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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我们止步八强,在回到南京之后,我望着满屋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摊开着的行李,和无畏爆发了认识那么久以来第一次像战争一样的争吵。

      无畏打开我半掩着的门,当时我正对着钎城送我的一拉杆箱礼物发愁——他附了一张卡片,说一共20个礼物,后面的80个再一年一年慢慢给。

      开端应该就是这个,无畏先是愣住,直到我说出钎城的名字,他像被狗咬了一口那样大喊:“你今天是不是故意输给他的。”

      可能是上一场比赛的余震还在我脑子里徘徊,我像是被侮辱了事业和人格,甩了一耳光,把人朝死里一推。

      后面的过程实在太过混乱,直到现在每每想起,只觉得头疼。

      声音越发大起来,都不服气地想要盖过对方。无畏一脚不知朝哪里发泄,踢在了钎城的那些礼物上。

      我一样都没来及拆,就被破碎的声音宣告——你15岁的礼物坏掉了。

      15岁,我看着大大的数字愣神,那年和杨涛开始分离,两个人开始了最长时间的不见面。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而此刻的我们像站在叙利亚的废墟上。

      这次的争吵总会来临,我们之间不只是久酷钎城的问题。

      这么一想,无畏前三天的讨好像极了蓄力的洪水,现在我在墙上凿出指甲盖大小的洞,哗啦——洪水猛兽,忍无可忍。

      最后引来了运营,引来了久酷,引来了助教,引来了经理。

      “你对我的耐心是不是只有三天。”我挣扎在教练的怀里,发起疯来的女人太可怕,我想踹无畏,可惜被拉的有点距离,我只能气急败坏地跳脚。

      久酷像上次抱钎城一样抱着无畏,奈何无畏力气太大,自己反被拖着蹭了几步。

      可笑的是没有人知道我们在吵什么,只听到我们拼尽全力地撕扯,像是互相刨了对方祖坟。

      因为前一秒我们还好得像一家人。

      卡在饶柯和无畏中间的刺不仅仅只有久酷钎城,还有骄傲、逞强、面子。

      习惯也许并不是个好东西。

      运营喘着粗气,一会看看我一会看看无畏,她很好奇,从冬冠的那个巴掌开始算起,她可能到现在都很想问问我们是不是家族里带来的恩恩怨怨。

      这次矛盾终于激怒了俱乐部高层,我被单独拉到会议室,被通知一定会公开处罚声明。

      我点点头,经理抽了张纸给我,我抬头示意她我没哭,她指指鼻子,我才发现因为刚刚太过激动,竟然流了鼻血。

      不是激动,是无畏想一拳砸向墙壁时,半路撞到了我的鼻子。

      该死的,我敲锣打鼓地站起来。

      “这次严重警告,扣一个月绩效!”

      经理把笔重重一摔,我蔫蔫地坐下。

      我其实很不服气,差点脱口而出转会期老子不干了。

      谁能想到,也没过多少天,在同样的会议室,我环视地扫过所有人,在面对冰冷如霜的脸色下,我一字一顿地宣布着饶柯给hero的最后通牒——老子不稀罕这里。

      淘汰的日子总是很难熬,除了外出活动接商务,就是训练直播。

      我路过久酷直播间,看到旁边桌子上摆着无畏的水杯,很好,我一个人直播,乐得自在。

      我再没和无畏说过一句话,整个休赛期,我都在和钎城久酷三排。

      几乎每天晚上,我微信喊久酷上号,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往往都会显示很久,我平心静气地等着,我知道久酷打了又删掉的是些什么话,但我从来不问,他也从来都在我等了几分钟之后回一个ok。

      那天发生变故,钎城没有发来“上号”,而是问我要不要来ttg试训。

      幸好那天没在家里直播,不然一定是个转会期大瓜。

      我犹豫着点开无畏头像,心里祈祷他再次把我删了,这样我就可以毫无顾虑得回钎城“好”。

      删倒是没删,只是这个人把头像和背景变黑,下面一行小字我看得胀气,

      彻底摆烂。

      他在打这四个字的时候,一定垮着张臭脸。

      钎城视频打来,我秒接。

      他可能以为我没看到微信,不会那么快接通,我看视频里他还保持着整理头发的姿势。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看,我去接你。”

      我又想起那场婚礼上,我靠在无畏耳边,看似深思熟虑,实则思想跟着五官走的那句“我愿意”。

      可现在灯火通明,没有瞬间的黑暗让我有一点点时间去思考,我看到钎城靠近摄像头的脸,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

      如果故事不是按我的剧本往下走,那就让它走得再离谱一些。

      我只微信跟久哲说了我的想法,久哲同意了,说你和无畏分开也好。

      旁观者清,久哲是明白人,只是我和无畏却还在糊涂的互相折磨,不肯放手。

      他电话过来问要不要送,我说钎城会来接,他没多说,只叫我注意安全。

      久哲话不多,除了骂我们,话都留给了赛场。

      试训很顺利,但我在下了飞机的那一刻忽然只想回到hero。

      我是个没有出息的人,我留恋南京,留恋hero,然后不知羞耻地留恋杨涛。

      我在广州只认识钎城,我害怕跳进陌生的海域,我害怕到时候能救我的只是一块不够栖身的浮木。

      我丢下一句再想想,就头也不回地回到南京。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仔细地抓住每一个可以让我有理由留下的东西。

