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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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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放假返校后带回了他们买的书
七十多本书也只摆了书架的两层
也不知道书架买大了
还是书太少了
高二的理科班，每周是有三节文科课的
政史地的老师不爱讲
理科班的学生不爱听
这个时候
我来解救他们
我会提前去找文科老师，确定他们是否上自习
如果是看自习的话
我会提出我来看
反正课时费是给他们的，我想是乐意至极的
然后我就会回到班，找两个学生把书架里的书发下去
并让大家把桌面的书都收拾干净
既然要读课外书，就不要有课业压力
我拿着最近在读的书坐在讲台上
他们拿着自己买的书，在干净的桌面上开始了毫无压力的时光
那45分钟总是过得很快
往往读到兴起时
下课铃响了
找两个同学把书收回来，重新整齐的摆在书架上
同学们把书摆回桌面，
我们从书里的世界回归现实
自习课对于不爱学习的孩子们来说总是很无聊的
胆子大的小孩就会把书架的书偷偷拿回位置上看
看自习的时候我总是坐在自己的位子看书
很少会下去检查他们有没有在写作业
多数时候只要确保他们没有声音就行
所以我并没有发现这件事
我没有发现
但是年级教学主任发现了
然后我和学生一起接受了批评
年轻的我，受不住这样的不顾及颜面的批评
我转身将那本书撕的粉碎
我清楚地记得封面上写着《白鹿原》
回想起这样的事情
我总是觉得很对不起当时的孩子
怪我醒悟的太晚
欠他一句道歉
每每忆起从前
我总是会责怪自己太年轻
年轻的我，总是会被环境左右了我的本心
这也是我后来极致痛苦的根源
当时的我内心只有委屈
“我给你们买书架，带你们看书，不是为了让你在应该做作业的时间看的，不是为了让我在这因为你接受主任的批评的，我一片苦心，不是为了挨骂的”
边说着边撕碎了书
我想我当时的表情一定是狰狞的
我想，我大概就像白雪公主里的恶毒皇后
总是会遗憾，当年的那群孩子承受了我那么多的愤怒
如果是现在的我，面对当时的情况
我大概会平静的接受主任的批评
然后保证严肃处理
我想我会对我的孩子说“看书本身没有错，我很欣慰你能喜欢看这样的著作，但是要选择适宜的时间地点，”
“去把它放回书架上吧”
而后我会忘记这件事，继续我的工作
然而不幸的是，我并没有忘记，还深深的记住了
那以后，我便时常在自习课下去查探
也常常出现在正在上课的后门玻璃
我想，他们一定讨厌死我了
睡觉的会突然惊醒，看书的会慌乱的收书
溜号的赶紧把头从窗边调转向黑板
清醒的人总是忙着提醒
边界的人总是忙着传递暗号
三十秒内
哇，那叫一个精神抖擞，神情专注
多可爱的孩子们啊，可惜我当时只看到了他们的不好
在我的勤奋努力下
我成功的在自习课，科任的课堂上抓到了在看的大书
我开始撕了第二本书、第三本书、第四本书
后来自己也记不清
我只是清楚地记得，某天自习课我走到教室后排
J同学看书太专注没有意识到我过来
成功又抓到一个
我拿起一看《十宗罪》
光是看着封面我就有被吓到
怒气冲天，怎么能看这种书呢
撕到一半的时候，我突然醒悟
我可真是罪大恶极，
我培养他们读书的习惯，却在他们爱看书时围追堵截
这算不算钓鱼执法啊
他们一定恨透我了吧
这种书又是哪种书呢
谁规定我爱看的书就是正确的，我不敢看的就是邪书
重要的不是这本书啊，重要的是看书的人的价值观啊
他的价值观还不及健全，正在学习和完善
而我，作为他们的老师，我在输出什么呀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将手里的半本书放在讲台上
走到门后，拿起扫把扫起了地上的碎书
孩子们因为感受到低气压，一直在低着头，并不知道我内心的转变
后来，我把那半本书装进了班级收藏箱
那是我自己做的箱子，里面装的，是我们在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
这件事的发生，让我极度的痛苦，我非常的自责
也在抱怨，我在抱怨环境，抱怨学校的教育理念
抱怨领导的决策，管理的方法
突然间我发现自己不合时宜
我在一群追求成绩的人中间，追求身心发展
同时我也在责怪，为什么他们这么不听话，怎么就不懂社会险恶
怎么就不知道要努力呢
怎么还不知道要努力呢
这么好的年纪，怎么就不想一想以后啊
抱怨着，抱怨着，我就好像，是在责怪曾经的那个自己
我躲进班级对面的空教室，那是我的秘密基地
开始了撕心裂肺的哭泣
我不敢发出声音
只是在哭到深处时，张着嘴，无声的哀嚎
我有多么悔恨我的青春，没有再多努力一点点
在我哭到无法站立的时候，有一双手握住了我
我知道，那是程征，
他说过，在我极端痛苦时，他会来
我紧紧的攥住这双手
想要从中获取力量
我紧紧的握着
就像一份救赎
就像，他能拉我走出这泥沼般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