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侍·神明劫》落子即终

7、往事如在眼前 看着蓝衫绝

　　看着蓝衫绝美却虚无缥缈的脸颊，落一眼底悲伤更深。
　　他无论如何也忘不掉三年前那一晚，忘不掉老狼、秃鹰、狮子、兔子、射手、爆炸、土星、飞镖、腿子，更忘不掉蓝衫倒在他怀中时，那温柔的眼神，和凄美的笑容。
　　往事如在眼前，梦魇常伴日夜。

　　三年前，深秋，深夜。
　　“射手，打掉对面那个烦人的苍蝇。”一头干练短发的中年男人放下望远镜，按下耳机通讯开关，发出指令。
　　“好嘞，老大。”叼着一根野草，全身隐没在灰败杂乱草丛中的年轻人，目光如鹰，透过瞄准镜，钉在了目标之上。
　　“砰”，枪声响起，远处哨塔之上一个尸体应声跌落。
　　“秃鹰、老狼、狮子，突击。”耳机中的指令有条不紊，“蓝，准备和我绕后解救目标。”
　　“收到，前面交给我们了，老大。”
　　“蓝妹妹，小心哦。”
　　“老大，保护好我们唯一的女同志啊！”
　　回应声中，夹杂着密密麻麻的枪声和惨叫声，不时响起的爆炸声印证着战斗的激烈。
　　落一与蓝衫身影完全隐没在夜色的阴影中，小心翼翼绕开敌人，快速行进着。在悄无声息解决了几名隐藏的敌人之后，二人抵达了目标地点，一个层层上锁的钢铁大门出现在了面前。这是一个废弃的钢铁厂仓库，铁门背后是这次解救的目标，一名被绑架的夏盟高层女儿。
　　“爆炸，需要炸药支援。”看着面前的铁门，落一无奈下达了指令，“兔子、土星、飞镖，穿过来，准备接应。坦克，准备重火力压制，十分钟后我们撤退。”
　　“收到！”
　　言简意赅的回应，枪声更加激烈了起来，明显能听到有重型机枪加入战斗，而一个四人小队也穿过了连绵枪火来到了落一蓝衫二人面前。
　　“老大，你们离远些。”一个强壮的男人带着一套微型仪器，快步来到层层锁住的铁门前，迅速操作了起来。
　　“警戒！”落一甩了甩残留在夜暮白雪上的鲜血，左手掏出腰间手枪，“蓝，你负责解救。”
　　“好。”蓝应了一声。
　　“老大，好了。”爆炸收起仪器，快速拉开了一个安全距离。
　　“引爆！其他人准备战斗！”落一严阵以待，他非常明白，关押人质的位置一旦发出爆炸，他们必将迎来对方疯狂的攻击。
　　“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巨大厚重的铁门硬生生被炸出了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缺口，蓝衫纤瘦的身影迅速穿过爆炸引起的烟雾，冲进了铁门后的仓库内。
　　仓库外，落一等人已经与包围过来的敌人展开了战斗，枪林弹雨，惨叫声此起彼伏。
　　“老大，顶不住啊，敌人数量火力都远远超出情报啊。”土星一脚踹开扑上来的一个敌人，迅速扯掉胳膊上的布料，熟练地单手包扎好胳膊上的枪伤，用牙齿咬紧。
　　“落，里面没人。”耳机中传出蓝衫独特的清冷声音，“这是个陷阱！”
　　“蓝，出来。”落一眉头紧皱，迅速下达指令，“各自撤离，不要恋战，集合点汇合。腿子，备好车辆。”
　　“收到！”
　　枪声、爆炸声、惨叫声不绝于耳，燃烧的火光染红了整片夜空。
　　“老大，我们遭遇埋伏，敌方有重武器，火力很猛！”
　　“老大，这是个圈套，我们的位置全暴露了！”
　　“老大，我们快扛不住了……”
　　正在撤退的秃鹰、老狼、狮子三人焦急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落一挥动匕首割断面前敌人的喉咙，迅速下达指令：“射手，支援下秃鹰他们！”
　　“老大，我位置也暴露了，正在突出包围圈。”射手气喘嘘嘘地回应道。