      我用在家里几乎为零的自理能力麻痹自己,说服自己爸妈离不开我这个女儿。

      我想到之后还要上的学校,在江宁呢,我怎么出去。

      最后得出结论,以大局观来看,我可能都出不了市。

      我想着怎么委婉回绝,就接到经理电话。

      她让我马上回去一趟,我“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成年社畜的世界里没有休赛期,只有被压榨的不断推迟的下班时间和感谢领导赐予的所剩无几的双休休息。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把那叠纸拍在我的脸上。

      我脚底生了根,消化了五分钟,才像个刚刚学会理解人类语言的小孩,给出惊讶的恰当反应。

      大致内容是有人实名举报,把我和无畏吵架的事情添油加醋,打包成pdf格式发给联盟,标题赫然写着“hero中野打架斗殴”。

      打架斗殴,这个一辈子不可能和我产生关系的词正直挺挺指向我,成为我将被迫离开的罪名。

      “是谁?”

      我捏紧拳头,语调都变得奇怪。

      “这不重要。”“最要紧的是联盟知道你和无畏在一起了。”

      “你知道的,经理,我们没有在一起。”我俯身向前,做无谓的解释。

      “我们不会说出去,但联盟需要一个说法。”

      “扣除三个月工资,并严重警告。”

      “你和无畏,必须走一个。”

      她双手撑着下巴,眼睛微微抬起看我,眼底含笑。衬得我更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小丑。

      “经理,我......”

      她叽里呱啦讲了一大堆,我一个字没入脑,只觉得胸痛。

      我一直在脑海里搜索,那个闲来没事闲出屁的写举报信的人是谁。

      实名举报,就是那天在场的人。

      “想好了没。”

      经理坐直身子,开始整理那一摊文件,用行动来打发我,示意我可以出去了。

      “我没有打架斗殴。”她从我身边略过,对我的话充耳不闻,走到门口提醒我出去记得帮她关门。

      关你妹,

      让我来就来,让我滚就滚?

      老娘没那么好欺负。

      我在来俱乐部的时候就在柔弱怯懦里种了一颗种子,我试想过最糟糕的离开方式,就在这颗种子长成大树的时候,我会背靠最坚韧的自己,对不管是谁朝我射出的箭举起盾牌。

      我的柯是木字旁,但我不得不逼着我的心慢慢变成一块石头。

      我深呼吸,随后也跟着闯进会议室。

      “我不会走的,真到离开的时候,你们哭着留我老子也不会回头。”

      我还是抑制不住心跳,努力控制情绪,说着有点中二的句子。

      深一脚浅一脚地从会议室出来,我知道我给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

      两天后经理约我去俱乐部再谈谈,我同时接到eStar的电话,很奇怪,他们怎么总是挑一个时间找我。

      我支支吾吾地回,说晚点给您回复。

      然后抱着必死的决心去赴“鸿门宴”。

      谈来谈去都是一个目的,赶我走。

      我前脚还像立在鸡群里的鹤一样昂首,在看到久哲进来,对我说柯子,你好好想想吧的时候,顿时蔫了下去。

      我不相信教练会这样对我,他曾经说过,我是现役最强的中单,他曾经让我不要因为自己是女生,就承认那些骂名,他曾经那么相信我的貂蝉我的火舞,即便我输了,也在耳机里鼓励我,没有把我换下场。

      我的自信心全全来自久哲,可就是这个人,在我深受流言死命不倒的挣扎时,慢悠悠地推了我一把,告诉我那些曾经都过去了。

      我努力营造的强大顷刻间崩溃,眼眶湿润,目光涣散,我不礼貌地指着他,却如鲠在喉。

      好多为什么,我都没有问出来。

      有人抓住我的手,握在手心,我被一瞬的温暖包裹,下意识的后退。

      实习生进来道歉,说拦不住无畏。

      我突然哭出声,在这样一个泥潭里,只是听到他的名字,我都心安到难以自持。

      他是我的亲人,我不用怎样说服自己,就像一加一等于二,这是明摆着的事实。

      “饶柯不能走。”

      “这和你没关系。”

      “她走我也走。”

      “你签了明星合同,还有整整五年。”

      “让她去二队或者替补都行。”无畏语气弱下去,他没有底气,可还在拼命为我挽留着。

      当时他卑躬屈膝的样子,是我一回想起就要流泪的程度。

      他攥紧包住我的拳头,骨头硌得我生疼,但我腰板笔直,和他并排像一面墙一样挺立,支撑着自己不被大人的世界打倒。

      最恐怖的事情来了,经理撑着桌面,一副笑面虎模样:“饶柯,听说你去ttg试训了。”

      无畏的手没力气地垂下去。

      我心慌到要掐人中的地步。

      难过得想吐,我朝无畏拼命摇头,

      不是那样的,

      不是那样的。

      我原本是要拒绝的,只是那时候经理的电话打断了而已。

      我没有想去,我从广州坐上回来的飞机,留在南京的想法就在我脑子里根深蒂固,移不开了。

      我脑子嗡嗡,在耳鸣里依稀听到久哲的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不是久哲说的。

      一时间,我发现我身边好像出了两个叛徒。

      愤怒、愧疚、难过,我是一个黑洞,所有人类的负面情绪都被我吸收,我受不住地蹲下。

      这是一个极坏的世界,这是一个所有人都想爬出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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