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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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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我从一开始瑟瑟发抖到现在无比热爱的电竞生涯。
还记得第一次上场,久哲在底下拍我肩膀,说饶柯下一局你上。
我正翘着二郎腿期待久酷他们的绝地翻盘,肩膀千斤重,教练一碰,我的心都碎了。
那时候“可我还没准备好”成了饶柯最经典的口头禅。
我还没能准备好,准备拥抱失败或者迎接胜利。
舞台上干净光洁,灯光一灭可以倒映出自己的残影,我穿着白色的帆布鞋,那一点小小的白像聚光灯,把只顾低头挪步的我刺得无处可藏。
赢了输输了赢,像潘多拉的魔盒,我被诅咒点燃,又被希望贯彻,我惊心胆颤打开一个又一个盒子,在失落与喜悦的陡峭里慢慢度过这荒唐却无限美好的时光。
是时候结束了,趁着金色纸条落满头顶,我们被呐喊声湮灭,潮水一般的欢呼全然盖住疲惫略发青色的眼底,我歪头看向无畏,看他小心翼翼放好比赛手机,看他一贯的耸耸肩,看他虽然有些肉但还是骨节分明的手,他摸摸鼻子,然后众目睽睽之下笑着低头搂过我。
“走吧老婆。”
没人在意了,这位还在意气风发的少年野王和即将告别这片荆棘与玫瑰同生之地的我。
闪光灯像无数爆裂的太阳,在不远处的对面冉冉升起,我多想望一眼那边的灿烂,可只是抬眼虚看,都被迷得眩晕。
几米外光辉璀璨,更显的hero这边落寞不堪。
我们只能仓促地逃走,在休息室里隔着屏幕望去,才心安理得地红了眼眶。
金色雨从舞台中央洋洋洒下,不知哪来的风,怎么正巧吹偏,都来到了ttg他们身上。
原来他们早已站在了舞台中间啊。
我们腾出第二的位置,就连一侧的hero手机台前屏幕也都突然换上了恭喜字样。
一切都为冠军准备,我们就连当配角的资格都没有。
久哲又在机器拍不到的地方拍拍我,我的肩膀千斤重,心碎成小块,全部毫无防备铺张在无畏眼前。
当真是最潦草的结尾,那些随意摆放的餐盒,四下散落的数据线,运营要拍vlog的手机,杨涛今天有点炸毛的刘海造型以及所有当下能够映入我眼帘的东西,
我都舍不得。
再来一次?
我和无畏四目相对,他眼睑潋动,与眼眶里的泪水互不相让地对峙着。
少年半途挫败,再来一次的代价是必须丢开女孩的手。
我明白他的不甘心,也明白他讨厌这种无能为力。
没事,马上就是夏季赛,青训的孩子像雨后春笋,都死命地想往外冒,你不必担心是否会成功,只需要在这条没有我慰藉的湍急河道上稳稳地走。
去冲啊无畏,看到刚刚观众席上挥舞的半人高应援旗了吗,“你是最棒的打野”,粉丝吃力舞动,却不曾让旗子有一秒钟的倾倒。
你看到之后一瞬的分神,摆弄耳机,又向左转头有点骄傲地看向我,仿佛在炫耀,说哥还是很牛逼的。
我不信你眼里的光只是顷刻的火花,它应该是海上常亮的明灯,把所有希望都照射在波光粼粼的浪花上。
可我一个字都没法说出口。
我颤抖的双唇只想亲吻你,在背弃与失败的角落依偎在你的怀里。
外面人声鼎沸,我们脸上衬映出折射的余光,我应该就此黯然退场,在每一个人都兴奋无比的这个晚上。
“腿有没有不舒服?“
他轻声问我,俯下身子擦我的眼泪。
我被他轻易就弄到破防,哭得越来越厉害,我拼命摇头也拼命瘪嘴,好多人看着,我搂过他的脖子,干脆埋进他的脖颈里。
我听到无畏的叹息,像发黄的树叶被风一吹,缓慢的落地。
可现在不是秋天,迎接南京这座俱乐部的,是有隆重生机与无限色彩的盛夏。
会持久,会热烈。
“没事没事,她只是心里难受。”
应该是运营或是久酷他们围过来,我感受到搂住我的一只手稍有脱离,无畏向他们摆摆手,又紧紧地抱住我。
今年运势不太好,连续三次的亚军像是老天都在拿我开玩笑。
我也早就想好了微博评论区的阴阳怪气
——饶柯一走,ttg就冠军了,她怎么到哪哪就是第二啊……
是啊,我怎么总是就差一步。
是5-0的火舞不够优秀还是带狂暴干扰的公孙离大乔太过自信?
五个人的比赛总是比一个人更难打,五个人的伤心也总是比一个人的更难过。
我捏捏铁铁的脸,说还有机会。
你们才走到哪,机会多的是。
于是我吵着说要回去吃宵夜,说第二就不值得庆祝了吗。
可我就要离开这个舞台了,复盘的时候我在想,要不要仔细再听听久哲的思路呢。
我思绪飘向远方,再回头看,我已经坐在了大学的阶梯教室里,PPT上不再是英雄的走位图,而是枯燥难解的微积分。
我会在十分钟之后的铃声中兴冲冲地跑出教室,和好朋友讨论食堂那家新开的麻辣香锅到底有没有缺斤少两。
我会在背马原背到崩溃时想干脆搞个小抄解决算了。
我会在四级前一天晚上突然发疯,头顶着绑带,在宿舍叫嚣着老娘不过不是中国人。
我会......
我会这么默默无闻,过好自己平淡的每一天。
在清晨跑步,为一朵形状完美盛开的小花驻足,在傍晚散步,看身边三三两两的情侣走过,在心里又翻涌起对杨涛的思念。
我会在晚自习控制不住急躁的心情,偷偷打开手机,看无畏能不能进八强。
我会卸了又下载回来王者,对着曾经那个小小的职业标愣神好久。
我会在路人局里当打野选择澜的时候,忍不住去看他的ID。
我会在逆风局里稳定心态,翻盘时是像赢下比赛一样的开心。
我本可以一声不吭,毫无精彩地到处游荡,却在来到这个世界时,受伤喊无敌,迟迟不肯离去。
“没事,我们都尽力了。”
我趴在无畏身上,想说我好像还可以再尽力一点。
不重要了,
早知道稳妥点,火舞那一踢等个2秒就好了,
早知道带净化,别那么自信了,
早知道没闪现再去发育一波了,
早知道......
早知道早知道,千金难买早知道。
“倩倩,”他亲亲我的耳朵,“我爱你。”
我脸紧贴他胸膛,那里有少年年轻有力的心跳。
无畏很少说爱我,他书读得不算多,总是自卑于表达,多少次我扑进他怀抱像啄木鸟猛啄他脸,亲一口喊一声宝贝我好爱你时,他都再伸长脖子离我更近,笑得脸像个大番茄,却在我让他说爱我的时候哇哇大叫,最后都以亲吻封住我的嘴,回避这个让他害羞的几个字。
可我现在不喜欢他说爱我,我要他拿着冠军戒指看着我,在采访握住话筒的时候和我的手重叠在一块儿,在落满金色雨的舞台上他孩子气的把金条全部撒在我头上帽子里。
那比直接说要浪漫一亿倍。
“杨涛,你说打职业要做到什么?”
“问心无愧就好。”
问心无愧?
那如果我问心有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