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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长宁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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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印行紧抱藤箱底部,挪到胸前背着,箱内左丘双目微阖,嚣张不再,羽冠蓝绿,偶尔颤动,收起的蓝色覆羽如敛起的万千星辰,愈是黑暗,愈加璀璨,在狭小一方天地里,缩头缩脚,惹人怜爱。
须臾又合上箱顶,喃喃道:“小僧一直未说,梦里的神鸟,尾羽上皆有虹彩图纹,好似一只只明眸善瞳。”
如果说之前梦中见到时,敬畏中带了惊恐;那如今见这神鸟蜷于藤箱内,竟似得了嘉赏般满足。
左丘以经书为枕,以纳衣为盖,梦里钟声悠扬,她睡着,成百上千的光头和尚围着打坐念经,嘟嘟嘟——
好不吉利。
左丘惊醒,探头叫了一声,和尚惊醒,怀里一包小米撒了满地。
左丘呓语道:“我梦到我死了,你同你那一整个寺的和尚正给我超度。”
和尚喜道:“后来来了个狐裘姑娘,瞅着面善,遣人送咱们下山。”
“姑娘?”
小和尚立刻改口道:“是位女施主。”
可怜小和尚下山没多久,察言观色,见风使舵,已然学了个通透。
盘踞藤箱内的左丘,张开脚爪伸了个懒腰,心道那会儿意识尚清,知道来的是何人,冷哼一声,道:“连孟华东都怕的人,哪里会面善。”
下山之后,他便与云流等人分道而行。
再说云流这头,当初只以为蒙金锋护他几人下山,没想到有越送越远之势。
云流开口道:“蒙兄,就此别过,来日再见。”
蒙金锋不依,道:“云流兄,此去经年,你我自从海寂一别已隔千年,下次再见不知又是何时。”
要真的是千年见一面,那这走一程送一程,只怕送得不够远。
云流虽对他无前世记忆,但听他这一说,无端也起了伤感,取下腰上别着的玉佩塞他手里,道:“此乃风翎佩,蒙兄要是想起云流,就吹响它,方圆百里皆可听到。”
“那要是千里,万里之外呢?”
云流语塞,为难之际,一旁窜出个头戴鹿皮套子的村民,唬人一跳。
若只是村民,若只是鹿子,都没这来得惊恐。
蒙金锋安抚道:“云流兄莫惊,前方便是长宁镇,当地人常常在头上戴一个假鹿头,蹲伏在草丛中,口中含着一片卷曲的叶子,吹作鹿鸣之声,引得群鹿都集拢来。”
但群鹿中,公的少,母的多。公鹿的本性,常是一次□□,千百只母鹿必配一遍,所以□□完后,公鹿也就累死了。
母鹿用鼻子嗅一嗅,知公鹿已死,于是大群的母鹿,就分别跑到山谷中,去寻觅一种具有异香气味的草,放在公鹿的嘴旁熏它。
已死的公鹿嗅到这种气味,顷刻间,就苏醒过来。
这时,蹲伏于草丛中的人,就急忙敲锣、放火铳,群鹿惊慌逃走。人们就将这种神奇的草取去。
据说这“鹿衔草”可以起死回生。
想来这里没有危险,蒙金锋就此拜别。
他一走,殷世忧便道:“你倒是大方,那兽族不过三言两语,你就把贴身的玉佩送出去了。”
云流忙反驳,那玉佩虽随身携带,却不贴身,反倒是之前那颗暗红珠子,异常珍惜,栓了根红线挂在颈项,没想被那南宫玄晖夺了去。
实在气人。
闻言,殷世忧道:“那珠子于你而已,真那么重要?”