　　“坦克，你那边情况如何？”落一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弹药不足，快压制不住了。”坦克的回应加深了落一不祥的预感。
　　“老大，我们集合点暴露了，数支小队在包围过来。”腿子的声音中夹杂着车辆轰鸣声和越来越近的枪声。
　　“老大，小心！”爆炸强壮的身体一把撞开了落一，一个子弹瞬间穿透了爆炸那强壮的胸膛，溅起一朵凄美的鲜血之花。
　　“爆炸！”落一目眦尽裂，左手匕首脱手而出，正中远处开枪敌人的咽喉。
　　“老大，完全顶不住了……”土星边战边退，身上已经满是弹孔刀伤，手中的枪支已经不知道换了第几把，原先的枪早已经打空了子弹。
　　“砰”，早已听到麻木的枪声此刻却是那么刺耳，一朵鲜血之花再次绽放，在土星的额头。
　　“土星！”落一就地翻滚躲进一处墙壁后面，密集的枪火如雨落下，不远处，土星遍体鳞伤的身体缓缓倒地。
　　“老大，救我……”来不及悲伤，耳机中传出射手的声音。
　　身为一名狙击手，位置暴露被包围，下场不难得知。
　　“不！”落一悲痛欲绝，却毫无办法。
　　“落，我们怕是，走不出这里了。”蓝衫灵活的游走于阴影之中，同样伤痕累累。
　　“我们一定，会活下去！一定！”落一迅速调整情绪，找到一个间隙冲了出去，像一个幽灵般躲避着四面八方的攻击，收割中一条又一条生命，身上也在不断增加着伤痕。
　　“老大……”
　　“我不想死……”
　　“十八年后老子还是一条好汉！”
　　耳机中不断响起熟悉的声音，那是他一个个无比熟悉的队友，走向了生命的终点。
　　夜色如墨，月光如雪，人如草芥。
　　战斗已经临近尾声，十一人的突进小队，如今只落一与蓝衫，躲在黑暗的角落，无声地喘息着。他们早已伤痕累累体力透支，失血过多虚弱不已，手中能用作战斗的武器仅剩下落一手中的夜暮白雪和蓝衫手中两把匕首。
　　“落，我想自己决定结局。”蓝衫侧头看着落一，满目柔情，言语决绝而悲伤。
　　“好。”落一与蓝衫对视着，从破破烂烂的衣服上撕下布条，将刀柄和手紧紧裹在一起，系上解不开的死结，“我们一起。”
　　“好。”蓝衫双手紧握匕首，凄然一笑。
　　两个身影，从黑暗中冲出，冲向那火光漫天，不计生死。
　　子弹入体，刀锋加身，两个身影像是从地狱钻出来的恶魔一般，收割着敌人的生命，收割着自己的生命。
　　孤掌终是难鸣，两个人奋力冲杀终于还被逼入了绝境。落一与蓝衫背靠背，被数十名荷枪实弹的敌人包围着。
　　“这，就是最后了。”浑身浴血的落一冷冷扫视着周围敌人，手中长刀鲜血滴落，握刀的手微微颤抖，那是体力严重透支带来的肌肉筋挛。
　　“还不错的结局。”蓝衫一只手握着匕首，另一只手无力垂落，上面骇人的弹孔还在往外淌着血。
　　周围敌人之中，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穿过人群走到了落一蓝衫面前，拿下口中粗大的雪茄，吐出一团烟雾，讥讽地笑了笑，说：“说实话，我很佩服你们，当初金主让我动用全部弟兄的时候，我还嗤之以鼻的不以为然，不曾想你们区区十一个人真的在我们是一百多人的埋伏中，硬生生杀了我六十多名弟兄，不愧是王牌之中的王牌‘野王小队’啊！”
　　“所以，绑架根本就是假的？这就是幕后人为了我们设下的圈套。”落一伸手胡乱抹去脸上遮挡视线的鲜血，目光直视为首之人。
　　“倒也不全是。”为首之人弹掉燃到一半的雪茄，“绑架是真的，埋伏也是真的，两者不冲突。只不过我们没打算会放人罢了，漂亮的贵族女孩，在我的客人那边可是非常受欢迎的，价格不菲呢。”
　　“这么说，那个女孩还活着？”落一悄无声息地侧了下头，给了蓝衫一个暗示。
