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俩》曹天才

35、番外（5）

　　久哲视角

　　一、

　　我胡庄浩当然是个温柔的教练，除了会叫他们深蹲，除了在输比赛的时候骂他们。

　　好吧我会恶狠狠地骂他们。

　　二、

　　你说久酷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太吵了，小青龙都变成小青聋连夜赶到武汉去了。

　　开玩笑的，他很可爱。

　　你看，我很温柔吧，还会开玩笑。

　　无畏？

　　无畏我得想想，毕竟这小子是个很有脾气的主儿。

　　他过来和我说咱们女队招不招人的时候，遭到了我的破口大骂。

　　“你一天天不知道好好训练都在想什么？！”

　　我记得当时这么丢给他一个眼刀。

　　他显然更气，说他为俱乐部着想还有错了？

　　我说你怎么知道要办女队的。

　　他说他不小心听到的。

　　不小心？那你是不是马上也要一不小心给我推荐个队员来啊。

　　他说，你怎么知道。

　　我推他回去训练，他抓着门框说：“教练，那你是同意了吗？”

　　同意个锤子，再不拿冠军俱乐部就要倒闭了晓得不？

　　无畏天生一身的反骨，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我记得他第一次坐替补席，把舞台踩得嘎嘎作响，一屁股坐下来连着前后三排椅子一起摇摆。

　　我看着屏幕懒得理他，比赛开始之后还是忍不住朝他那瞥了一眼。

　　小孩确实很犟，翻着白眼流眼泪，把手啃得要秃噜皮。

　　我叹气说你打法太激进要跟着队伍走。

　　“哦。”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这算是无畏这小子在我这流的第一次眼泪，我原本以为要掰正他的傲骨的确需要一些时间，没想到还没到第二天，等到晚上回去复盘，他就主动背锅说自己问题的确很大。

　　久酷坐他对面，故作小声地说无畏你下午是不是哭了。

　　惹得队员们爆笑，无畏朝他挥挥拳头说他是真男人，怎么可能哭。

　　“哎呦，我们杨涛变成真男人了呀！”

　　这话像是久酷贱兮兮说的，又像从角落的尘夏那里传出来。

　　无畏是变了，从一开始的高冷不说话变成现在这个普通话还是很不标准的爱笑的男孩。

　　发型也从短短的刺头换成有软踏踏的刘海样子。

　　他很喜欢额前有爱心刘海的造型，然后发型师刚给卷完，他就朝所有经过的人指自己的刘海，说我给你们比心呢。

　　他很爱这个职业，从他一直心心念念的kssc那场席位赛到现在，他的热情就像中午俱乐部门前的湖面，被太阳光照得暖烘烘，把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都捂得温暖热烈。

　　直到他又不厌其烦地来问我，说女队到底要不要人。

　　我看到他被拒绝后一个人偷偷在楼梯口抹眼泪。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我问他在干嘛。

　　他倒也不回避，大大方方说我想让她来。

　　我用脚趾甲想都知道这个她是这臭小子很重要的人。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我抱着膀子靠在扶手上。

　　“喜欢她？”

　　“我......”

　　“还不承认。”

　　“那我说喜欢她，你能不能让她来？”

　　和满脑子恋爱酸臭味的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人家也未必会来吧。”

　　我这只千年老狐狸还是算错了，饶柯怎么可能不来呢，这里可是有个杨涛在的。

　　可能是我看人确实有一套，当女孩出现在俱乐部门口的时候，我自动忽略了无畏兴致勃勃的介绍，饶柯眼神迷茫又坚定，她会盯着一个地方慢慢地看，完全不像久酷那个傻子，刚来的时候眼睛乱飞，恨不得一秒钟看完五层楼的小一百个人。

