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高傲

5、第 4 章 对不起，我

　　“反了，反了！这小畜牲，我辛辛苦苦养了他二十年，他居然为了一个丫头，连爹娘都不要了！”江老爷越想越气，一拍桌子：“纪管家，你马上带人把他们追回来，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个家我还能不能做得了主！”
　　纪管家忙应了一声，就要出去，子康忙拦住：“慢着！”
　　子康走到伯父身边，轻声道：“我看还是算了，子健和珂心是连夜逃走的，现在必定已经走得很远了。我们又不晓得他们逃往何处，恐怕是追不回来了。他们俩都是没出过门的人，或许过不了几天，他们吃不了外面的苦，就会回来了。现在让他们在外面吃点苦，也算是个小小的惩罚吧！何必要弄得如此兴师动众，难道要让全镇的人都知道，江家少爷跟一个丫头私奔了吗？这也不太好吧？”
　　“这个小畜牲，真是气死我了！平日里就没规矩，这次居然做出这种事来，让我怎么同杜家人交待!”江老爷在屋里走来走去，看到江夫人，把一肚子火都发在她身上：“都是你平日里把他宠坏了！他犯什么错，你都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着，这次他逃走，你也帮了不少忙吧？珂心那丫头，我把她锁在柴房里，是你把她放出来的吧？”
　　“是我放的。”江夫人惶恐地说，“珂心答应我去劝健儿放弃她，我才放她出来的。”
　　“头发长，见识短，你们女人，就会坏事！”江老爷气得脸都绿了。
　　子康忙道：“伯父息怒。昨天晚上我去探望子健，还未看出他有何异样。我想，他出走应该是还要晚些才决定的吧，伯母不可能知情。再说，若伯母知情的话，肯定会阻拦的，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子留在身边呢？”
　　江老爷这才稍微理智了些，在椅子上坐下来，自语道：“他为什么要走呢？难道我对他要求真得太过分了？可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他好呀！”
　　子康安慰道：“伯父，子健并非不孝之子，他这次出走不过是一时冲动所致，等过一段时间他想通了伯父的一片苦心，自然就会回来了。”
　　江老爷神色缓和下来，道：“康儿，还是你最明白事理。健儿若有你一半好处的话，我又何苦如此费心？健儿这孩子恐怕成不了什么大器，等你明年毕了业，就回来帮伯父打理事务，伯父全靠你了。”
　　子康不由万分愧疚，道：“伯父，其实康儿此次回家，是有要事相告的，昨天见你和伯母都因康儿回来而喜出望外，康儿不忍扫你们的兴，所以没敢据实相告。”
　　“有什么事直说无妨，伯父肯定会依你。”
　　“我……要去前线。”
　　“去前线？”江老爷脸色突变，“你不在学校好好读书，去打什么仗？”
　　“日本人占我中华国土，杀我华夏同胞，我们怎么还能安心读书，坐视不理？”
　　“哼，外国人早在一百多年以前就开始欺负中国人了，可中国人一直在干什么呢？个个都说什么‘攘外必先安内’，先是清政府和起义军拼个你死我活，后来是军阀混战，现在则成了国共争势，大家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权势，和自己的同胞砍呀杀呀，谁还想到要打外国人？不然，我中华泱泱大国，何故让一岛丸之国压得抬不起头来？当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满腔的热血，先致力于变法救国，后投效了辛亥革命，但结果怎样呢？打人的和挨打的都是中国人，外国人却更加得猖狂。对于只会窝里斗的中国人，我已经是寒心了，你又何必去做别人争权夺势的棋子？” “伯父，这一次不一样了，国共两党已表示进行合作，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我们要团结起来，一心对外了！”子康很有信心地说。
　　“什么共同抗日？不过是做做表面文章罢了，手中的枪还是朝着自己的同胞。”
　　“我不管国共两党的诚意如何，我都只会站在中国人这一方！”
　　江老爷见子康态度异常得坚决，问：“你是不是已经铁定下心了？”
　　子康点点头。
　　江老爷叹了口气，道：“那我不再阻拦你。只是……唉，上前线可是出生入死的事，你要多加小心啊！你什么时候走？”
　　“今天下午动身。”
　　“好吧，我让厨房中午多备些酒菜，给你饯行。”江老爷拍了拍子康的肩膀，“你们都是有自己的思想的，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子康被深深震动了，眼睛也有些潮湿。他看着面前的伯父，他的两鬓已经添了白发，他的威严后隐着疲惫颓唐，他已经老了。两个至亲至爱，最可倚仗的亲人的离去，对这样一个老人，将会是怎样的打击？而自己呢？即将抛下两位恩情比天高的老人，心中又是怎样难以言表的愧疚和不忍？
　　但是，他真的不可以留下来，当忠孝不能两全的时候，大部分中国人都会选择忠，这大概就是千百年来中华民族屡遭侵犯，却还能屹立不倒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