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俩》曹天才

14、第 14 章

　　我睁开眼，勉强自己挣扎着从这张令我厌恶的床上起来。

　　人是自己选的，苦当然也要我自己尝。

　　当久酷离开宿舍，在路上碰到我说无畏有找的时候，我没能从他的言语里听出什么来。

　　到是他不安的眼神，看向我时像是在做什么预告。

　　我怎么会不知道，可我想让大厦倾颓的更加彻底，于是轻松地敲门。

　　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两个人一同倒在床上。

　　“你只能是我的。”

　　耳畔响起无畏如同众神审判的低吼，左手因为绳子摩擦而渐渐泛起血红，他并没有理会，刘海附在额前，混杂着不知道是谁的汗珠。

　　我至今仍清楚地记得他那双眼睛，挑眉地抬起，盯了两秒钟，摩挲着我手腕处的擦伤，我一个激灵，呜咽地摇头，他的心一沉，还是放过了我。

　　解开的时候，胳膊麻木僵直地坠落，打在我肚子上，我吃痛地叫出声，看到无畏转到半路的头又扭回原位。

　　他起身去抽屉里翻找，我听到打火机的啪嗒声。

　　我靠在窗户上，看他吞云吐雾。

　　直到无畏猛吸一口，从鼻腔呼出大团的烟气，我再也看不清他的脸。

　　钎城就不会抽香烟。

　　我打开窗户，大口大口呼吸清新空气，园区里陆陆续续有写字楼里走出来的白领，脚步匆匆，随意地啃几口面包，又开始对着手机打字。

　　他们一定记得距离本月绩效还差多少笔订单，一定记得老板明早是几点的飞机，一定不会忘记甲方的财务几号拨款......永远井井有条，永远一丝不苟。

　　但他们忘了今天是周末，忘了谁和谁和他提前半个月约好的聚餐，忘了本不该如此匆忙，忘了真正有意义的美丽生活。

　　我托着腮帮子，目光随他们上了园区的大巴，在视野消失的时候，对着远方发呆。

　　无畏过来环住我的腰。

　　和当时的钎城一样。

　　“差点忘了，你不喜欢烟味。”

　　他埋进我颈窝，头发怼在我脸颊，我侧过脸闻了闻，发现无畏在某些方面又很念旧，他一直没有换洗发水的味道。

　　我拍拍他的手，他锢得很紧。

　　“无畏。”

　　“对不起倩倩。”

　　“对不起什么。”

　　“很多事都对不起。”

　　“没关系”

　　夕阳染红整块天空，晕染出动画里的场景，我轻呼一口气，仰头想眨掉眼角的泪，其实不用害怕，绯红色的脸蛋或眼睛，都可以全然说是夕阳映衬的关系。

　　我远望云霞，像极了满山开放的牡丹。

　　食指一下一下，轻触无畏的手背：“没关系了。”

　　他碰到我手腕上的血痕，我嘶的一声，趁着他松开臂膀，我转身紧紧抱住他。

　　最后一次，我用尽全力，想把这个我爱了那么多年的少年揉进身体里。

　　外面路灯一个个被点亮，宿舍楼层不高，窗外灯火被我挡了大半，只依稀映照在无畏的头发上，我想起之前商务要求，他又染了一次高中傻不愣登发给我看的发色。

　　嘴角不自觉地向上，被他捕捉，他抓住这个笑容不放，以为我真的原谅了他。

　　“我们不能再这样了无畏。”

　　“钎城会难过的。”

　　笑容僵滞在他脸上，过了好久都没散去，无畏好像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平静地等着他发怒。

　　可这一回，我没有故意没有赌气，我心平气和地陈述事实——我俩闹了那么久，真的要结束了。

　　我突然很累，突然很想钎城，突然很想和他谈一场很纯粹的恋爱。

　　无畏也许会盛着怒火吻我或者满腔愤懑地推开我。

　　无所谓，我将在他发泄完一切之后，彻底死心。

　　让我泪水决堤的是，他抱着我，然后失去力气地抱着我的腿，跪在我脚边。

　　“别走......“

　　我该以什么样的心态扶他起来呢，心脏被人揪着抓起，丢进万丈深渊。我们是一座孤岛，海面上狂风暴雨，闪电将我们劈开，岛上的树横七竖八，像是给飘向两个方向的我们最后的拉扯。

　　我浑身随着无畏的崩溃不住颤抖，我紧抿双唇掩面而泣，最后变成号啕大哭。

　　我好难过，因为我从未设想我们的故事才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久酷冲进房间，他带着哭腔的说话，我知道他一定在外面站了好久好久。

　　他跌跌撞撞跑向我：

　　“柯子，你们好好在一起，我不喜欢无畏了好不好。”

　　无畏靠着墙根，头埋进胳膊里。

　　我向久酷笑，尽管努力挤出卧蚕，我也知道难掩满目的疲惫。

　　无畏现在应该很想让久酷消失，但过不了两天，他又会想让他回来的。

　　我看他屈膝坐在那不愿面对，我知道他纠结得很。

　　“小孩子说谎话会长长鼻子哦。”

　　我捏捏久酷的脸，又有一种不知说什么的无力感。

　　“别哭啦，擦擦。”

　　“世冠要努力哦，我们和一笙和铁铁一起拿冠军。”

　　我像个胆小鬼，我怕我再次崩溃，从嗓子里挤出这句还算体面的话，连滚带爬地逃出来。

　　“周诣涛。”

　　我躲在宿舍，灯没开，在接通电话的瞬间，我把我最后一层伪装撕碎，把脆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钎城面前。

　　“周诣涛。”

　　我哭得打嗝，只能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我在我在。”

　　“周诣涛。”

　　我想见你。

　　理智告诉我不可以胡闹，我残存的最后一点智商在拼命警告自己马上去训练。

　　“我去南京一趟，你别难过了，乖。”

　　“好好训练知道不？”

　　“我还要看你拿好多好多冠军和FMVP呢！”

　　“你不是说要教我米莱狄嘛，我还在等着哦……”

　　钎城在那个傍晚说了好多让我分散注意的话，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哄好，只记得最后我把摄像头转化成后置，给他分享盛大绚丽的晚霞。

　　他要给我点外卖，我说去食堂吃。

　　快要挂断视频的时候他喊了我一声，我问怎么了，他摇摇头说没事，屏幕上出现钎城在镜头里无数次露出的笑容。

　　“我好喜欢你啊！”

　　然后他很没出息地按了结束通话键。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恨不知所踪，一笑而泯。

　　饶柯对杨涛不是恨，是失望。

　　不是失望，

　　就是恨。

　　餐厅传来先生喊吃饭的声音，他围裙还没来得及解开，过来偷看我的日记，我赶忙关上电脑，捏他的大腿。

　　“这么大人了，还恨不恨的。”他刮刮我的鼻子，我一脸挑衅地瞪着他：

　　“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