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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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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应激反应,我走进大门就腿软地跌下去。
是有知觉的,只是忽然使不上力。腿上先是亿万只蚂蚁在爬,接着被一把火烧掉,痛感来得很密,伴着呼吸匀速进行。
无畏本就牵着我,被我摔倒这么一带,膝盖着地,也磕得不轻。
我慌慌张张的在被抱起的时候说着对不起。
无畏摔得挺重,那咚的一声甚至盖住了我一瞬间倒下的惊慌声。
我想到那些刀片,想到腿上手上细碎的伤口,明明受过更重的伤,却被这些小小浅浅的划痕弄得倒吸凉气。
于是我抱着无畏不愿撒手。
当时我上本身的力量大得惊人,单单拦着他的腰靠手上的劲,硬是拉扯着没二两劲的双腿,抱得把 都悬空了。
他顿了一下,把手从我背上抽离,接着重新环住腰下面一点的位置用力收手。
我就这么被他稍微吃力地反扛在身上,又慢慢放进沙发。
“队医呢?”
他皱眉询问旁边的运营,小姐姐像是吓傻了,半天回过神来,像是点头又像是颤抖,“队......队医,来了来了。”
他无声地砸砸嘴,眼神飘向四处,寻找着队医、教练以及一切可以安稳我情绪的东西。
我稳定得很,把手覆在他摸着我下巴的大手上,抬头看着他,说,杨涛我没事。
他低下头盯着我看,像是以前在江边散步飘过来一阵古典吉他的旋律,我突然觉得在哪见过。
我的脸在他手一抖一抖的动作下变得团团的,肉都挤在一起,弄得我话都说不清,我捏捏他的手皱眉表示抗议。
他目光软软,竟像在看他的孩子一样。
古典吉他音色低沉,再欢快的曲调都流出悲伤又自由的味道,但他此刻却疼爱又忧伤地碰触我。
乖,咱们回家吧好不好。
原来是在那天晚上见过。
冲破束缚的那一刻,我实在忍不住,抵着羞涩还是叫出了声,他停下动作,说那我不动了。
无畏有实在高挺好看类似建模的鼻子,我被蒸汽迷住双眼,还是看到挂在鼻头上的星星汗水。我抬手想摸,却下意识舔了舔。
他不想做了,因为我第一次的缘故,点到为止也好过让我受罪。
只有疼惜,
只有疼惜。
算了吧算了吧,倩倩会难过的。
我终于读懂他的意思,
在拿冠军淋金色雨的选择项里,他至终都会让我快乐,没有什么非要不可,饶柯只要不再受伤害,职业不打就不打了。
我看到了他眼神里的放弃。
他想让我放弃,去学校干自己原本就只要干的事情。
去学习,去旅行,去喝酒,去和别人破口大骂,去江边捡最大的石头,用尽全力把它丢进水里。
去做不存在理由的事,去做不用记后果的事。
饶柯,放你走吧,你快去。
不会有人再针对你,那些污蔑和罪名永远都扣不到你的头上。
离开这里。
或者为了我,你离开这里。
我把头靠在他的肚皮上。他好像瘦了些,脸再往里紧紧贴着,肋骨好像都被我勒得若隐若现。
他沉沉地呼吸,我索性把脸整个埋进去。
要放弃吗,在看台上欢呼不是我一直都想做的事吗。
“还疼吗?”
