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之八九的两三事》何必要有一个名字

7、第 7 章

　　陪孩子们读书的这段时间
　　我读完了一本叫《心理营养》的书

　　书里有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触动灵魂
　　“再幸福的家庭，孩子也会有心理创伤，重要的是，我们要学会做自己的父母”

　　这句话让我不断地反复思考
　　恍然间，我有一些释怀原生家庭带给我的不幸

　　哦，原来，我可以做自己的父母
　　用我想要的爱来爱我自己

　　可是，我无措的发现，爱自己，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
　　而我，不敢对自己好

　　我开始追忆胆怯的原因

　　然后，我看到我的身上，浓重的母亲的影子

　　该怎样形容我的母亲呢，是那一代人的悲哀，或者说，是沉痛历史龟壳下所有女性的悲哀

　　悲哀里的幸运，大概就是外祖父倾其所有供母亲读书到高考前夕

　　在母亲那个年代，一个偏远的农村，作为上面有两个哥哥的女孩，没有干过农活，没有做过家务，甚至在嫁给父亲前，母亲还是一个连碗都不会刷，只对书爱不释手的懵懂女孩

　　每每听母亲讲起她在家的日子，我都不敢去想，当年那个女孩是如何熬过了嫁给父亲后的无望岁月

　　父母是经人介绍认识的
　　那时候，还仍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见面后的一个月两个人就匆匆结了婚
　　至于为什么这么匆忙，我还是长大后听祖母提起

　　正好要到年关了，这时候领证结婚，娘家来送亲的人不会多，因为都要赶回去过年，也不会留宿，这样，便省了很多车票钱和伙食钱，所以两个人其实根本没办婚礼

　　我不禁感叹，祖母可真是好算计
　　小聪明，怎么可能发家呢

　　父亲是没读过什么书的
　　准确来说，是父亲一家都是没读过什么书的

　　我到现在都无法理解，如此疼爱母亲的外祖父一家是怎么同意这门婚事的

　　未曾经历过世事的母亲，是如何同他们生活的

　　婚后不久，父亲一家就搬到了外省
　　因为总是发水灾
　　所以祖母带着大家搬到了其长女的婆家所在地

　　这么远的距离，再加上通讯并不发达，外祖父一家并不能时常了解母亲的情况

　　而我的父亲，和父亲的父亲，都可以算是无能，无担当的人
　　家里都是祖母说了算
　　父亲赚的钱，也都要悉数上交

　　在母亲的回忆里，她在怀我时，馋鸡蛋也只能偷着吃
　　馋肉更是不可能吃到

　　后来父亲看不下去，去找祖母要钱
　　祖母更是把父亲骂了一顿
　　并怒斥“谁没生过孩子呀，就她娇气，不下地干活还要花钱”

　　怀我两个月时，那是父亲的第一次家暴
　　祖母看见也并没有制止

　　后来的无数次家暴里
　　母亲曾去找过祖母，希望祖母能够给她做主
　　祖母是这样说的“你那还叫打你了”

　　最开始听母亲给我讲这些的时候，我只有气愤
　　或者说是痛恨
　　也许是因为母亲艰难的十月怀胎
　　也许是因为生产时我们共同经历的生死
　　也许是母亲留存在我童年记忆里的温柔

　　我痛恨一切伤害母亲的人
　　后来，我甚至开始痛恨她自己

　　后来，我无法再痛恨祖母
　　因为我发现她说的是事实

　　祖父下手，比父亲要狠太多了
　　头破血流都是轻的

　　好像是祖母六十多岁的时候吧
　　被打的缝了十几针

　　听母亲说，祖父是拿抽牛的鞭子打的
　　后来还拿整桶的酒倒在伤口上
　　酒桶砸在了头上

　　我只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祖母
　　未曾看到那样的画面
　　也不敢想象

　　只是让我无尽悲哀的是
　　祖母生的高大，祖父瘦小

　　不久后，祖母查出癌症，三个月就过世了

　　祖母甚至拥有着比母亲更不幸的生活
　　那为什么还要在母亲的不幸上再加一笔呢

　　这世间，有一种善良是：因为我经历过这样的痛苦，所以我一定不施加与你
　　有一种残忍是：因为我经历过这样的痛苦，所以我一定要施加与你

　　一个苦命的女人，又何苦为难另一个不幸的女人呢

　　所以要等到什么时候觉醒呢？
　　要等到什么时候相互扶持着，挣脱历史思想赋予女人的枷锁
　　要等到什么时候？

　　最可笑的是
　　这样厉害的祖父和父亲
　　在外人面前，却是被玩弄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