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侍·神明劫》落子即终

5、进化序列 公元209

　　公元2097年，很平常无奇的年份，三大联盟的管理成效显著，科技灾难带来的混乱渐渐平息，人们各司其职，艰难而平凡地活着。
　　一切都很平常无奇，除了在那个无人知晓的深夜，从地狱中爬出来的男人。
　　那一晚，是落一的二十年军旅生涯中唯一一次任务失败，也是最惨痛的一次失败。全队十一人，唯有他活了下来。
　　在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夜里，落一都在想，如果那一晚死的是自己，该有多好。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他活了下来，背负着不能承受之重活了下来。
　　弹尽粮绝绝望濒死之际，落一的身体发生了异变，体内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基因，都在脱离人类的范畴。当他从无尽的混沌中醒来的时候，他眼中的世界变了，他也自此成为了人类第一位进化者。
　　基于他进化的基础上，三大联盟进行了大量的研究和实验，最终花费两年时间，研制出了第一批实验用进化剂，一共1000支。
　　通过层层筛选测试，夏盟从十万名候选者中，选出了1000名参与实验。最后成功通过实验的，只有10人，而且实力远远不如落一。
　　其余实验者，无一例外，全部因为承受不住进化剂的能量，细胞崩毁而死。
　　高达百分之十九十九的失败率，百分之百的失败死亡率，让人体进化实验虽然取得了成功，却又被无限期封存了。
　　只不过实验的成功，仍然让三大联盟看到了人体进化的未来可能性，所以对10位成功通过实验的进化者的研究，一直不曾停止。
　　虽然一直没有取得什么实际性进展，却也大致摸清了进化者能力上的一些问题，其中最为确切的当属“进化序列”。
　　进化序列，首先由美盟提出，主要用于划分进化者之间能力的不同，后续竟美盟补充，最终形成了五大序列。分别是强化序列、操血序列、元素序列、特殊序列和唯一序列。
　　强化序列进化者，是在进化者原本因进化带来的□□素质提升基础上进一步强化，直接战力提升十分明显，不过强化的方向和形式又有所区别，鬼侍小队的令晨就属于肢体极致进化中的手指强化，名为“枪指”。而凯诺则是短时间解放全部身体力量的爆发型进化者，名为“解放”。
　　操血序列进化者，能够操控血液对敌作战，自身造血能力远超同阶其他序列进化者，身体恢复能力也极强，不过也存在着极限，超出极限也会出现因失血过多而造成的虚弱，甚至死亡。美盟的一位进化者，就能够将自己血液化作致命毒素毒杀接触到的一切事物。
　　元素序列进化者，是能够掌控运用自然元素于自身的进化者，比如金木水火土光暗风雷等等，种类极其复杂繁多，比如非盟的一位进化者，其掌控的便是黑暗元素中的阴影元素。
　　特殊序列进化者，都是本身具备一些特殊能力，完全在自然界之中找不到匹配对象，表现也是各有不同。鬼侍小队的卡莲娜和老花都属于这一序列，卡莲娜的能力是“未来视”，能够短时间内看见未来，只不过限制和代价巨大。老花的能力是“困兽结界”，能够暂时创造一个结界牢笼困住敌人。
　　唯一序列进化者，目前为止仅落一一人，判定标准只有一个：超脱逻辑，规则之外！
　　落一的能力是——我轮回！
　　世间万事万物，唯有时间永恒。而落一，成为了例外。他的“我轮回”，让他本身，超脱了时间长河，成为了一个独立时间体。而这个时间体，由他掌控。
　　完全掌控自我时间，游走于自身轮回之间。
　　这是一种完全超越人类逻辑认知的能力，甚至超脱凌驾在时间规则之外，是于时间维度完全独立的存在。
　　要知道，世间所有的获取都有着其明码标价，落一的“我轮回”，其代价则是永恒的孤独。
　　他与所有人共存的时间是不一样的，这也就导致了他将永远无法与他人接触，他就像一个幽灵，既存在于这个世界，又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落一低头看着手中的夜暮白雪，无奈一笑。
　　世间铁器热武数之不尽，有灵者唯夜暮白雪一柄。因为落一自小成长于古武之家，擅用刀且爱刀，三年前那一晚他自我觉醒之时力量暴走失控，外溢能量波及到夜暮白雪，自此生灵，成为了世间唯一进化之器，能力亦属唯一序列——无物不断！