我倔强地摇头。
“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加大摇头的力度。
“咱们不打了。”
我痛苦地闭上眼,眼泪瞬间就浸透了那块棉质布料。
脑袋千斤重,真想闷死过去。
你看,我太了解他了。
“别走。”
我愣在黑暗里。
偌大的房间,好像只剩下我们三个。
无畏的手还拂在我的后脑勺上,只稍轻轻往后仰,我就能看见一米开外的久酷,拿着玻璃杯,难以再启齿的样子。
像那次没头没脑闯进我房间,一心想着无畏会不会转会时的情形一样,杯里的水微微晃荡,我转头掸眼看他,水又是一惊。
那次他为了无畏,这次换作为我。
他不愿意让谁离开,并且总是真切又迫切地表达出来。
窗外叶子新绿,生活的颜色像在挽回即将飞走的麻雀。
我们明明这般年轻,却总在失魂落魄里品尝喜悦。
我听见无畏轻声的叹息。
那两个字微微响起,掷地有声。
在我的世界敲出窟窿,
别走。
我应声说好,对杨涛,对王滔。
我抬头看无畏,好奇怪哦,我们都红了眼,却噗嗤一下笑得开怀。
笑饶柯好不容易重振旗鼓却在起点就摔了个跟头。
没事,以后都不摔了。
没事,以后摔了就别忍了,你哭我就给你擦眼泪。
他还是轻拍我的脑袋,做出夸张的唇形,我假装看不明白,他戳戳我的脸说,和你拿冠军。
和我拿冠军。
这是他喜欢我安慰我甚至无聊开始打趣我时总会提嘴就说的话。
少年贴近我的耳朵,又把满满爱意伴着从未改变的目标悄悄告诉我。
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但又幸福得快要晕过去。
这一年多,我是不是也变得成熟,如果以不那么好哭为评判标准,那也许是吧,在复盘的时候我也潜移默化,把“你能懂我意思吗”改成了“我说清楚了吗”。
久酷说无畏才来的时候也是个刺头,但他不像你,你更纠结。
他说得对,我一直就很纠结。
纠结走还是留,纠结无畏的心意,纠结我自己到底属不属于这里。
纠结源自于害怕,这里如同我梦里的理想国,身临其境后就开始担心会不会梦破碎的意外。
难怪职业里没几个女孩子。
可久酷让我别走,无畏不吝惜地给我热吻。
久哲还是把我买回来,说hero需要你。
我也还没有完全向梁祎阳证明我可以。
无论处于什么目的,现在都不是离开的时候。
无畏说过,因为是职业选手,所以不能说放弃就放弃。
我写不出波涛汹涌的文字,但我的心情却从未平静。
拿冠军。
拿冠军。
我们像即将登顶的战士,在心酸与热血里准备采摘山顶太过招摇夺目的鲜花。
从败者组打上来才有意思。
我应该是打完这个赛季再回去,但那一刻热血澎湃的脑子冒出实在中二的想法——不拿冠军不回家,这次如果没有第一,那就夏季赛再来。
我是有多想打职业啊。
直到意识到这可能是我最后的一个赛季,我开始变得不舍,竟然不知好歹的觉得败者组也挺好,还能再多打几场比赛。
队医了解了情况,大事倒是没有,只是我的腿还是使不上劲来。
我一定疯了,说给我个轮椅。
久哲很不解,但他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总不能把我抱到舞台的椅子里,在比赛还没开始的时候就赢得台下一片嘘声吧。
无畏点头,说我推着柯子吧,反正所有人都知道是我女朋友了。
我僵在那里哪敢动啊,头顶来自教练和梁祎阳两盏高温射灯似的眼睛在拼命扫射,不要伤及无辜,至少让旁边像呆子一样憋笑的一笙和久酷两个小学生离开好不好。
“你这事......”梁祎阳摇头看着无畏,眼里有刀,唰地飞去,还带着点佩服。
“做得可以啊,迎难而上。”
笑死我了,我余光斜向上瞟去,无畏这二傻子谦虚地点了点头。
“拿不到冠军我再和你算账。”
“是是是。”
我小心翼翼转头瞅他,思绪一下被拉到从前,他还记得吗。
初三的时候临近中考,无畏学不进去,我成天跟在他后面骂,他不吭一声,然后在快要午休的时候拉过我,说带我去个地方。
那时候中山码头这一带的江边还没开发完全,全部暴露在外的大块石头毫无规则的堆在江滩上,我往远处一望,就像海的那边,一眼看不到头。
我想到那句很没水准的话——长江真长啊......
我突然觉得我和身边这个挑石子往江里扔的笨蛋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很清楚的记得过了十分钟,我就开始埋怨,“快回去吧,被发现就完了。”
他在不远处拍拍手上的灰,回头好像说了什么,那天风真大,把我的马尾吹得直掀上去,我努力控制住形象,迎着风问他:
什么?
风呼呼往嘴里灌,杨涛回答我,却被我呛到的咳嗽声盖住。
那声“我喜欢你”被杂糅进江风里,直到好多好多年之后,无畏才重新说给我听。
之后毋庸置疑的被逮到,我和他并排站在办公室外面,老班和教导主任轮流上阵批评,因为是第一次犯错,我还是被吓得流出眼泪。
“好学生都被你带坏了。”
“是是是。”他俨然一副小混混模样,直视班主任的眼睛,没头脑的在装帅对抗着权威。
我在心里狂骂他呆子,他却在身后悄悄伸出手,勾住我无处安放的小拇指。
如果真要细想,可能他的爱意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向我流露出来了。
所以到底谁是呆子呢?
我本来十指交叉,听到他说是是是,竟无意识的乖乖把双手放好到大腿上。
他也真就当着领导的面略曲起腿,一把捞过我的手。
轮椅跟着轻微动了一下,我想抽手固定住轮子,他先一步用脚抵住。
“冠军肯定的呀,柯子的FMVP也肯定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