭性的打击，血光火光，枪声惨叫声，一个个熟悉的鲜活的队友，接连倒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死亡永恒的夜晚。
　　“你是来看她的吧。”欧强显然是知道落一的情况的，转身让出道路，“她的情况一直不稳定，你去看看吧。”
　　“好。”落一点了点头，迈步走去。
　　欧强看着落一孤单的背影，无声叹息。他之所以会被派来这里负责守卫工作，根本原因只是他是当初那场异变的见证者之一。事实上，这里负责护卫的所有人，都是当初跟随欧强支援落一小队到过现场的战士。
　　名为守卫，实则画地为牢，保守秘密。
　　推开老旧的木制房门，晦涩昏黄的灯光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物混杂的刺鼻气味，；落一循着气味，走到房屋深处的源头，静静看着床榻上脸色苍白的病美人。
　　她叫夏霞，十八岁生日当天被一个反动组织劫持，用以威胁当初身处高位的她父亲，落一奉命带队执行救援任务。
　　十名队员全部身死是落一永恒的梦魇，而唯一获救存活的夏霞，成为了落一最后的救赎。
　　“咳咳……”虚弱的咳嗽声响起，脸色苍白的夏霞缓缓睁开了双眼，看着面前的邋遢男人，嘴角吃力地咧出一个微笑的弧度，“你来了。”
　　“嗯，我来了。”落一蹲下身，平视着夏霞双眼，“来和你告别。”
　　“你要去做什么？”夏霞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只是徒劳，“他们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
　　夏霞是那一晚的亲历者，她无比理解落一的痛苦与悲伤，也知道他一直挣扎徘徊，怀揣……求死之心。
　　“只是去做我必须做的事。”落一轻笑着隔空按了按夏霞的头，“这是我的命中注定。”
　　“可以……”夏霞凄然一笑，“不去吗？”
　　“你知道答案的。”落一站起身，走到木制的雕花窗前，透过朦胧的窗纱看着外面高楼林立下的蒸汽轰鸣和锈迹斑斑的荒废汽车，以及背后那张无形无迹的手掌，“总要有人，为后来者开辟一条道路出来。”
　　“为什么一定要是你？”夏霞苍白虚弱的脸颊上，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
　　“为什么不能是我？”落一反问，“那一晚，我之所以活下来，为的就是这一战。”
　　“那……有把握吗？”夏霞强撑着挣扎起身，半倚着身子看着落一的背影，“你……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落一摇了摇头，微微侧首，眼角余光落在夏霞身上，“我走之后，还望你能够代我，守护好我所珍稀的家园。”
　　“我……”夏霞泪流如溪，“答应你。”
　　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落一转过身，看着夏霞温柔一笑，身影逐渐模糊、消失。
　　看着落一逐渐消失的身影，夏霞埋首胸前，泣不成声。
　　三年前那一晚，当地牢隐秘的入口被打开，浑身浴血立于火光之中的男人，落在黑暗中挣扎许久的女孩眼中，是照进她绝望生命里的一束光，是她的希望所在。
　　这一天，江南规划区一角，赤芒如火炼晚霞。

　　珠穆朗玛峰，山脚。
　　落一的身影渐渐浮现，他转过身看着遥远天边一抹赤红，会心一笑。
　　夏霞的身体，无病无伤。
　　她的虚弱，是因为进化。
　　她的身体，在适应进化，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基因，都在破碎重组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变化整整持续了三年之久，日日夜夜分分秒秒生不如死。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突破心理障碍完全接受身体进化的契机，而落一的离开和托付，突破了夏霞最后的防御。
　　而这，也正是落一想要看到的。
　　他是她的希望，她是他的救赎。