　　我知道创造KPL历史的人来了，黄垚钦要有对手了。

　　实训几把下来发现她的打法和无畏很像，但多了一份沉稳，她第一次和这群人相见，却在开局的时候就布置好每个人的工作，像是这些年的指挥位一直就是她一样。

　　我问她打了多久，她眼神开始躲避说也没多久。

　　我那时还不知道，这句也没多久是真的没多久，甚至完全投入地打也只是在女孩高三的暑假而已。

　　如果那个时候就了解这件事情，我一定发微博向全联盟宣布，我胡庄浩捡到宝了。

　　后来运营过来问她给你自己取个什么ID，她说就叫饶柯吧，我在旁边很诧异地用眼神问她，她说让别人叫她全名会感到压力，希望自己可以在压力里好好打。

　　她真是天生的职业选手，在舞台上接受掌声好像是她一出生就该得到的东西。

　　所以当她不自信或是被骂的时候我都作为教练，很心疼地在一边看着。

　　想着能为这个姑娘做点什么，好让她在倚着无畏的时候身后的砂砾也会变得松软。

　　三、

　　我从来没想过会让她走，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指着我的鼻子，却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女孩眼里含了雾，把我的心也熏得灰蒙蒙。

　　我不知道谁写的举报信，也不知道谁告诉的梁祎阳饶柯去广州试训过。

　　我什么都不知道，作为教练，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真失败，我严苛又失败。

　　无畏和梁祎阳大吵特吵，不知道摔碎了多少杯子，撕掉了多少叠纸，那些散落在四个角落的鸡零狗碎把人脸映得铁青，无畏本就说话黏糊，再加上脸红脖子粗地追着问，更是把死猪不怕开水烫演绎得生动淋漓。

　　他们都以为那段时间，我已经把无畏开了，hero向来是联盟的皇甫军校，可我之所以纵容他这样闹，是因为我清楚，人都需要发泄。

　　男孩爱女孩，

　　现在的种种都是让他崩溃的外在动力。

　　我们都该死。

　　四、

　　那天终于出了太阳，在连续几场大雨过后是难得的好天气。

　　我接过饶柯的拉杆箱，说我送你啊。

　　无畏把箱子一提，说不用了。

　　箱子太重，我拉过来的时候都感觉有点推不动，不知道杨涛哪来的力气，提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跨下门口的台阶。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因为逆着光，我实在看不清他的脸。

　　可他始终紧抓着箱子的提手，暴露的青筋像在直白地告诉我他很生气，甚至那一刻我都害怕他火气上头直接跟着饶柯去ttg和南京say goodbye了。

　　饶柯染了发色，薄荷米棕，发丝在太阳下有点炸毛，让原本沉重的氛围勾出一点诙谐。

　　本来可以在大厅等车来的，但对俱乐部失望的俩人硬是凭着一身傲骨在距离hero立牌一座湖的距离站定，留给该死的胡庄浩两个背影，大有老死不相往来之架势。

　　我盯着一黑一棕的两颗头出神，看无畏自然地搂过饶柯肩膀，女孩难得没有推搡，还自觉往男孩那边挤了挤，阳光正巧在头顶，金灿灿的阳光倾泻下来，注进万顷碧波，一切的宁静和色彩都像为他们而生，我无聊地耸肩庆幸自己没有不要脸的上前打扰，免得惹到这对小情侣，把这幅还算有点意境的画给破坏了。

　　也好，叫人离开的人不配去送行。

　　五、

　　我悬着的一颗心直到看见无畏回来才终于落下，感谢老天爷，让他在爱情和我这个臭鱼烂虾里，还是选择板着脸回来。

　　我想和他谈谈，没想到他一下子就同意了。

　　“我也想去TTG。”

　　杨涛一直都是个毛躁小子，说话不会拐弯，想的事情也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表明。

　　我当然，还是拒绝。

　　然后他又开始问我，问这个我不愿面对，因为一旦问出口我就会像吃了苍蝇一样哑口无言，只能呆等着他来宣判我死刑的问题。

　　“你为什么让饶柯走？”

　　谁能完美回答这个问题呢？

　　因为商业价值？因为年龄限制？还是因为......性别问题？

　　没有一个理由成立，但结果却是那个最无辜的人离开。

　　问题像机关枪，嘣嘣嘣打得我连滚带爬往后缩。

　　“我们在一起了。”

　　臭小子从背后摸出一根烟，熟练地点燃。

　　他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我以后一定好好训练，什么都听她的。”

　　“我要和她拿好多好多冠军。”

　　“就算去了TTG又怎么样呢，钎......”

　　“她过去肯定会发现不然打野没我厉害，然后开始想我。”

　　“你说她要是吃不惯那边的菜怎么办？”

　　......

