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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等我回来 这人间太苦 ...


  •   天色渐晚,月上西头。
      河水两岸亮起的灯火,人间千门万户炊烟连绵,一派繁华与热闹之色,萧然和洛寻昔沿着河岸漫无目的走着。萧然道: “辛夷一带的人,皆以镜宗驻扎在此地为荣,看来这个宗门表面功夫做了不少,竟能得一方百姓如此推崇。”

      “人欲所往而已。”洛寻昔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淡声道。他的表情并不意外,似乎早就料到这些。

      萧然踟躇了一会儿,问了一个自己一路都想问的问题。

      “洛公子,你带我来此是想让我做什么?”

      他脚步一顿,眼里闪起了波光,如平静的水面落了片叶子泛起涟漪,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自顾自走着,好像没听到这话一般,看来不打算回答这一问题。

      萧然:“……”

      暗处,一人影且轻且快闪现在二人面前。

      来人一身黑衣,面目冷峻,腰间佩着一把乌黑的弯刀,看身手应是一暗卫。

      “堂主。”那人单膝跪在洛寻昔面前恭敬道。萧然莫名觉得此人眼熟,定睛一看,竟是那日在山洞中,在洛寻昔身边当随从的苏瑾。

      洛寻昔微微颔首。

      萧然自觉退后的几步,给二人留出说话的空间,不管是在千机阁还是无风堂,暗卫出动,都不是小事。

      片刻,身后传来足音,洛寻昔走了过来,他有些不放心道:“我要离开几日,你……”

      萧然:“我在辛夷一带。”

      他敛下眼眸,静立在原地,半晌不说话,良久,才道:“一切小心,等我回来。”

      萧然点了点头:“好。”

      得到她这一应允,似乎让他安心不少,他神情微有放松,定定的看了萧然一眼,才转身与苏瑾离去。

      萧然站在原地,看他二人的背影渐行渐远,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中,风中裹挟河水的气息,迎面扑来,还有几分星夜的微凉,额前的碎发被吹起,心底一片宁静……

      世间没有谁会真正等谁,众生茫茫,谁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走过最难走的路,这一路的风景,有人陪最好,无人相伴也无妨。

      “萧大夫……”

      萧然信步走着,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她回过头,见两个面色晦暗的人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萧然觉得这两人眼熟,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两人中稍胖一点的那个上前,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的是淳朴的笑容:“……萧大夫,咱们竟然在这一带碰上了啊,那啥,我的腿多亏了你的药,现在走路啥的都不耽误 。”

      萧然恍然,这才想起,这是她之前的一个病人,好像叫李大,边上那位叫王六,记得当时他们身边还有一瘦高的孩子叫小陈,当时李大腿上中了白晞林的妖气,是王五和小陈搀扶着他来的医馆,她笑道:“腿伤好了就好,不过,半年之内还是不要有太大的动作,你腿上的毒清除的慢。”

      李大忙点头:“那是自然,都听大夫的。”

      王六也走了过来,不自然的往萧然身后瞟了瞟,清了清嗓子道:“……萧大夫一个人来这边?”

      萧然道:“和朋友一起来的,他临时有事,先走了。”

      “我记得你们身边还有一个半大的孩子来着,他没跟你们一起过来?”

      李大:“你说小陈啊,他……”边说边迟疑的看向王五。

      王六接道:“他出了点状况,一时来不了。”

      他们没说是什么原因,萧然也不追问,只点了点头。

      李大思忖了一会儿,问道:“萧大夫,你不是普通人吧?我那伤,哪是寻常人能医好的。”

      萧然觉得这两人今天的举止有点奇怪,她理了理袖口,不动声色道:“医术是祖上所传,先祖当年医术超群,我们这些后辈虽然不争气,但也不敢轻易辱没祖上的威名。”

      王六忙道:“萧大夫,你别多心,我兄弟不是想探你的底,只是……”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犹犹豫豫了半晌道:“我俩也不知道求助谁,小陈其实……他其实……”

      “他怎么了?”萧然问道。

      王六咬牙道:“我们仨在这一带溜达,小陈去水边洗把脸的功夫就被这一带的河妖抓了进去。”

      萧然皱眉:“河妖?抓多久了?”

      “两个时辰左右。”

      萧然暗自摇了摇头,两个时辰恐怕凶多吉少了。

      “你们来这一带打渔了?”