　　既然决定赴一场无回的战斗，那么总要了断一些牵挂。
　　转过身，抬头看着覆盖着连绵不断皑皑白雪的这座世间第一高山，在那山巅之上，有他的魂牵梦绕。
　　落一抬起脚步，踩在厚厚的白雪之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寒风呼啸，雪落不息，广袤天地之间，显得那般渺小的人影，一步一个脚印地行走而上，身后痕迹迅速被掩埋在风雪之中，仿佛不存在过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那个人影完全淹没在漫天风雪之中，久到仿佛从没有人到过这里，久到万物静籁每一片雪花落下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耸入云端的山巅之上，纯白的世界之中，闯入了一抹黑色。
　　落一止住脚步，闭上双眼，任冷冽如刀的寒风掠过脸颊，轻声呼唤。
　　“蓝。”
　　沧桑沙哑的声音在空旷寂寥的天空回荡，远去……
　　许久之后，清冷的声音幽幽响起。
　　“落。”
　　落一闻声，笑容爬上脸庞，眼底弥漫的悲伤却无以复加。
　　冥冥中仿佛有一股无形力量波动，漫天飘落的雪花竟然全部静止在空中，白茫茫的山巅，一个虚无缥缈若隐若现的曼妙身影，渐渐浮现在落一双眼之中。
　　她是蓝衫，落一此生唯一的爱人。

　　那一晚，蓝衫为落一挡下了致命的子弹。
　　那一刻，落一自我进化觉觉醒了我轮回。
　　可是，他失控了。
　　那是落一的能力，唯一一次作用在了其他人身上，救了濒死的蓝衫，却也毁了她。
　　落一的我轮回，是完全作用于自身的一种能力，是于时间维度独立存在的个体，是与外界事物相悖的存在。
　　我轮回的暴走失控，波及到了蓝衫，这既拯救了濒死的蓝衫，却也让蓝衫彻底失去了“人”的形态。
　　她的□□死了，但意识却以一种无质无形的存在保留了下来，如鬼一般。然而即使如此，蓝衫依旧在缓慢的衰弱着，无以为继。落一尝试过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无法阻止蓝衫衰弱的进程。
　　为此，落一找到了自己的父亲，夏盟的最高领导者落川息，做了一笔交易。提供自己身体细胞和基因进行人体进化的研究，同时隐秘地完成各种见不得光的绝危任务，条件是夏盟必须阻止蓝衫的衰弱，维持蓝衫的存在，寻找让蓝衫恢复人身的办法。
　　夏盟成功了，他们阻止了蓝衫的衰弱，但同一时间，蓝衫消失了。知道其下落的，唯有落川息一人而已。落一得知这个消息时，只是沉默。后来他开始作为鬼侍小队的队长，率队为夏盟执行各种各样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落一自始至终都知道蓝衫消失的原因，这是只有落一和蓝衫知道的秘密——二位一体。
　　在落一那本只能作用于自身的能力，作用在了蓝衫身上之时，两人就形成了二位一体的无形联系，只要两者靠近，就会不由自主地产生相互吸引，最终蓝衫将完全附生在落一身上，成为落一的属鬼，两者也将形成一种全新的形态——鬼侍。
　　而且，这个形态是不可逆的。落一一直在寻找着让蓝衫重新变回人类的方法，虽然一直无所获，但他从不曾放弃。
　　可一旦完成了“鬼侍”形态，那么他将再无希望。
　　所以，在明知蓝衫的离开，很可能代表着他们余生再无相见可能的时候，落一仍选择了接受。
　　还有一个秘密，那一晚，蓝衫也觉醒了自身的能力，但却是在□□死亡之后。
　　她的能力名为——我拒绝，归属唯一序列，能够以自身意志拒绝外在影响。事实上，成功阻止她衰弱的不是夏盟，而是她在熟练掌握了自身能力之后，拒绝了自身的衰弱。
　　落一和蓝衫都明白一件事，鬼侍形态是他们注定的结局。哪怕他们都在逃避这一结局，最终却只能可悲的发现，宿命既定，无法改变。
　　神明的诞生，那让落一心生绝望无可匹敌的力量，让他无比确认，唯有他们两者相合成为鬼侍，方能与之一战。
　　不然仅凭现在的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阻止那个恍若神明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