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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来还隔一重帘 扶桑精心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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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伊始,因为时间上的宽裕,补习老师重新安排了上课时间。这使得扶桑整个暑假几乎没和望舒见过面,就连家里的牌局,望舒的母亲也是独自赴约了。因为像他们这样目标不止是高考的学生,假期是难得的可以根据自己需求连续安排课程的时间。扶桑甚至感觉比暑假前还辛苦,为了升学咬牙坚持着,偶尔也为见不到望舒有一些小小的沮丧。直到八月,意外收到了望舒的生日邀请。
当时扶桑在洗手间洗画笔,恰好遇到望舒的母亲出来抽烟。她亲切地替扶桑挽着袖口:“扶桑,最近功课很紧吧?你妈妈讲,你天天在家里喊累。”
扶桑难为情地抿了抿嘴唇,笑了:“我就是有点不太习惯。”“望舒早上起得比上学时候还早。你们这样的孩子,都是要到开学前才能玩几天呢。”
扶桑听了,惊讶地吐了吐舌头,说:“天啦,那他得几点起来?怪不得我看他上周发表的照片,两个要眼窝子都是青的。”
望舒的母亲看了她的反应,笑起来:“等你到望舒这个阶段,只怕让你睡,你都不肯。”她拿下唇间的香烟,弹了弹烟灰,看着扶桑清洗擦洗手台的毛巾:“到八月底,你也休息了。望舒过生日,你到我们家里来玩。”扶桑用力拧着毛巾,回答她:“好呀。”
望舒的母亲抽完烟,离开了洗手间。空气还弥留烟味着,混杂着些许她身上的香水味。扶桑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轻轻笑了起来。
给望舒选礼物很费了一番功夫。扶桑知道,他本身就是很挑的人,所以不敢随意做决定。但扶桑确实没有给男孩子送礼物的经验,网页上的搜索结果来去就是那么几样,送不出什么心意。有天看到同画室的男孩子书包背扣上挂着一辆颗粒积木拼成的小汽车,觉得有趣,拿定主意,也用颗粒积木拼个模型挂件送给望舒。可是不论是模型还是积木,她都是毫无概念。只能按照网上看来的攻略,选定模型、买积木。马马虎虎的她,弄丢了几个小颗粒。清点了数量,去商店补零件。面对店员的询问,描述不清楚弄丢的是基础砖还是基础板,只好跑回家去拿了图纸来。
一天晚上,她在客厅的茶几上拼着积木。母亲外出归来,说起了望舒生日的事,问扶桑想送什么礼物。
扶桑专注地拼着手头的积木:“还需要想吗?我手里这个送他不就行了。”闻声从书房出来的父亲也凑过来看着茶几上的半成品,母亲伸手拿了起来:“你这个玩意儿是……”有块还没有固定好的底板随着她的晃动掉落下来。扶桑懊恼地一边俯身到茶几底下去捡,一边抱怨起来:“是球鞋模型。还没拼好,现在全散了,前功尽弃。妈不帮忙准备礼物,反而来破坏现有的礼物。”
母亲哈哈大笑起来:“这算什么礼物?你送球鞋,你倒是送双真的能穿的呀。妈帮你付钱。”扶桑负着气,开始收拾着积木,说:“净搞破坏。望舒是多挑剔的人,你真给他买一双球鞋,他还未必穿呢。”
父亲过来和她一起把东西往她的手工盒子里装:“就去看看现在的男孩子们时兴的款式,过几天望舒生日到了,你们娘儿俩高高兴兴地去他们家玩一天。”
扶桑此时已经困得图纸都看不清了,顾不上和母亲斗嘴,抱着盒子上楼去洗漱睡觉了。
第二天,扶桑从补习老师家里回来,看到鞋柜上有个商场的手提袋,竟是母亲下午逛商场买回的一双新款球鞋。她嫌母亲自作主张,可鞋子已经买了,只好提到自己房间里,以后再作打算。
扶桑在离望舒生日还有四天的时候,见到了望舒。当天,有人在威尔城堡办婚礼,很是吵闹。母亲却不甚在意,和牌友们有说有笑地推着东西南北,打发扶桑去买西瓜。
扶桑想着要从人山人海的婚礼现场挤出去,再回来,炎热的天气和拥挤的人潮让她望而却步,一直拖延着没有出门。母亲开始催促,望舒的母亲主动让望舒和她一同出门:“西瓜让望舒拿比较好。扶桑你陪他去一趟,给他指指路。”两个少年便一起下了楼。
往常每次要在举行婚礼时经过院子,扶桑都恨不得自己变成根针,顺着人与人之间的缝隙就能溜走。她总是提着一口气,手足无措地穿梭在喜庆又陌生的人群中,用一句又一句“不好意思,借过”来换取一点空隙。只有走到大门外的马路上,或者是上到二楼的楼梯上,她才会松下这口气。
今天。望舒宽宽的肩膀通行后,为身后的扶桑留足了空间。扶桑紧随其后,完全不会被别人挤到,走得坦坦荡荡,心下满满的安全感。
买完西瓜回来,刚走到走廊下,婚礼仪式开始了。早已厌倦这一套的扶桑一心想逃走,身边的望舒却慢了下来,她也只能放慢了脚步,顺着望舒的眼光望去,然后试探性地说:“新娘子很漂亮,对吧?”
