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西蜀》华溪南

4、第四章：绝色唐溶 他说：“继

　　清晨，大雾依旧弥漫着无忧山。浓雾中，一队车马缓慢行驶着。现在天只是微微亮，加上那么浓厚的雾，断不是赶路的好时候。马夫也是左右为难的样子，路况不好，探来探去方才向前行驶几步，拿不准的时候，还得下车查探。这不又得停下来去看看，轻声叫旁边的人去通报一下后面的马夫。

　　东家吩咐了，一路上一定要安静，切莫大声说话。条件虽然苛刻，但是东家出手很是阔绰，他们也乐意接受。再说一大早的，也没有那精力说说笑笑。所以至始至终都是那么安静，相互交流也都是轻言细语。突然一辆马车中传来一句，“这都是干什么啊，回个自己的家弄得像做贼一样。”

　　没有人回应，马夫们依旧做着自己的事情。接着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云姐，你小声点好不好？再说一会儿就到了，再忍耐一下好吗？”

　　“忍忍忍，这一路上我忍的还少？这大清早的，觉都没睡好就要赶路——我倒也不是说不应该赶路，可是你也看见了，这么大的雾，路也崎岖不平的，一路上走走停停的，也太折腾人了吧！”

　　又是那个低低的声音：“姐，你再这么大声地说话，我不理你了。”

　　“我说苏青，你也太偏袒唐溶了吧，我可是你亲姐姐啊！”

　　马车内，那个被称作苏青的女子低下了头，不知如何应对姐姐的话语。姐姐有些气恼地看着苏青，久久挤出了一句话：“都是因为他。”

　　苏青握着姐姐的手，低声说道：“云姐，青儿知道你心疼我，可是明皓有他的难处。”

　　“青儿，小云。”马车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似拨云见日的穿透力。

　　苏云不再发话，苏青舒了口气，拉开帘子，柔声道：“怎么呢，是要歇息一会儿再走吗？”

　　立在马车外的男子正是她们提到过的唐溶，只见他面有难色，道：“马车怕是过不去了，前面那条道坍塌了，估计是之前下过大雨的缘故。我和大家商量过了，我们先上去，他们在后边跟着把行李搬上去。”

　　苏青回头看了一眼苏云，她现在倒是沉得住气，一句话都不说。苏青接着说道：“我是没问题，可是云姐的脚伤还没好，怕是走不了山路。”

　　“没事儿，那么点脚伤难不倒我的，走吧，还愣着干嘛，不然一会儿雾散了，被什么师兄看见了不好。”苏云没好气地说着，准备起身下马车。

　　唐溶苦笑了一下，说道：“青儿，你先下车，我来背小云。”

　　苏青微微一笑，随即下了马车。苏云轻抿嘴唇，瞪着唐溶，横横地说：“我不要你背。”

　　唐溶有点尴尬的样子，继而说道：“好，那你下来走吧！”说着转身正要离开，苏云气急败坏，正想开口，唐溶竟又转过身来。

　　苏云气得脸都快绿了，唐溶上前抱着她就走，也不管她究竟是答不答应。苏青已同管家走到了半山坡，唐溶横抱着苏云跟上前去。

　　苏云一副气恼的样子，只听唐溶说道：“我知道是我不好，不应该一大早让你和青儿赶山路……”

　　“好了，不要再说了——你这一套只对青儿有用。”

　　唐溶不再说话，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儿山路就开始平缓了，继而到了一个岔路口，唐溶停下了脚步。

　　苏云看穿了他的心思，道：“若是不怕你那师兄找你寻仇，你也可以上去怀念一下过去。”

　　唐溶无言以对，走向了左边的那条的小路。

　　山雾慢慢散去，无忧山又变得明晰起来。

　　近日，我对彦博越来越好，不得不承认他的那句话在一定程度上收买了我纯洁的心灵。我会在拉着他跑的时候，问道：“这样会不会痛？”彦博会回一声“不痛。”

　　彦博开口说话以来，我很是注意他的牙齿，竟都是整整齐齐的，不仅如此还特别的雪白。这不由得让我狠狠地自卑了一把，不过随后我被彦博的笑给征服了。

　　我开始想方设法地逗他笑，虽然在他笑的时候会露出雪白而整齐的牙齿让我很是难过。实在是憋屈了，就在他脸上狠狠地捏两把。

　　最近义父时常在远处注视着我，我以为他是怕我欺负彦博。可是后来我发现即使我使劲捏彦博的脸，他也不会过来责骂我，这让我很是迷糊。有的时候义父会突然把我叫到他跟前，却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我。我被他看得发虚，良久，低声说道：“我没有使劲捏他，而且我也很少捏他的。”

　　义父依旧不说话，我继而又说道：“也有使劲的时候，不过真的只有一两次而已。——义父，你不要生气。”

　　义父轻笑了一声，把我唤道他身边，抱在膝盖上，问道：“继月，你以前都不怎么说话的，怎么现在这么喜欢说话？”

　　我有些迷糊，抬头看着义父。义父见我不回答，又问道：“是不是觉得义父很闷，所以不想和我说？”

　　当时的我不明白义父的话，我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变化。不知怎地，看见彦博就有那么多的话纷至沓来，转向义父又是先前的沉默。对此，我并没有想太多，因为我想得更多的只是怎么和彦博玩。

　　我还记得有一日和彦博去看紫藤花时，竟有一个人躺在那块石头上。我和彦博有些胆怯，不敢靠近，彦博把我护在身后。那人起身看见我们，冲我们笑了笑。

　　他的笑，竟比彦博的笑还要好看。他朝我们招了招手，我们竟然像是着了魔一样乖乖地走了过去，不过彦博依旧挡在我身前。

　　不是我过于敏感，我确实觉得那人是眼也不眨地看着我。难道他是在看我的牙齿？不过我明明紧闭着嘴，他又怎么看得到？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声音很好听，再加上他那么看着我，我有些迷糊，说道：“继月。”

　　他似乎沉思了一会儿，仍旧看着我。随后又转向彦博问道：“你呢，叫什么名字？”

　　彦博看着他，却不回答，我便替他回答说：“他叫李彦博。”

　　他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道：“你们住在哪里？和什么人住在一起？”

　　“我们住在山下，和爹娘住在一起。”这次彦博竟然抢先回答，我有些不解，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谎。

　　我看了看他，他却不看我，只是看着那人。

　　那人似乎相信了彦博的话，不再说什么。他抬头看着头顶的紫藤花，开得正艳。不一会儿，他又低下头来看我。看着看着，不由得嘴角上扬。他说：“继月，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彦博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说道：“我们该回家吃饭了，晚了爹娘会骂我们的。”说完便拽着我使劲儿跑。

　　那人也不阻拦，任由我们跑远。我回头看，他只是起身，痴痴地望着我们。我忘不了那一刻，内心有一股冲动，想要推开彦博跑到他跟前，说：“可以”。

　　可是彦博拽得很紧，我抽不出手来。后来我为这事儿狠狠地责怪了彦博一把，却只是在心里埋怨两句。

　　不知道为什么，很久以来，我会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里，他躺在紫藤花下，看着我就说：“继月，我可以抱一下你吗？”我正想走过去，彦博就冒了出来，拉着我就跑。然后就是他呆呆地站在那儿，一脸失落地看着我。

　　奇怪的是，直到现在我还在做这个梦。此时的我，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丫头片子了。这一年我十六岁、彦博十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