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之八九的两三事》何必要有一个名字

8、第 8 章

　　母亲和父亲生活的所有岁月里都是贫困的

　　童年的记忆里我们未曾拥有过自己的房子
　　总是寄住在别人家

　　有时候是有两间房子的老人，儿女外出打工
　　我们会住在他们的侧房
　　然后母亲要承担起照顾老人家的任务

　　这也是母亲一辈子的悔恨
　　她曾照顾过很多老人

　　对我们表达善意的邻居
　　得了癌症的祖母
　　瘫痪在床的祖父

　　而这里，却不包括外祖父和外祖母

　　有时候会寄住在别人家不要的茅草房
　　小小的房子，只是简单地一铺炕，一个灶台
　　有地方睡，有地方做饭，仅此而已

　　那时候我最害怕下雨天
　　因为外面下雨的话，屋里也会下雨

　　我们就要把锅碗瓢盆都拿出来去接水

　　若是碰上夜间下雨，更是睡不安稳的

　　以至于读高中的时候同桌说她喜欢下雨天
　　我极其不理解
　　这样的生活过了很久，直到弟弟出生后的第五年，父亲才盖了一个不到五十平米的房子

　　这种情况下生活，父亲依然爱烟，爱酒，爱耍钱，
　　是否也爱嫖妓我不得而知
　　这是我不曾了解和听说的侧面

　　但是，我并不相信他的人品

　　童年的记忆里
　　我都是一个人走五公里去最近的小学

　　小小的年纪，他不曾在大雨天接过我
　　不曾在大雪天送过我

　　我还要在下学后，挨个放麻将的人家去找他

　　有时候雨大，母亲不放心
　　就会背着弟弟，走着泥泞的路来迎我

　　那路并不好走
　　母亲瘦小的身体会因为路滑摔倒

　　她背着弟弟，弟弟藏在塑料布里
　　她拉着我的手，我藏在雨里

　　小时候的我，尚不知事的弟弟
　　和从未吃过苦的母亲

　　在那天的大雨里，在那条泥泞的路上

　　一直停烙印在我的记忆里

　　就这样，回到家，迎接我们的不是热乎的饭菜，不是关切的问候
　　是满地的狼藉
　　猪跳出了圈养它的窝
　　上了锅台
　　吃了人食

　　我想它大概是想躲雨
　　然后发现自己饿了

　　谁说雨过天晴会有彩虹

　　大雨过后还是雨
　　这样的生活，致使母亲一直过得很简谱
　　养我们长大的这二十几年
　　不曾见过她买新衣服
　　不曾买过护肤品
　　最早的那种几块钱一瓶的友谊也没见她用过

　　我们几个穿的都是母亲从娘家亲戚那捡来的旧衣服
　　母亲身形娇小，衣服都是不合身的

　　她就自己修修剪剪
　　给我、给弟弟、给她自己

　　母亲省吃俭用的过日子
　　不敢错花一分钱

　　与她而言，最难的，应该是我们开始读书后的日子

　　为了防止父亲把钱输光
　　母亲会偷偷的把钱藏起来

　　但是我那傻傻的妈妈
　　怎么斗得过我那个无能又多疑的父亲呢

　　父亲会以母亲藏钱为由
　　开始暴打

　　那时候我们还小
　　我只能跪下求他

　　我该怎样回忆那个画面呢
　　不，我并不想回忆

　　父亲残留的人性大概就是没有连我一起打吧

　　母亲小心翼翼的将我和弟弟供养长大

　　她不敢乱花一分钱
　　不敢浪费一粒米
　　有时候饭馊了
　　她就用凉水过两遍，再接着吃

　　在这种婚姻家庭里生活的母亲
　　早已经失去了自己

　　她全部的信念就是我和弟弟

　　也只有这样的信念才能让她坚持着活下来

　　我从母亲身上学会的是如何付出为亲人
　　我从未看到过该如何对自己好，
　　该如何爱自己

　　因为从未见过
　　所以不知该从何做起

　　事实上，我不敢对自己好
　　我可以把喜欢的精致雨伞买来送给没有伞的同学
　　可以在比赛时，攒几个月的家教费送他喜欢的球鞋
　　可以在朋友圈看到新鲜的海南芒果时，毫不犹豫的下单送给闺蜜
　　还可以在弟弟生日时，隔着城市给他定生日蛋糕
　　·········

　　而这些所有，其实都是我想要的
　　但是我不敢给自己
　　只敢送给别人

　　我不知道这样的我，还有没有救

　　正视自己的过程是痛苦的
　　所需要的胆量甚至大于澳门塔蹦极

　　我应该从哪里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