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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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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想起来,我的职业生涯也不算太短,以我胆小怕事的性格,完全可以在巅峰时刻退下——没错,我觉得2021年春季赛夺冠的那个瞬间,是我这辈子的顶峰,我透过金色的雨看无畏看久酷,看台下高呼的粉丝,我被簇拥着接过话筒,主持人美好的祝愿和问题我其实都没听到,只是一直在说谢谢。
不是机械的应付,是被光照耀时,激动彷徨的本能反应。
谢谢教练谢谢俱乐部,谢谢支持我的人,谢谢赛训组。
最后我转头看向无畏,大家都在各忙各的欢呼,我把话筒靠得离嘴巴更近些:“我要谢谢无畏!是他......”
我矫情得很,赛前几天就狂妄的准备好了获胜感言,现在时机正好,无畏也看向我,好像也在等我说下去。
可印着“英雄归来,久竞金陵“的队旗陡然就披在了我的身上,只因无畏站的离我很近,他和我共同被很大的队旗包裹。
他从我身边站到我面前,把队旗在我身上拢了拢,把我拉到舞台中央,让我独享万般荣耀。
我接受着采访和闪光灯的洗礼,我在强烈的光线里寻找他们,他们都咧着嘴,把散落在地上的金条又重新捧起,恶作剧般都撒在我的头发上。
我们笑得都很凶。
我感受到来自身后的手在给我整理队旗,久酷嗓门最大,扯着在那大吼大叫,
“哦哦哦!FMVP!”
“快说感言柯子!”
“棒棒棒!”
我头脑稀昏晕晕乎乎,像是站在一寸的悬崖之上,接受赞美接受鲜花,于是我笑得脸都僵了。
我不会想到的,因为生来平淡。没有显赫家世,没有太聪明的头脑,我本该快乐的享受平庸,看着站在高处的人惊艳岁月,放肆青春。
我本该如此,久哲给过我很大的自信,可我烂泥扶不上墙的本性就是这样,所以我站在光里,站在高台,所有人都仰望着欣喜地看向我,我被气氛烘托,做出有无限绚烂未来的样子,像个神一样伫立,身披荣耀,跨过荆棘击碎谣言,我就该是个天才。
可我还是忍不住回头,我撞向无畏骄傲的眼睛里。
“我孤独得很。”
那场总决赛带给我的回忆太过明艳,我每每回想,只记得那晃眼的灯光和耳边此起彼伏的欢呼。
还有九尾,
他穿着钎城的短袖队服,在光照不到的地方和钎城一起走下舞台。
我在台上和久酷他们鞠躬的时候无意中瞄见,那是我看过最落寞的背影。
突然想起几小时前洗手台那里,钎城的意气风发。
真没意思。
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想打比赛的原因之一,我怕我承受不了巨大的落差,想在结局还尚好的时候,要不然就全身而退吧。
我懦弱的规避掉失败,
所以我总是假装视而不见,那些发生在我身边的,遗憾的人们和遗憾的事。
是在庆功宴上,无畏看着闷闷的我,问怎么了。
我偷偷告诉他我的不安。
他灌了杯酒,说话带了点赌气的意思。
“倩倩,你知道吗,你是星星。”
我想说我不是星星,真要这么文艺的说,那我是月亮,反射的都是你们给我的光。
“因为你是星星,所以你害怕什么呢,你是那个照亮黑暗的人呐。”
他语气轻轻,甚至打了个酒嗝。
我本想反驳来着,可无畏却不慌不忙的,说着直击我心的话。
和那次久哲训我话一样,我哑口无言,但这次情况稍微好一点,我至少可以假装喝多,起身再去和别人捧杯。
喝了一圈,无畏不耐烦地拉过我,我回头看看他面前,真行,五瓶见底的乌苏。
他瞪着我,我也瞪着他,理由都是那一个——这大半年,手速没见快多少,酒量倒是很可以了。
“我们在一起吧。”他还是和刚才一样,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这菜熟没熟,顺便还夹了块肥牛给我。
我猜他一定在掩饰多多少少的尴尬,不然也不会手抖地碰掉我的筷子。
我和无畏都是腼腆的人,不然这晦涩如墨的爱意也不会蒙尘那么多年。
我想拍拍他,却在浑浊的空气里停住了手。
我是想叫他干嘛呢?
是告诉他,没事,和服务员再要一只就行了。
还是追问他那若有似无的告白?
无畏把筷子放到我桌上,我刻意的回避他的眼神,想一个人消化,这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一样的抓也抓不住的类似爱情的东西。
可这次到底不一样些,毕竟他又炫完一瓶。
“和我在一起。”
我忽然抬头,觉得时间回退到冬冠夺冠的那个晚上。
只是有些人变了,可兜兜转转,庆祝的都是同一件事。
所以我又有了想呼他一巴掌的冲动。
狗男人到底是醉了还是疯了。
我嘴巴痉挛似的抽动了一下:“行啊。”
看他醉得脸红,我也带着玩笑附和着。
“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当时只道是寻常。
谁念西风独自凉?
