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神-朱雀篇》近月回云

5、第五章 齐云峰

　　既然梦里神鸟——肥鸡已经得救，小和尚收拾行囊返程。
　　虽怅然若失，虽心有戚戚，释印行仍拜别几人，踏上回寺之途。
　　行至山湾处，见左丘仙子坐在槐树枝干上，身侧成串槐花如金铸玉雕，衬得裙袖轻拂，摇曳生姿。一双雪色双足悬空，趾尖生粉，踩风荡漾，有道是山花烂漫，佳人尤胜三分。
　　释印行攀紧藤箱带子，三步并两步，急急上前恭敬道：“仙子，可有别事嘱托？”
　　自打他初次见面，喊了一声施主，便被掐着脸要挟得改了口，自此以仙子称呼。
　　左丘心情甚好，娇笑道：“你又见了我，是欢喜还是烦忧？”
　　释印行道：“仙子于小僧有恩，再见仙子，断无烦忧之理。”
　　“既无烦忧，那便是欢喜。”
　　有理有据，无从辩驳。
　　左丘仙子轻盈跃下，绛紫裙摆如花苞初绽，此时二人堪堪面面相对，从仰视变为俯视，小和尚忙双手合十，迅速后退几步，口中仓惶念到：“阿弥陀佛。”
　　只见仙子杏眼圆睁，面露不悦道：“你干嘛躲开？还有，本仙问你话，怎么不回答？”
　　微风轻轻，周遭静的出奇，隐约花香撩人，小和尚捏紧了佛珠，尚且不热的春暮之期，薄汗爬上脑门。
　　错错错，左也是错，右也是错。
　　释印行道：“出家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左丘仙子却不打算放过他，伸出二指对天道：“常言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口口声声佛在心中，小和尚你要是不老实，撒了谎，佛祖可都是会看到。”
　　见小和尚耳根通红，左丘仙子这才谈及正事，道：“你说的那个九鼎囚龙，听着很好玩，本仙也想去见识一番。”
　　径山寺自古被列为“江南五山十刹”之首，香火鼎盛，多得是慕名而来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登高上径山寺，睹囚龙之貌。
　　释印行习以为常。
　　左丘又道：“不过，我一个女儿家，玉软花柔的，若是一人前往，路上指不定会遇到什么麻烦，若是跟小师父一道前往，那就不同了，轻车熟路的，也好有个照应，小师父意下如何？”
　　释印行忙不迭道：“好，好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二人未走出几步，一股摧枯拉朽之气来袭，一时间飞沙走石，尘烟呛鼻，迷得二人以袖掩面，睁不开双眼。
　　再抬头，几个彪形大汉抬着一龙爪槐木轿子堵住去路，轿上之人黑面浓须，澄黄竖瞳，头戴铁冠，手执长刀。
　　一开口，如槌撞钟，震得两耳嗡嗡响，小径两侧的刺槐，绿叶簌簌，落英缤纷。
　　“哪里来的狗男女，光天化日，胆敢在本座境内拉拉扯扯。”
　　小和尚老实，马上自报家门道：“小僧是径山寺的弟子，此次下山……”
　　说到一半被左丘扯了下。
　　为首的大汉哈哈大笑，道：“我管你们是谁，遇到了虎爷我，就是你们的福气。”
　　他身后黑压压一群熊刈，摩拳擦掌，亮出尖锐爪牙，似要撕碎二人。
　　方才还一副玉软花柔的左丘情，一把将释印行护在身后，道：“小和尚，好好挑棵漂亮的树，抱紧了躲好。”
　　释印行又惊又怕，这群兽族，凶神恶煞，为首的虎啸风生，看样子就猜到是山下村民人人畏惧的黑虎精。
　　相传他饿时，夹道蹲守，身形漆黑如磐石，两个眼睛像灯笼，路过的村民被盯上了，来一人吃一人，来两人吃一双。若是人多，吃不下，也绝不会轻易放行，见过其真容的，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
　　且狩猎前先戏耍一番，听到村民恐惧喊叫，抱头逃窜，就发出阵阵虎啸，以此为乐。
　　没想到在此遇上，真的有够倒霉。
　　和尚两腿打颤，却不肯躲避，反而试图护住左丘，道：“小僧肉多，这虎精要是吃饱了，姑娘可以趁机逃跑。”
　　左丘乐了，笑道：“没想到你还有几分胆识，不过这几个连毛都没修干净的兽族，估计刚修成丹，外强中干，看本仙怎么收拾他们。”
　　他们一来二去的，在黑虎精眼里，实在聒噪。
　　不由怒道：“小丫头，口气倒不小，你虎爷最看不惯没毛的女流，还有没毛的和尚。”
　　话不多说，手中长刀大力劈开，整座山丘竟应声裂成两半，缝隙越来越大，小和尚避之不及，差点滑入其中。
　　左丘拽住他后领，往后一甩，将其抛到树桠上。
　　“看好咯。”
　　黑虎精猛跺一脚，震得地动山摇，长刀挥舞。
　　左丘敏捷闪过，侧身射出三枚翎羽银针。以寒铁打造，能击穿万物，其上皆缀满冰玉寒毒，针身萦绕墨绿毒雾，见血封喉，一招毙命。
　　第一枚教长刀斩落。
　　第二枚刺中旁边黑熊精，那黑熊精掌心被刺穿，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几下，七窍流血，一命呜呼。
