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举头三尺有神明 另一个少年 ...

  •   推杯换盏的间隙,庆霄抬头看了看坐在前桌的扶桑。不知她在讲着什么有趣的事,引得一桌人欢笑不断。什么时候能和她同桌而坐,结伴出游,就有意思了。这样想着,又把目光挪回自己面前这桌菜上。
      这片刻的分神却被行墨捕捉到了。他搭着庆霄的肩膀说:“扶桑,那是个开心果。”庆霄点了点头。行墨投出狡黠的目光:“她还没有男朋友。”
      庆霄自然是知道的。他知道的不止于此。他已经无数次和扶桑擦肩而过,同室而坐。
      在他第一次遇见扶桑那天,扶桑放下手机的瞬间,他在扶桑的手机屏幕上清楚地看见一个男孩的侧脸。这样爽朗好看的女孩子,有男友是正常的事。只是后来每每遇见扶桑,上课或者外出活动,她总是前呼后拥地聚着一大群人。他也数次在球场边上看到她为不同的男生摇旗呐喊,却不见得她对哪个男生高看一眼。这样吵闹的一个人,每到散场,次次她都是形单影只。
      贸然上前也不是没有过的,在第一次遇见扶桑那天,学校图书馆里。扶桑闷闷地望着空空的笔记本,双手托腮,把一本课本放在头顶。庆霄觉得有趣,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盯着她顶着的课本问她:“同学,你这是干嘛?”扶桑看也不看他。庆霄瞬间明白自己的冒昧,想起身离开,却碰到桌边,扶桑头顶的课本也随之掉落。他尴尬地开口:“抱歉,抱歉。”扶桑也不答,捡起课本,离开图书馆。庆霄目送扶桑的背影离开后,打量起空荡荡的走廊,多好的阳光。
      再遇见是在选修课上。扶桑毛遂自荐当了科代表,替老师点名,念到庆霄的名字和发讲义到庆霄手上,她看庆霄的目光和看旁人并无两样。庆霄明白,那天在图书馆里扶桑走了神,对自己没有印象。
      庆霄在心里掂量自己,该是够分量去追求扶桑的,在等一个契机。
      酒过三巡,同桌的男生挽起袖子开始划拳,更有甚者已经脱掉上衣,赤膊坐在桌边。庆霄毫无兴趣,他理了理袖口,起身加入到扶桑组织的游戏中去。醉翁之意不在酒,自然是输的。
      只是心思同样不在游戏上的人,还有扶桑。她脸上带着笑,但心里有事分着她的神。众人起哄要惩罚庆霄,扶桑一时没有均衡好自己的小九九和现场的游戏,想不出什么惩罚,便说:“学猩猩吧。”
      话音刚落庆霄就举起双手,弯着腿,摇晃着身子开始表演。他龇着牙,走到每个人面前打招呼。他走到扶桑面前时,扶桑正低头看着屏幕一片漆黑的手机。庆霄摇摇手,用指头抓了抓她的头顶。扶桑不得不抬头正视他。四目相对,扶桑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她摆摆脑袋,挣脱庆霄的手。明眸皓齿,真心地笑起来是这样的好看。庆霄站在扶桑面前继续模仿。
      扶桑咯咯地笑着,笑出了眼泪,一边擦眼角的泪水,一边对庆霄说:“我好喜欢你。”庆霄收敛了夸张的表情,直起身来:“告诉我你的名字,开始我们的故事。”扶桑笑得更大声了:“什么故事,人猿泰山的故事?”庆霄收敛了夸张的表情,站直身体,拿出手机按了几下,递到扶桑面前。
      扶桑看着眼前爽朗的男孩,一股熟悉感莫名地涌上心头,像是旧相识,却不是见到一个熟悉校友的那种感受。一个可怕的想法出现在扶桑脑海中,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像望舒吗?