望舒摇摇头:“我看得是新娘怀里那束花,主持人介绍是她的闺蜜手工做的。真的很有心意。现在难得有女生会做手工。”说完,又感觉有些失言,小心地看了扶桑一眼。扶桑坦然地笑起来:“我从来就不是心灵手巧的那一类啦。”望舒见她并不在意,安了心,又连声称赞起手工玫瑰的做工来,扶桑应和着他,一同上楼去。
这时牌局已暂停了,众人都站在露台上看热闹。扶桑的母亲开口问:“你俩在楼下看什么呢,站了这么一会儿?”扶桑抢着说:“我陪望舒看看,新郎帅,还是他帅。”一阵哄堂大笑,望舒也不恼,笑眯眯地抱着西瓜进厨房去了。
过了会儿,望舒母亲问扶桑:“今天买的瓜甜不甜呐?”扶桑这才想起作为主人家的本分,匆匆跑进厨房,但望舒已经切好了瓜,整整齐齐地装在盘子里,每块瓜的左下角都插好了牙签。扶桑有些难为情,感叹:“看来不需要我帮忙了。” 望舒反复洗着手,对她说:“来晚了,帮不上忙了。”扶桑看着望舒骨节分明的双手,短而干净的指甲,递过纸巾让他擦手,不服气地说:“那我还是可以帮忙吃的嘛。”望舒噗嗤一笑,让她把剩余西瓜冰好,自己端着水果盘子出去了。
晚上,扶桑独自在厨房清洗碗碟,白天看到那束玫瑰时和望舒的对话,在她脑子里一直反复。她把洗好的碗碟放进碗橱,却又想起那一瞬间,望舒欣赏的目光和神色。新娘怀里抱着的是一束手工制作的酒杯玫瑰。花朵饱满,花叶整齐。
她有些犹豫着,要不就做一束玫瑰送给望舒吧,她看一起学画的某个女孩子做过,感觉并不比拼积木难。
于是她隔天买好材料到班上去,凭借自己的好人缘,得到了女同学们全力支持。做过玫瑰的人少,但裹花瓣却是极简单的。老师讲解理论时,她们在课桌抽屉里拿出扶桑裁剪好的纸片,用纸片边缘卷住竹签,拇指和食指按紧往中间推。到下午下课时,已经有足够多的花瓣了。
扶桑买来一箱冰棍分给大家,那位有经验的同学着急回家,匆匆向她示范如何把做好的花瓣组合成完整的一枝花。扶桑啃着冰棍,暗自想,这可比拼积木省脑子,信心满满地提着一大袋花瓣回家了
晚饭后开始动手,她做出的玫瑰却净是焉头耸脑的,毫无生气,和那天婚礼上那束灵动的玫瑰,相差甚远。苦苦地熬了半宿也是无济于事,坐在床头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心想不恰当的行为注定不会成功,确实是很勉强的事,起初也是百般犹豫,自己何尝不知道这样一份礼物多古怪、多不合时宜,只是他三言两语的赞叹,理智就像被施了法术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做这样一件蠢事难,放弃也叫人难过。扶桑满心的后悔,兼并着对同学替她忙活一下午的愧疚,辜负了别人的心意。
扶桑又坐了一会儿,听见门锁的声音——母亲回来了。怕被看见还亮着灯,只得关灯爬上床。
到第二天母亲叫她出门的时候,她跑回房间,看了看堆在墙角那堆“玫瑰”,跺了跺脚,最后还是提着母亲买的那双鞋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