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若春和》苡肆

4、浮云散 浮云散，明

　　“来人，备车。去日本公馆。”
　　翌日一早，宋仁霖便吩咐。
　　二楼宋芸桦房中，女子正看着自家父亲坐车离开的场景，扭头看着许踵辞。
　　“阿辞，他要去日本公馆对不对。”
　　心中答案早已清晰明了，宋芸桦接着说：“你说，每个人都会变吗？他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自私自利，唯利是图。”
　　“阿辞，我好像不认识他了。”话音加杂着哭腔。
　　许踵辞忍不住抱住宋芸桦。
　　现在的她不再是那个满心满眼家国大义的女子，只是一个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破的瓷娃娃。
　　轻轻拂过女子光洁的后背，许踵辞声音柔和，平缓却有力。
　　“乖，阿芸不哭。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有的时候，一边筹码多了，秤便歪了。老爷心中的秤只是暂时歪了而已。”
　　宋芸桦声音闷闷的，眼泪将许踵辞的衣服浸湿：“怎么会，他就是变了。小时候他总是告诉我，要以自己身为中国人而自豪。如今他怎么就去向日本人摇尾乞怜了呢？”
　　许踵辞轻揉女子的头，笑着说：“阿辞心中的秤也不平衡，它永远偏向小姐。照小姐的说法，阿辞也变了吗？”
　　宋芸桦抬头，泪眼朦胧，白瓷一般的小脸却忍不住染上红晕：“怎，怎会，阿辞才不会变。”
　　许踵辞半跪下，与宋芸桦视线持平，英俊立体的脸庞笑意难掩：“那我们原谅老爷好吗？”
　　女子声音乖软：“好。”
　　“快让我见你家小姐，要紧的大事！”
　　“不行，老爷交代过，任何人不能打扰小姐。”
　　楼下传来争执，宋芸桦调整好情绪。
　　“走吧，阿辞，我们去看看。”
　　二人走到庭院，“出什么事了？”
　　“小姐，这老太非要见您，怎么说都不走。”侍卫无奈应答。
　　那老妇仿佛见到了救星，抓着宋芸桦的手：“小姐，小姐，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先前那位受陆姑娘施粥的难民。求求您，求求您一定要救救陆姑娘。”
　　“你说的可是陆梓晗？”
　　“正是，正是啊小姐。都怪我，都怪我没看好孙儿，让他跑去河边玩耍。陆姑娘为了救他，自己跳入水里了啊。”老妇声音颤抖。
　　宋芸桦身体一软，幸好有许踵辞扶着，她眸色通红，猛地抓住老妇的肩膀，声若困兽般无助：“她在哪！你说啊，她现在在哪！”
　　老妇被宋芸桦吓住，结结巴巴：“在……在城西护城河。”
　　宋芸桦朝护城河跑去，一路上跌跌撞撞，“等我，阿言，等我，别有事，求你了。”
　　许踵辞跟着宋芸桦，好几次想要扶摔倒的宋芸桦起来，都被她甩开了，他只能默默跟在后面。
　　往日冷清的护城河现在却热闹得紧，众人围观。
　　宋芸桦踉踉跄跄，跪在一盖着白布的女性尸体前。
　　她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白布下，往日鲜活明媚的笑脸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毫无人气的苍白嘴唇，被水泡过发肿的脸颊。
　　宋芸桦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不是这样的，这是假的！阿辞你告诉我，这是假的对不对。阿言担心阿清，她只是去找阿清了。”
　　她死死抓住许踵辞，摇晃着，“你说啊，你告诉我！她没死，阿言没死！”
　　“阿芸，”许踵辞往日平静无波的神情在此刻破碎，“别欺骗自己。”
　　宋芸桦仿若最后一丝力气耗尽，松开了抓着许踵辞的手，只是不住的呢喃：“不该如此的，阿言的结局不该如此的。”
　　“都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许踵辞不忍见到宋芸桦如此，手刀落在后颈，宋芸桦陷入昏睡。
　　今日阳光甚好，太阳柔和的照耀大地，好似要抚平人类的伤口。春风拂过，落英缤纷。
　　花落了，春天结束了。
　　“阿芸和阿辞都请不要为我伤心，为救江城百姓而死，我不遗憾。我这一生，原本没有什么追求。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下了却残生。直到阿清救下溺水的我，这条命，也算是还了阿清。阿清死死护着的江城百姓，我好好护住了。希望上天看到，保佑我的阿清在前线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只是可惜，不能在他回家之时唱《月圆花好》给他听了。阿芸帮我完成可好？”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