      庆霄拿着手机的手还在空中,他轻轻晃了晃:“喂。”
      扶桑接过手机,按下自己的号码,抬头看了看庆霄的笑脸,又郑重其事地在他手机屏幕上写下:扶桑。
      庆霄收下手机,回到自己的座位。扶桑有意无意地看了庆霄几眼,他正眉飞色舞地和邻座的女孩聊天,热情地为对方添茶。举手投足间,丝毫没有像望舒的地方。那是什么让自己觉得他像望舒呢?不笑的时候,轮廓是有几分相似,但是个子高的男孩子多数都有高高的颧骨;笑起来也不像,望舒笑起来,面颊上有一对弯弯的小月牙。觉得像的那瞬间,就是他的脸从不笑到笑的一瞬间。
      扶桑的心瞬间冷下来几分,她问自己,是不是太想念望舒了。距离上次和望舒见面,已经太久。从望舒入学到她入学的这一年,她整日为温饱愁苦。少女的清醒和自尊让她知道和望舒已经彻底成为两类人,像两条只有一次交叉的轨道,一生不能再遇见。入学以后,周边包容的环境、同龄人对率真表达的热烈追求,无一不在引导她放出那个被压抑在心底的声音:她喜欢望舒,她想爱望舒。尽管他们之间已经隔了那么远,她也相逢了很多个少年,也懂得分辨成年男人的谎言。但认识的人再多,她想并肩的依然是最初那个少年。她无法再蒙起眼睛骗自己,无法再只沉溺于金钱和书本里。她开始放纵自己在无法入睡的夜晚和过早醒来的清晨想念那个少年,频繁地进出他的主页,了解他的每一个关注点,也不停不停地鼓励自己在暑期和他见面。在辛苦争取来的她的小小一方天地里,她迫切地把所有情感和期盼都寄予望舒。
      扶桑想以一次愉悦的出行作为开端,重新走近望舒的生活。她配好夏天的衣裙,也在手机里收藏好有望舒喜欢餐点的店。只是约会的内容和地点让她有些犹豫。平时需要和男生在校外见面时,她喜欢选在手工作坊或是商品纷杂的杂货店,可以随意地以眼前的小商品为话题应付过去,话不投机也能佯装沉迷手作。可这一次对象是望舒,每一个细节都值得斟酌。
      扶桑不擅长运动,望舒偏偏擅长运动。刚刚结束的春假,他参加了远足;寒假他最满意的一次外出活动是滑雪,在扶桑评论他发表的照片的时候时候,恳切而礼貌地邀请她下次一同前往。
      扶桑知道一旦硬着头皮答应,必定会出丑。然而在后一次气氛融洽的聊天中,望舒又提到了市里新开的攀岩生活馆。扶桑虽然回复“我只是想约你,并不是想送命”,但也知晓,依照望舒的喜好和两人之间目前的氛围,常规的独处看电影、压马路这样的约会形式,是不可行的。而选择专业性强的运动项目,力所不及,望舒必会看出她的刻意迎合和牵强。
      扶桑沉浸在自己的为难中,被通知到创业园区的蹦床俱乐部参加社团团建。
      到团建的那一天,扶桑迟到了。伙伴们已经在场馆内奔跑玩耍,只有庆霄站在门口,对她挥手示好。
      扶桑略略感到有些烦躁:庆霄炙热的目光,她不是完全没有察觉的。但他也只是那样看着她,没有多余的动作。熟识后,扶桑发现他的社交范围内,没有人和他的关系是不好的;交谈时,话里话外,总为自己留有余地。他的世故和保留被扶桑认为是狡猾。
      扶桑努力克制住内心小小的抗拒,接过他手里的奶茶,问道:“你特意等我吗?”庆霄笑笑:“我陪你去核验入场券吧。”扶桑不再追问,换上庆霄准备好的防滑袜,和他并排向入口走去。
      一入场,靠在饮料寄存台边上的几个同社团女生就热情地招呼庆霄,聊起天来。她注意到了她们手里和自己手里同样包装的奶茶。不过如此,旁人明里暗里夸赞他再多也是枉自。抿嘴笑了笑,开始热身,并着意和庆霄保持着距离。可庆霄却始终在她左右,试图像其他伙伴一样同她玩耍。
      扶桑不想被看出她内心对庆霄的排斥,放弃了这场逃离,坐在滑梯上,任庆霄将她一把推下。一连串的海洋球打过来,扶桑躲闪不及,挨了打,脚下也踩滑,摔倒在地,陷在海洋球池里,连声求饶。
      庆霄眉里眼里都是笑,顺着池子边缘走过来,弯下腰,向扶桑伸出了手。扶桑犹豫了一下,挣扎着去够庆霄的手,在被庆霄拉住的一瞬间,扶桑从宽大的袖口看到了疤痕,蜿蜒而上,盘踞了整条手臂。
      那是火烧的痕迹。
      庆霄,这个名字,她是记得的。十五年前的那个晚上,本来在卧室给她念童话的父亲接了电话后,只叮嘱她快些睡觉就匆匆离开。年幼的扶桑光脚跑出房间,在威尔城堡的阁楼上,远远看到致命路方向飘来浓烟,火光滔天。
      原来庆霄当真是自己的旧相识。他就是那个不走运的小男孩,被邻居们救出,捡了一条命,却留下了满身的伤痕。
      明明他有着好看的肤色,一对长腿。可再热的天,他都总是一袭长衫。就连到了球场上,他也是穿着到膝的长袜,一对手臂永远戴着冰袖从不示人。扶桑多次听见有人问起,他只说自己是紫外线过敏。从前扶桑从未多想。
      再次见面是社团骨干集体外出拉赞助,扶桑也换上了长裤。天气炎热,路途遥远,大家都打起了瞌睡,庆霄则从双肩包里拿出一本杂志看了起来。
      和扶桑同班的剪烛抽出一张纸,接住一个喷嚏。随着车厢的晃动,她掌心握着的半包纸巾掉落在地上。剪烛擦着鼻涕,心里琢磨着用什么角度弯腰,什么姿势去捡,才不至于让短裙下的底裤露出。扶桑径直离开座位,捡回剪烛的纸巾递给她。剪烛接过纸巾,心里满是感激,目光略过扶桑的黑色长裤,诧异地问:“不热吗?”扶桑笑笑:“防紫外线啦。”“可是今天基本在在室内诶。”“室内怎么就没有紫外线了,在家也需要防晒的。就连阴雨天,路上的积水也有反射紫外线到你脸上的风险。”剪烛吐吐舌头,不再说话。
      人常说,举头三尺有神明。神明知道,庆霄看他眼前那块广告牌的时间,格外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