      王六道:“哪能啊,这一带的河妖是出了名的凶恶,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哪敢!”

      说实话,这话萧然是不信的,他们三个见钱眼开不是头一次。

      李大和王六对视了一眼,李大突然道:“小陈水性好,那里水不深,中间还有凸起的石头,当时他拼了命的爬到了石头上,躲在上面等我们找人去救他。”

      饶是他二人言行怪异,萧然也无暇顾及,河妖不能离开水太久,但离开一小会儿还是不成问题的,也不知道那孩子能不能等到她前去营救。

      三人一路奔波,来到一处山崖崖顶,一道瀑布自崖顶一泻而下,落入崖底,不见尽头,山崖四周荒凉凄清,人迹罕至。

      水流平缓处,确实有一身穿黑衣之人颇为闲适的倚在凸起的石头上,举止慵懒,态度自若,可就算看不清人也知道那绝对不是小陈。

      萧然感到不对,一回头,正好看到李大和王六偷偷小步后退,对上萧然的眼神,两人慌忙摆手道:“……不是我,我们……”

      随即二人面目扭曲,身体如皮球一般被撑开,瞬间爆成了血雾!

      这是血祭,有人要施展禁术!

      萧然召出云月长临剑,飞速后退。

      一道猩红的结界拔地而起,整座山崖皆被结界所笼罩,铺天盖地的猩红之意席卷而来,好似一片炼狱之景,令萧然感到不妙的是这结界似乎能限制灵力,她体内灵力运转格外滞涩。

      迟殊身穿黑衣凌空飞来,披散着头发负手立在水面之上,周身的黑气浓到化不开,他漫不经心道:“小丫头,给你选的埋骨之地,可还满意?”

      他脸色苍白,唇色鲜红,面容俊美中还有几分森冷之意,萧然曾无数次见过他的画像,儿时也曾亲眼见过此人一面,作为曾在修真界掀起腥风血雨的妖王,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行动自如的出现在这里。

      “阁下应该遵守当年的约定,在镇妖塔好生呆着,背弃誓言是要付出代价的。”萧然持剑横于胸前,沉声道。

      迟殊垂眸抚摸着自己银亮的佩刀,冷笑道:“代价?本座已经失去了最在意的东西,再付出什么也不怕了。”

      “你该关心的是你自己。”他将佩刀收回鞘森然道。

      魔气滚滚袭来,如江海般滔滔不绝,周遭俱是夹杂着红光的黑暗,无边无际,魔气之下,草木皆枯,生灵涂炭。

      萧然持剑立于重重魔气之中,任由那些魔气将自己团团包围,当魔气已经浓稠到看不到人影之时,一道白茫茫剑光蓦的亮起,万千剑气凝聚成型,月华似的光芒如流星般划破黑暗,氤氲的剑芒尽头,萧然剑尖指地,衣袂无风自动,清秀漂亮的眉眼平静如水,似早春江面般清凉悠远。

      迟殊见萧然破开他的魔气,并不意外,甚至还有几分欣赏之色:“真是不错,限制住灵力还能有这等战力,传闻千机阁少阁主萧然剑术与阵法双绝,果然比镜宗那群废物强多了。”

      萧然咽下涌上喉咙的腥甜,紧握云月长临剑盯着他。

      “可我就好奇了,所谓的众生值得你们这帮修士拼了命的守护吗?那群废物,一个贪婪、无能又自私,就刚才那两人,白晞林里,见到了一株赤参,想要去摘,结果被双头蛇围攻,一名修士出手救了他们,可他们为了赤参,骗那名修士说还有一个孩子被双头蛇抓去了,就像今天骗你一样,他们想借那名修士之手除掉双头蛇,拿到赤参,结果那名修士傻傻的中蛇毒而死。”

      那日三人来医馆,在关键之处总是欲言又止,原来这背后竟有这样的隐情。

      似乎很满意萧然脸上这种错愕的表情,迟殊接着道:“你还记得他们身边的那个孩子吧。”

      萧然心下一沉,知道迟殊这种心狠之人,绝对不会放过小陈,但还是忍不住道:“你把小陈怎么了?”