明明还是一副冷淡模样,云流却听出他情绪有所不同,意识到他在调侃自己,戏道:“蒙兄是话多了些,同我聊得投机,若是殷公子多说几句,别说贴身宝物,就哪怕是天上的星子,云某也将摘下来双手奉上。”
殷世忧冷着脸不说话。
云流暗想:原以为能看到他那张黑脸泛红,怎么反而更阴沉了。
小心眼,只许州官放火。
长宁镇四面环山,山下的村民多以狩猎为生,不但熟悉猎物出没的地方,而且凭声响、气味、粪便、蹄印,便能判断出是狗熊、野猪、鹿、麂或獐来。对一些山禽、野兔的习性和栖息地,更是了如指掌。
猎取一些山鸡、兔子、草鹿之类的小动物,一、二人均可打;若打狗熊、野猪之类凶猛的大动物,就须要三、五人分工合作才行。
镇上村民都很热情,厚道,至今仍继承、遵守着一条传统规矩——“来者有份”。无论认识与否,只要你跟上跑一趟,或行路碰上获得猎物的时候,狩猎者是一定要分给你一部分的。如果你无法带走,便要请你到家里去喝几盅酒。你若执意不从,反会惹得主人不悦。
云流拣了个简朴茶摊子歇息,门外幌子写着“张记茶馆”,估摸着店家姓张。
长宁镇,长宁无恙,安静祥和,整个小镇沐浴着午后的晨曦,缓缓苏醒。
捏着茶盏在手中把玩,云流问起接下去往哪里去。
哪知殷世忧淡定回道:“这个不急。”
云流提及灵珏碎片之事。
殷世忧慢悠悠饮茶道:“这个也不急。”
什么叫这个不急那个也不急,他下山可不是为了游历山河,而是为了找寻灵珏碎片。
殷世忧却道:“灵珏碎片非一朝一夕能找到,不如就在这里落脚。”
不对劲,在山上时,分明急着要走,这下了山又不急了。
心底暗暗盘算,难道真如月渟师兄所言,此人信不过,什么灵珏碎片,什么朱雀转世,怕不过是忽悠人的幌子。
殷世忧见他满脸怀疑,便认真分析道:“神君殒命时,灵珏碎裂,碎片散落,而长宁镇地处望天城正下方,正如你坠落之地。”
云流一听,觉得甚是有理,点头道:“所以碎片很可能掉落在这附近,而从这里开始找,也更容易得到些线索。”
似乎哪里不对劲,等等,云流问道:“殷兄怎么知道我从望天城掉下来的?”
答案呼之欲出。
殷世忧闭口不谈。
这一招很灵,百试百灵,因为他也不是囚犯,你不能对他严刑逼供,再说了也打不过他。
很快街上锣鼓喧天,一群精壮青年吆喝着跑来,道路两旁的孩童欢欣鼓舞,踮起脚尖,往人群里张望。
云流不解,问道:“今儿镇上可有喜事?”
茶摊上的张大叔掀开门帘,疑惑道:“没听说。”
十里八乡的谁家要有个喜事儿,还不得提前传遍咯,哪里等敲锣打鼓近了还不清楚。
正说着,门外头急急跑来一大婶,喜道:“打着了打着了,赶紧的,老张头,快,你力气大,帮忙抬着些。”
张大叔尚在些迷糊,眉头紧锁,问道:“打着啥了这么热闹,我一个老头子,力气大还能大过那些年轻人?”
大婶一努嘴,道:“好家伙,那么大一条大虫。年青人光知道蛮力,用巧劲儿还得你老张头。”
张大叔一听,大婶这话说得跟桂花糕一样甜,喜滋滋受用,马上眼珠子瞪得老大,问道:“真的?是那只咬死了李老头的大老虎?”
见大婶连连点头,张大叔追问道:“李家那丫头打着的?”
“是是是,老天爷,可不就是阿昭那丫头么,天天搁那琢磨陷阱,蹲守,可被她如了愿。”
听到打着老虎,云流二人对视一眼,倏然站了起来,挤着往外走。
大婶这才注意到茶摊子上还有人,忙撩起鬓发,整整衣摆,连声儿都柔了三分,问道:“哟,这两个俊俏小后生打哪来的。”
不管了,现在是急着要力气大的帮手,那只吊睛白额大老虎,十几个精壮汉子也抬不起,硬是底下垫着树枝,从山上前拉后推着滑下来。
刚到山脚,镇上几个心灵手巧的婶子眼尖,瞅着了就拦着不许再拖。
这老虎皮毛多珍贵,赶明儿给汉子们做几件毛坎肩,余下的还能添几个小袄子给镇上的小娃娃过冬,四只爪子做成手套大了些,做两对毛靴子刚刚好,还有那条长尾巴,活脱脱一条毛毡围脖。
生生往地上拖坏了,岂不可惜。
这才四处喊村民来抬。
云流见那大老虎,头圆,耳短,四肢粗大,全身橙黄色并布满黑色横纹,不是黑虎精,敢情是普通野兽,未修炼成人。
祸害遗千年,想必那孟华东还会作恶些时日。
这老虎光虎头便有百余斤重,云流上去搭把手,被老练的猎人劝退:“小道长,这可是体力活。”
殷世忧上前,身姿挺拔,孔武有力,轻松抬起猛虎之首,其余人抬其后臀,将老虎置于一宽阔平板上,底下塞以几根滚木,现在仅需两名汉子平缓交替滚木,木板便能载着猛虎缓慢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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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男子簇拥着一姑娘,面莹如玉,眼澄似水,衣浅翠薄罗短衫,一派纯洁妍丽,哪怕是在各色男子中,也自带三分英气,不落豪爽。
晚上众人在祠堂外大摆筵席,老虎肉自然不说,还有前几日打的小鹿,山兔。
张大叔更是提了坛神秘好酒,“啪——”搁在桌上,一直吃肉喝酒的都停了,满脸期待。
“老张头,你可总算舍得把这坛酒开了啊?”