　　这第三枚飞向黑虎精心口，“玎珰——”一声，掉落在地。
　　黑虎精冷哼一声，扯开衣袍，露出护身铠甲。
　　青锁甲。
　　原以为只是刚修炼成精的虎族，没想到他身上竟然穿着青锁甲。
　　左丘讶然道：“难道他是，孟华东。”
　　相传天帝断刑天之首，用的长刀，名曰“阳炎”，后阳炎封存之谷，后人起名“刑天之谷”。获长刀阳炎，就有开山辟地之力，一说阳炎与山合一，另一说阳炎为兽族所执。
　　为一辨真假，左丘放出鬼哭藤，藤身蔓延，有如活物，迅速缠绕住长刀，长出一张张血盆大口，冲着黑虎精咬去。
　　若是常人，哪怕只是碰到鬼藤，立即起泡生疮，骨髓作痒，抓挠之则溃烂，最后破败儿终。
　　如果没有解药及时救治，伤者将难以自持，不断发出鬼哭之音，嚎叫七天七夜方全身腐肉化作血水。
　　奈何黑虎精两臂皆套满铁环，长刀横砍在山石之上，电光火石，石破，藤蔓亦碎。
　　左丘心道不妙，面上仍然从容道：“没想到有两下子。”
　　几招下来，左丘心知较量占不了上方，拾起一串槐花抛向兽群，花苞紧闭，飞过几人头顶时，毒粉洒下，黑虎精黑熊精不察，全部吸入，连连打起喷嚏。
　　反掌一推，掌风袭来，左丘情被拦腰拍在树上，登时现出孔雀真身。
　　趁现在，左丘动不了，挣扎道：“小和尚快跑。”
　　释印行虽修行未几年，功力尚浅，却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见左丘败下阵来，忙上前应战。
　　左丘无奈道：“你上去，怎么也是送死，不如留着一命，待我死后，也好为我诵经念佛，超度一场。”
　　小和尚手执念珠，口中念念有词，执珠飞出，泛出金光，经文加护，飞迸而出，佛珠弹在兽族身上，冒出青烟，似火珠灼烧。
　　佛珠是师父临别前嘱托的，有佛祖庇佑，能逢凶化吉。
　　释印行抱起左丘就跑：“仙子，小僧不会丢下你的。”
　　“傻子，你两条腿怎么跑得过他们四条腿；我要是能飞，还能受你拖累？”
　　黑熊精早已将来路围住，却不敢上前，那佛珠如图烧红了的火灵珠将熊耳烫出个窟窿，空气里一股子褪猪毛的味道，吃了痛便有所忌惮，生怕他再从藤箱中掏出些劳什子。
　　黑虎精见他们这副怂样，怒上心头，大喝一声道：“怕什么，他是出家人，难道还会杀生不成？几颗珠子就把你们吓成这副熊样，倘若他还有法器，能藏着不用？”
　　黑熊精受到鼓舞，挥起熊掌照着和尚就要拍下，这一掌要是下去，那和尚脑袋定如西瓜一样，瓜破瓤开，血红一片。
　　风起云涌，有一声音道：“欺负一个姑娘家，为难一个出家人，这便是兽族的待客之道？”
　　释印行见从天而降一位小道长，衣清虚道袍，羽袖翻飞，面容青稚，似曾相识。
　　云流道：“恩人小师父，不记得我了？”
　　也难怪，山上疗伤这几日，云流不是肿着，满身伤，就是睡着，他也是才刚苏醒，听到动静循声而至。
　　“定。”符咒黄纸衔指而出，将黑熊精周身包覆，纸上朱砂符咒隐约闪现红光，咒印生效，那熊精骤然如同石雕动弹不得。
　　黑虎精阴着脸道：“你虎爷我可从来没招呼过客人，今儿山上可真热闹，好小子，虎爷我好多年没这么开心了。”
　　云流戏道：“看你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不如小道给你算上一卦，不灵不要钱。”
　　孟华东骂道：“臭小子，你也就现在耍耍嘴皮子，马上就让你哭着喊爹喊娘。”
　　长刀生风，挥砍而出。
　　“你身骨初愈，放着我来。”
　　说话的是那殷公子，此时摘了面纱，古铜肤色，湖蓝双瞳，两颊各一道金色图腾，额上一枚湛蓝宝石，配以金色链饰，是三分贵气，七分邪气。
　　云流也不抢，论修为，殷世忧远在他之上，而小和尚和左丘仙子这边也更需要他。
　　左丘歪着脑袋，原本想着命丧于此，谁知事有转机，抓着云流衣袖提醒道：“那黑虎精不是别人，正是孟华东。”
　　孟华东，黑虎一族首领，早在兽族崛起前，黑虎乃兽族霸主。
　　只不过他们手段残忍，围剿白虎之后，竟然漏了一个，后来这个白虎少女获得灵珏之力，逆转局势，成为兽族名副其实的宗主，说来也奇怪，监兵上位之后，不仅未对孟华东赶尽杀绝，反而留在身边，这不禁让兽族子民感慨其宽宏大量，对这位新宗主也心悦诚服。
　　殷世忧身形迅捷，绕着黑虎精跑圈，莫说阳炎，连黑虎精都只能看到一抹黑影，长刀更是连他衣袂都未碰到。
　　反倒是孟华东，身上莫名出现多处刀伤，伤口极细，乍看仅一条浅粉印子，实则骨骼断裂，那武器见不可见，快如疾风，迅如闪电，神秘莫测。
　　孟华东后脊发凉，心底发毛，也不自称虎爷了，道：“我听闻南海有一岛，名曰鬼狱岛，岛主烛九阴，开眼为昼、闭眼为夜，司掌时辰，能令时间停止。所以动作奇快，你跟他什么关系。”
　　殷世忧背对着孟华东，冷冷道：“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