　　也唯有夜暮白雪，能完全承受落一的力量，寻常武器，根本经受不住“我轮回”的时间洗礼，崩坏是唯一的结局。
　　“果然，宿命躲不开。”落一抚摸着夜暮白雪的刀身，笑容苦涩。
　　夜暮白雪微微颤抖，它在安慰自己的主人。
　　“罢了，注定如此，挣扎徒劳。”落一站起身，收刀入鞘横于腰后，一步迈出，无形波动荡漾，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遥远的夏盟总部，密不透风的办公室内，落一的身影逐渐显现而出。
　　须发皆白的老者抬头看了眼突然出现的落一，旋即低下头继续处理手中的工作，毫不在意，开口问到：“你来见我，是因为卡萨罗研究出来的……神明？”
　　“是的。”落一很自然地坐下，“她现在处于新生状态，很虚弱，但我胜不了她。”
　　“也就是说，她最虚弱的新生状态，就已经要比完全超出我们逻辑认知的你还要强大了？”
　　“是的。而且我能感觉到，她很快就能摆脱如今的状态。”落一随手拿起桌面上一份资料，翻动了两下又放在那里，继续说，“到那个时候，没有人能阻止她。”
　　资料封面上写着“机密”字样，可对于落一来说却像一本毫无营养的八卦杂志般无聊，根本提不起兴趣。
　　“所以？”老者放下手中的文件，拿起另一份文件，继续处理起来。
　　“所以要赶在她达到最强状态之前，阻止她！”落一伸出手，按在老者正在处理的文件上，“不然，人类将再无希望！”
　　“那你来找我，是因为……”老者抬起头，一脸凝重看着落一，“决定了？”
　　“是的……”落一黯然地点了点头，“只能如此！”
　　“可你要知道，这么做的后果！”老者摘下厚如茶杯底座的眼镜，一脸严肃，“所有数据都表明，这么做，毁灭是必然的结局！”
　　“我知道。”落一与老者直直对视着，“但我没得选！”
　　老者起身，双手撑住直视落一的双眼，不发一言，毫不退缩。
　　许久之后，老者自嘲一笑，跌坐在椅子上，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气，眼神黯淡，声音沧桑无力：“她真的有那么强大吗？强大到令你如此绝望。”
　　“她只会比你想象得更加强大。”落一给了肯定的回答，“从我见到她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她既诞生，便无敌于人间。”
　　“那……你……你们……”老者极少见的不知道如何措词，“能够……战胜她吗？”
　　“不知道。”落一的回答让老者如坠冰窟，“现阶段的她，或许我们有机会。但摆脱现在状态的她，我们赢不了。”
　　“也只是个或许吗？”老者仰首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用必然毁灭的结局，去换一个或许吗？”
　　“我们，没得选。”落一伸出手，握住桌面上的茶杯，茶杯表面寸寸龟裂，很快便化作一堆碎渣，而方才他翻动的资料，纸面发黄，仿佛经过了十数年一般。看着化作碎渣的茶杯和发黄的纸张，落一无奈一笑，“我的能力本就生不如死，或许毁灭，是我最好结局吧。”
　　“这一定能解决的。”老者赶忙说到，“等人体进化研究更加深入完善，一定能解决你的问题。”
　　“没必要了。”落一挥了挥手，“也没时间了。”
　　“可是……”老者仍想要说什么，却被落一打断了。
　　“好了，我已经决定了。”落一站起身，俯视着面前这个夏盟最高领导者，“不要劝我了，爸。”
　　老者瞬间泪流。
　　“爸，告诉我位置吧。”落一伸出手想要拥抱下自己父亲，这个一辈子不曾流泪此刻泪流满面的老人。却又只能收回举到半空的手臂，自嘲一笑，“见到她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的诞生，就是为了阻止她。
　　“珠穆朗玛峰。”老者仿佛瞬间苍老了下去，“山巅。”
　　“谢谢，爸。”落一转过身，一步迈出，身影消失，只留下一句话仿佛从虚空中飘落，“如果有下辈子，我再孝顺您。”
　　落一坐过的椅子，无声无息间，化作了一地尘埃。
　　老者在这一刻，嚎啕大哭。
　　这一刻，他不是夏盟的最高领导者落主席，也不是那个雷厉风行的落大元帅，更不是那个在科技灾难爆发后以雷霆手段整合亚欧大陆数十个国家的暴君。他只是落川息，只是一个父亲，只是一个眼睁睁看着儿子分分秒秒日日夜夜经受生不如死却无能为力的老人。
　　他唯一的儿子，选择了一条注定毁灭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