张大叔有些激动,扶着酒坛的手微微颤动,道:“这坛酒,本想是阿昭成亲的时候喝,如今大仇得报,也算得上告慰李老头了,今晚就开了它。”
拍开泥封,酒香四溢,如同满园春色关掩不住,倒入白瓷碗中,色近琥珀,清透见底,不愧是好物。
云流不识酒,学着众人捧着酒碗大喝一口,酒味直冲天灵。
此时阿昭姑娘换了身桃粉长裙,区别于白日里的干练利落,犹如山花初绽,婉丽非凡。
见新来的小道士如此喝法,笑意盈盈道:“你这般饮酒,就是猪八戒吃人参果,不知其中滋味。”
云流呛了口,掩面咳得面红耳赤,心道:这酒味、辣味、又甘又咸,是一齐涌上喉头,不知还少了什么滋味。
阿昭端起酒碗,轻轻画圈晃荡三圈,道:“饮用鹿血酒前,应该摇一摇,才能将鹿血与黄粱酒融合一起。”
云流效仿之下,只觉得,碗中之物,幽雅细腻,入口醇厚,落喉柔顺,回味悠长。
听张叔说里面放了:鹿血、鹿茸、人参、龙眼、枸杞子、蜂蜜、大枣等,不由细细品尝。
殷世忧却连酒碗都未触碰,只道:“鹿血性热,不可贪杯。”
说完几个血气方刚汉子的鼻下一热,暖流涌出。
云流虽不至此,却也头昏脑胀,托腮听众人谈天。
言谈间,云流得知,这只大老虎是阿沼姑娘一人擒获,未免太不可思议了,脑子一团浆糊,无从细想。
白日里来茶摊的王大婶打开了话匣子。
这事儿还得从三年前说起,不,还是从十年前吧。
李家大娘走得早,留下李老头和一个八九岁的丫头相依为命。
是衣服不得衣服,鞋子不得鞋,乡里乡亲的,大家念他们父女两可怜,凡是做了新衣裳,也会给父女两送几件去。
李家老头也不会教女娃娃女红,倒是整日里往山里带,学怎么做陷阱,怎么狩猎。
这些哪是女儿家该做的事?什么,你说男娃女娃都一样,哎,话可不能这样讲。
算了算了,这后来啊,阿昭丫头聪明伶俐,不但把她爹教的都学会了,还改良了,设置的机关还一套一套的,那小铃铛那么一响,她就知道哪里有猎物中陷阱了。
本来父女两这日子也是越过越有盼头,谁想,三年前,祸不单行。
打山上来了只大老虎,一转头就把李老头给咬死了。
阿昭这丫头呀,一条腿几乎被咬断,四个血窟窿,是血流如注,要不是方家那小子把她背了回来,命都没了。
要说方家也是情深义重,大夫都说了阿沼那腿要废了。
方家那小子不认命,找来了“鹿衔草”日日给阿昭敷上。
李老头回魂那晚,那丫头在灵堂哭得撕心裂肺,哎,命苦。
云流问道:“那后来呢?”
王婶道:“后来老天爷开了眼了,菩萨显灵了,那鹿衔草果然有用,阿沼的腿不但保住了,还变得力大无比,路边那碗口粗的树干,见着没,说踢就踢,一脚就给踢断了。”
是灵珏碎片。
虽然不知道阿昭一个凡人,是如何获得灵珏之力的,恐怕这背后有高人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