      “我?”迟殊哈哈笑道:“这你可说错了,人可是刚才那二位杀的。”

      “我和那孩子单独聊了几句,结果那两人就毫不留情的合伙杀了那孩子,可惜啊可惜,本来我想着他们要是能改邪归正,就放过他们吧,你说这是不是叫自作孽,不可活。”他的惋惜之意溢于言表,可怎么看都像是一副看戏的做派。

      魔之所以可怕,就是因为他们偏执、无情、冷血、嗜杀,可偏偏他们又曾经历了诸多不为人知的辛酸苦楚,这让他们能轻松拿捏人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镇妖塔如今由镜宗看守,唐宁私放阁下出塔,想必所图不小,阁下当年叱咤整个修真界,不会甘心当唐宁手中的刀吧。 ”萧然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怒意,凝视着他道。

      迟殊扫了萧然一眼,慢条斯理道:“天地不仁,公道不在,我二人只能以一己之力在这不公的世道中讨个说法,若真是求仁得仁,何必与这苍生逆行。”

      萧然:“唐宁郁郁不得志已久,行事偏激荒唐不靠谱,妖王陛下可别被他的花言巧语蒙骗才是。”

      迟殊嘴角微微上扬,讥嘲道:“小丫头,本座倒想看看你没了灵力,仅凭手中的这把剑能战到什么程度。”

      他直接欺身上前,一掌探来,这一掌动作极快,掌风凌厉如刀割,即使他没有用佩刀,萧然也丝毫不怀疑,此人是一用刀高手。

      萧然挥剑格挡,云月长临剑乃是用天地灵物加上秘法锻造而成的一把上品灵剑,剑身灵力非凡,天生对魔气有克制作用,氤氲的剑光对上迟殊蕴含魔息的掌风,一黑一白,一刚一柔,一时之间,两股力量僵持不下,可二人心里都清楚,萧然坚持不了多久,云月长临剑再厉害,也只是一把剑,没有主人灵力的加持,力量终究有限。

      但这不代表萧然会坐以待毙。

      滚滚魔息渐渐压过剑光,萧然蓦的吐出一大口血,脸色煞白,迟殊却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神色:“你竟然引魔息入体!”

      萧然浑身萦绕黑的发紫的魔气,面色极其苍白,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可一双眸色极亮,似有两团火焰在灼灼燃烧。

      寻常时候她体内的魔息与灵力相抗,而她自己也本能的用灵力抵抗魔息,导致体内的魔息一躁动,她浑身的灵脉就混乱不堪。

      但此时她主动的引魔息入体,这就相当于打开房门一样,加上灵力运转滞涩,体内的魔息失去了所有的压制,终于暴涨到前所未有的强大地步,甚至比萧然灵脉未受损时的灵力修为还要强。

      云月长临剑感应到主人体内的暴涨的魔息,光芒大盛,剑身嗡鸣,萧然一脸冷漠的收回剑,无视剑身上的悲鸣。

      她内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暴戾之意充斥,多年的辛酸苦楚一股脑涌现出来。

      千机阁大殿上,贺守月没好气道:“本来就没指望你担当大任。”

      她的祖父萧彻弦语重心长道:“阿然,此番下山,能不回来就别回来了。”

      纪龄钰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朝贺守月跪下道:“师尊,阿然体内的魔息非同小可,不如暂时看押,以防万一。”

      修炼时的辛苦、师门的背弃、同门的冷遇、自己最敬重的师兄说要把她关起来,无数次夜里,那些迷茫、失望、惆怅让她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此时那些情绪终于发芽生长,化作滔天的恨意……

      ……

      握着剑的手指节发白,她紧紧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失去最后的理智。

      迟殊眯眼看着萧然周身越来越浓的魔气,阴恻恻道:“小姑娘,你可想过你入魔以后你的师门会如何对你?”

      “是清理门户?还是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然后对外宣称你战陨?”

      “你们这些门派,脸面胜过一些,可能他们更希望你死了,这样还能保全门派的名声。”

      “你既已入魔,前尘之事不可追,不妨入本座麾下,做本座身边的护法如何?”

      迟殊一步步走来,此人能为他所控最好,若是不能,杀了最合适。

      萧然面色已变得雪白,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嘴角渗出了鲜血,但瞳孔泛着紫金之色,俊俏清秀的容颜此时淡漠的不近人情,她掌中凝出魔气,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道:“今日,就算拼着粉身碎骨,也要送阁下回镇妖塔。”

      她手中的魔息凝成一把剑的形状,身后,万千闪着寒芒的魔晶凝聚成型,空气中弥漫着骇人的冰冷,一时间,万籁俱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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