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俩》曹天才

8、第 8 章

　　我捧起一掌心的水，胡乱地漱着口，抬头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泛红的眼角，带着不知道是不甘心还是胆怯的点点泪光，还有一些花掉的眼妆。

　　突然看到镜子里的钎城，他冲着我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得逞的笑。

　　“干嘛，想4:0直接拿下啊。”我白了他一眼，他知道我在开玩笑。

　　“没有没有，还等着柯姐捶我呢。”

　　他声音真好听，以前没打比赛，时不时翻到他的直播间点进去，不愧是KPL网恋天花板，隔着屏幕都能被酥得痒痒麻麻，此刻他就在我耳边，笑中带着温柔，像夏天傍晚的风，独有着一种柔软少年气。

　　如果规规矩矩的认真算起来，21年的春季赛才是饶柯完全靠自己的职业生涯第一个赛季。

　　去年靠着黄垚钦的肩膀轻轻松松地登上快船，在众多粉丝的质疑声中捡漏一般拿了冠军。

　　今年，只能自己颤颤巍巍地爬过这座城墙。

　　但最后一步很难，难到开场就是个0:2给我整懵了。

　　要是现在再让我去天台上安慰那时的清融，我一定和他一起痛哭流涕——我总算是知道那种如坐针毡、背生芒刺的痛苦了。

　　太他妈折磨人了。

　　所以人啊，一定要经历，感同身受什么的都太虚伪。

　　两局下来我人快没了，感受到自己狂跳的心脏，蓦地想起来我爷爷就是心肌炎死的。

　　我和久哲说我快不行了。

　　“别放屁。”他盯着PB的板子，很无情地怼了我。

　　于是我像过街老鼠似的慌慌张张下台，溜去厕所平复心情。

　　没想到钎城也来了，赛前就在洗手台碰到他，他让我轻点打，我说这话你得和无畏说去。

　　说大话是要付出代价的，捶着锤着，先给人送了两分。

　　钎城用食指扫了扫我的发尾：“要加油啊饶柯。”

　　“别让我失望。”

　　我盯着镜子里他走向舞台的背影，三秒之前，他对我这个差点没让他们进常规赛第三轮的对手说加油，他鼓励我时真诚的样子却让我像吃瘪一样难受。

　　就像学渣再怎么努力也改不了成绩差的事实，又好像你把别人当实力相当的敌人，他却轻描淡写，拍拍你的头，在你已经落败却还满身是刺的时候，让你接着加油。

　　我不知道回他什么，幸好他已经走远了。

　　重回赛场，我说要不搞一把守约姜子牙。

　　无畏不爽地咂咂嘴，说我刚刚是不是去和钎城悄悄碰头了，怎么TTG的招牌我要拿来耍。

　　“柯子，钎城是你买通的卧底吧。”

　　“应该是周......钎城买通了柯子，对不对，然后现在是碟中谍中谍。”

　　我有很多个瞬间都觉得无畏就应该和久酷在一起，两个呆子傻到一块去了。

　　“......久酷，那个字念yi，多去读点书。”我又想起他写给无畏的告白信件，真的很幼稚，句句坦诚，又句句稚嫩。

　　好在刮和狙配合出了奇效，我和久酷擦出了令解说和粉丝一阵阵惊呼的火花，合作很愉快，上半场1:2暂时落后。

　　回到休息室里，免不了挨骂，久哲唱完红脸接着来白脸，老父亲一样一帧一帧的苦口婆心式复盘。

　　我靠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无畏凑过来，叫我别慌。

　　我头一歪，窝在他怀里，他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我的发梢。

　　如果我是个男生，队友一定不会觉得有什么。

　　如果正对我们而坐的不是久酷，换做别人，一定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我不是男生，正对我和无畏的也就是久酷。

　　在和杨涛的对峙中，永远是我最先败下阵来，那晚在我房间，我用残存的倔强背对他的怀抱。

　　我又一次拒绝着推搡着默认着接受着和他睡在一个床上。

　　“我不是喜欢久酷。”

　　......

　　不是不喜欢久酷，是，不是喜欢久酷。

　　我被他气得冷笑一声，最讽刺的是，这个男人此刻的手还搭在我的腰上。

　　“不是不喜欢，那是什么？”

　　“是......”

　　“是友谊是习惯。”这不是疑问，是旁观者身份在看这两人日常相处模式之后得出的结论。

　　不可置否，因为有理有据。

　　我也明白他反驳不了什么。

　　“所以非要和我睡是因为一个人睡觉不习惯了是吧。”我还是后脑勺对着他，不用看也知道他什么表情，茫然、无措，觉得对不起我，也对不起久酷，然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不起。

　　杨涛ID取得真好，无畏，他其实对什么都无所谓。

　　我在那场婚礼上到底有没有想过说出“我愿意”三个字的代价。

　　——就是和从小喜欢着的青梅竹马躺在一块，却一直在纠结他和另一个男孩的感情。

　　我真为我自己感到伤心。

　　我转过去用力捧住他的脸：“你不是喜欢久酷，那是喜欢我？”

　　然后空气安静了几秒，有黑夜的加持，我真感觉过了一个世纪。

　　我有一种破罐破摔的期待。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把最坏的打算想到——大不了他说不喜欢我，我会装作若无其事，转会去别的俱乐部。

　　可这就没法解释冬冠结束的那个吻，也没法解释那些类似情侣之间的暧昧气息。

　　况且他要是真的说出不喜欢我这样的话，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如我所想，做到那么洒脱。

　　还好，

　　他握住我的手。

　　“恩。”

　　我像被抽干了灵魂，顿失力气。直到杨涛擦去我眼角的泪，我才意识到我终于哭了。

　　像是得到了神的允许，我慢慢迎上去，借着月光，亲吻他的嘴唇。

　　他把我抱紧，扣住我的脑袋。

　　我不知道这个意义不那么明确的吻究竟意味着什么，是不是代表饶柯和杨涛爱情的开始，我只希望无畏可以记住这个夜晚，在繁星璀璨，夏蝉难眠的日子里，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鼓足勇气，向他诉说每一个日夜里，辗转反侧，小心翼翼，难捱的爱意。

　　我希望所有的误会和辛苦都化在这个吻里。

　　我希望这个吻不会随风逝去，而是埋进泥土，开出灿烂的花。

　　我只是希望他不要忘记，

　　不要忘记这个夜晚，

　　不要忘记这个吻。

　　也不许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