真的有一瞬间,我是想拒绝他的。
我很想问问他,你处理好和久酷的关系了吗。
别身后残羹冷炙还一片狼藉的,就以为总有个饶柯在等着你杨涛什么也不收拾的投怀送抱。
突然一声碎裂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侧目,原来是隔着几个人的久酷勺子掉地了。我歪头看去,已经有人在处理,都笑称不是第一次拿冠军了,怎么还那么激动。
我分明看到久酷狼狈湿润的眼角。
回到宾馆,我还在擦着头发,就听见门铃。
按得很急,我以为有什么要紧事。
无畏进来,用脚把门带上,没等我反应,他狠狠地抱着我亲,两个人踉跄地摔进床里。
我知道这家伙没有醉,他只是借着酒劲,把不知道是爱还是什么玩意的心情一股脑向我这么个最对他没有防备的人发泄出来。
“你疯了!”我躲闪着他的吻,他逮不到我的嘴,便开始啃我的脖颈。
“无畏!”
我抓着他的头发,最后慌忙中扫过床头的玻璃杯,杯子掉在地毯上,沉闷的撞击,像是末日钟声的倒数。
胡作非为的人停下,我往后缩了缩,久久无法平静的呼吸和空调外机略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最令人绝望的哀乐。
“对不起......”无畏胡乱地挠着头,“我只是......”
他咂咂嘴,我摆手让他不必再说了。
“你到底......”我控制着颤抖的声音,尽量显得体面,“你和久酷那事你怎么解决的?”
人生的转折点太多了,非要说哪些个重要,我觉得也未必。就像那句“我愿意”,就像我偷偷打开的久酷的信,还有现在,如果眼前的男人对我说“解决了”,我一定不考虑这句解决了背后的真实性,我一定马上抱上去,我一定和他说我愿意在一起。
我设想了那么久的告白,现在眼睁睁就在我面前,现在就差他那三个字了。
我等啊等,
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脸上刻下这三个字。
有的时候,转折点还是挺重要的。
但反过来想,无论好事坏事,将来都会变成往事。
所以最后无畏以沉默当做回答,我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沉默振聋发聩地宣判了饶柯和杨涛爱情的死刑。
我鞋也不穿地跑到门口,打开房门,示意他滚。
“那你和钎城呢,解决了吗?”
“什么?”
我怎么也想不到,一直低头不吭声的他又扯进来另一个不那么重要的人。
在我们两该有的关系里,他总是可以想方设法的掺和进意想不到的人。
杨涛,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得不到就乱咬人的疯狗。
我木木地回来戳了他:“你说什么。”直到他又重复了一遍钎城的名字之后,我才意识到,我刚刚没有听错。
无畏,你最好承认你醉了,不然连老天都无法用说辞来解释你的愚蠢。
“你别以为老子不说就是不知道,天天直播你TM跟谁在两排呢?”
无畏,你最好承认你疯了。
我至今也不明白,他那晚的气是从哪冒出来的。
因为我拒绝了他憋了快20年的表白还是拒绝了他□□的要求?
还有一点我也想不通,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我和钎城不正常的?
愤怒来得莫名其妙,却句句诛心地戳着他还很在乎的我。
他忘记了我明明跟联盟很多的队员开过黑,忘记了久哲让我们多留心ttg的打法,忘记了hero和ttg联合做过几个商务,一来二去就加了微信成了朋友。
他拿过我的手机,找到我和钎城的对话框,其实聊得不多,十有八九都是关于英雄技法的。
可他不死心地往上翻,像是心虚地为他自己和久酷的关系在找一个合理的、相同的例子。
我盯着他,看他怎么在坦坦荡荡里扣出一份意外。
生日的时候,钎城给我发了1600,我没收,他也没强求,就又发了两个160。
可算是给他逮到了。
无畏把手机屏幕亮在我面前,像是找到了什么天大的罪证。
我好笑地越过手机看后面他那张又气又虚的脸,
你自己觉得荒唐吗无畏?
我打掉手机,抓起他的手,开始狂敲久酷的门。
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这是我所认识的文字里,拼拼凑凑,组成的最令人绝望的话。
我拖着他往久酷房间走的时候,难过地想着。
“你们两个人,不要再折磨我了。”我把无畏胳膊一甩,他重心不稳,瘫坐在久酷床上。
久酷是聪明人,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快点说吧,所有人都在等着呢!”
“这特么能一样吗!他是男的我也是,周诣涛是男的你也是吗!”
我从没见无畏吼过谁,真到生气的时候,他也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不说话,他从来没有让自己失态过,我脑子里电影般的过着他从小到大对我的样子。
他要拉起草地上的我时伸出的手,他在机场说应该会回来时对我的笑,他染发后发来的傻里傻气的模样,他在那场婚礼上问我要不要打一局王者的样子......甚至,我俱乐部的宿舍里,那张拍立得还完好的放在那里,像宝贝一样被我珍藏。
我们都站在悬崖上,只是崖边有无数鲜花点缀,多到让我们看不见底部湍急的河流和尖锐似刀的石块。
我们回不了头,却还要被最亲密的人暗戳戳地刺伤。
我怀疑几天前在月光下拥吻入睡的并不是我和无畏。
要不然,怎么现在弄成这个样子。
此刻我只后悔没有多喝几杯,活得太清醒了,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太不浪漫了。
“无畏,爱这种事还分男女吗?”我不知道这句话一说出,他是不是又要误会,但我管不了那么多,我颓废地离开这个房间,像一条丧家之犬,盯着月亮发呆。
2021,这是让饶柯无论爱情、事业还是心智都无比成长的一年,
而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是最艰难的那一年将其人生变得美好而辽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