　　“当然，那可是我的摇钱树，我怎么可能舍得她死呢。”为首之人正享受在胜利的喜悦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落一的小动作，洋洋得意地继续说，“虽然我这次损失惨重，但相较于金主给的酬劳和干掉野王小队的愉悦感觉，物超所值。”
　　“我很好奇，究竟是怎么样的金主？能让你即使损失了大半家底的情况下，还如此洋洋得意。”落一明显在拖延时间，而敌人也不是傻子。
　　“你不用拖延时间了，你们的支援部队还有三分钟到达，我很清楚。”为首之人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情，“不妨告诉你们，你们的支援，来不了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一般，远处的夜空之中，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火光直冲夜空，染红了天边。
　　落一看着远处的两团爆炸，无奈一笑：“看来，幕后金主只手遮天啊。”
　　“这你们就没必要知道了，反正马上就是两具尸体了。”为首之首举起手，“开枪！”
　　手掌挥动，枪声响起，如雨落下的子弹划过空气将中央两个人淹没，溅起一朵又一朵鲜红之花，美丽而凄绝。
　　密密麻麻的枪声响了整整有一分钟，枪声停息，场中两个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尸体静静躺在那里，纤瘦的身体压在另一个身体之上。
　　“蓝……”气若游丝的落一，看着关键时刻扑倒自己的蓝衫，淌下两行血泪。
　　蓝衫为落一挡住了绝大部分的子弹，但那纤瘦的□□怎么可能挡得住长达一分钟的齐射，无数的子弹将蓝衫的身体摧毁后，继而摧毁了被蓝衫挡住的落一的身体。
　　“活下去……”不知道什么力量支撑着早应死去的蓝衫，在落一耳边，说下了最后的遗言。
　　“不……”落一的吼声撕心裂肺，那一瞬间，他的身体里突然爆发出一股莫名的力量，将两人笼罩其中，一片漆黑，深邃如无底深渊。
　　漆黑蔓延，所到之处尽皆静默，无声无息被吞噬其中，一条又一条生命在绝望的惊慌之中，被彻底吞没。为首之人一脸惊恐慌乱逃窜，脚下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仿佛择人而噬的怪物般的漆黑眼看就要将其吞噬，却又在近在咫尺时停止了蔓延。
　　死里逃生的首领，看着距离自己脚尖不过毫厘之间的漆黑，脸上惊恐渐渐转为狂喜，猖狂的笑声在死寂中回响。
　　就在他以为自己逃得一命的时候，冰冷的刀锋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的脖颈间，宛如索命恶魔的声音在其耳边响起，“死！”
　　刀光闪烁在夜色之中，头颅飞起，脸上仍残留着死里逃生的狂喜神色。
　　漆黑消散，落一手持夜暮白雪跪坐在蓝衫渐渐冰冷的身体前，看着一点一点出现在面前，和蓝衫一模一样若隐若现的身影，无声泪流。
　　“蓝……”落一浑厚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嘶哑异常，“为什么……”
　　“落，别伤心，我还在。”蓝衫嫣然一笑，俯下身，拥抱住泣不成声的落一。

　　三年后，纯白无瑕的山巅，蓝衫再次俯身抱住落一孤独疲惫的身体，温柔如水，嫣然一笑。
　　“落，别难过，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