　　看来无畏还是长了点心的，知道上次和钎城打架被我骂了现在不敢提了。

　　但是他嘴里全是

　　她她她她她。

　　这小子彻底沦陷了。

　　顺着他的思路，我又不得不想到饶柯，想到我痛失了两员中路大将。于是我没好气地打断他，抓住他的把柄，问什么时候又开始抽的。

　　“她来之后的一段时间吧，有点烦。”

　　“你小子没救了。”

　　“那你把我卖了吧教练。”他把烟叼进嘴里，咿咿呀呀像在叹气，伸完懒腰又把手叉进发根胡乱地拨扫，“我同时犯了两个大忌啊。”

　　这话像是对我说的，也像是对梁祎阳说的，但更像是对老天爷说的。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但我也懒得搭理，拍拍他的胳膊，还有没有。

　　“没了，最后一根了。”

　　我来气地白他一眼，重新把眼镜架好在脸上。

　　“原来胡庄浩也抽烟啊。”

　　无畏微微皱眉，有了香烟加持倒没了平日八字眉的傻气。

　　他掸掸烟灰，又用劲吸了一口，我感受到此时阳光的无限温暖，在太阳刺破云霞直射在平台上时，在逐渐升高的气温里我突然感到烦躁，大地一片生机，怎么这栋楼就那么死气沉沉让人透不过气来。

　　“喏。”

　　他悄咪咪递过来一根，我下意识两根手指夹住，刚想抬头骂他，他又油嘴滑舌地说自己也不知道，在口袋里就摸到了。

　　我才发现他又长高很多，我才发现他们好像时不时还会有成长痛，我才发现我总是在用我这么个“历尽沧桑”的成年人思想在禁锢他们这群半大的少年。

　　他为什么不能难过呢。

　　她为什么就不能躲在他的身后呢。

　　六、

　　21年的冬天也好冷，基地很多人都陆续回家了，我在办公室忙忙弄弄不知道在搞什么，然后轰的一声，世界彻底安静。

　　冠军倒是没有几个，怎么空调也坏了。

　　妈的，我祈祷修空调的师傅还没回老家，哆哆嗦嗦拿过手机拨过去，通讯录还没划拉到人，无畏电话就来了。

　　“久哲！倩倩马上就回来啦！”

　　我看看表，才想起来还没吃晚饭。

　　“你怎么还在南京？”

　　“我在等她嘛，你在哪，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啊马上。”

　　好吧我承认，相处那么久了，有很多时候无畏说话只要加快一丁点速度我就还是没头没脑的听不清。

　　“你说什么？”

　　“我说，倩倩，柯子，她要回来了！”

　　我问的不是这一句，但对面这个人头脑不清醒，我也没空戳破他。

　　“是是是，希望你们再拿一万个冠军。”

　　我想起抽屉里还有个备用手机，赶紧找出来给空调师傅打电话。

　　“那必须的！教练你来不来？啊，她来了，先不说了啊！”

　　“喂？！”

　　手机没找到，却被打开的上层抽屉撞到脑袋，我骂骂咧咧看着屏幕，无畏他刚刚要我去干嘛？

　　不管了，还是温饱要紧。

　　七、

　　后来这个女孩又回来了。

　　久酷主动找到我，说那封信是他写的，我实在没想到，结果就是气不打一处来，我问为什么，他支支吾吾，半天说出一句“脑子有屎”的屁话。

　　他问我怎么办，我靠在椅背说能怎么办。

　　人在你不说，人走你不说，人现在终于回来了，你倒是知道错了。

　　“经理不同意饶柯回来。”“我和她说用我换饶柯。”

　　小狗垂着眼睛，手都要掰断了。

　　我一口茶叶水差点没呛死。

　　很好很好，射手换法师，hero真是奇迹之家啊。

　　八、

　　我终于知道亚军是什么滋味了。

　　像被精心装饰的奶油蛋糕，端上来后却只给我切了快边角料。

　　金色雨飘到我身上，像是老天在玩笑着说，也让你们hero感受一下冠军的滋味吧。

　　我麻木的状态一直持续，在晚上收到饶柯的信息

　　——

　　“教练，我好像还没有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