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初见彦博 那一年他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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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不是因为睡得不想再睡了，而是肚里的五脏庙闹得欢腾。我匆忙从床上起来，直奔大厅。偌大的屋子，只有我和义父两个人住，很多时候我有点嫌这些屋子多余，此时此刻更是如此。要是就只有两间屋子，那么我现在早已来到义父的跟前。
我一副饿鬼投胎的样子，奔到了大厅，却不见义父的身影，一桌饭菜似乎早已凉透，没有一丝热气。我没想太多，本能地跑过去，端着碗粥，咕噜咕噜地咽了下去。舔了舔嘴唇，这才想着要去找义父。来回跑了好几间屋子，却仍旧不见义父。
“义，……义父”
我很少这样称呼义父，几乎没有，平时总是能带过就带过。起初我是没想过要怎么叫他，他也没有刻意地教我要怎么称呼他。直到义父第一次带我下山。那一年，我只有五岁。也是直到那时我才知道，这个世界原来不止无忧山，当然更不是只有义父和我两个呆子。
市集上有很多的人，熙熙攘攘，各式新奇的东西应接不暇。义父拉着我的手，有生以来第一次，他一直就那么紧紧地拽着我的手。我的心，有些小小的紧张，有点害怕的感觉。周围的事物，在我眼里看来潜藏着不可预知的恐惧。而这种恐惧源于义父得那只手，它似乎在告诉我我有危险。它在冒汗、濡湿了我的小手，那种腻腻的感觉，让我想挣开义父的手。
“父亲、父亲，我想吃糖葫芦。”……
我注意到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儿（不过看上去没我可爱），乐呵呵地接过她父亲递上的糖葫芦。义父弯下身子，问道：“继月，要不要吃？”
我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吃糖葫芦，甜腻腻的感觉。不仅如此，吃了之后，再吃什么东西都觉得没什么味道。我不明白，这么祸害的东西，为什么那么受欢迎。记得第一次从义父手里接过糖葫芦的时候，我也是满心的欢喜，傻子似的看了半天硬是舍不得吃。摸了又摸，黏黏的，继而又添了添，甜甜的、酸酸的，咬咬，还硬硬的。气急败坏的我，索性直接扔到了山谷。
义父看我摇头准备起身继续走，却见我怔怔地注视着那个小女孩儿，继而问道：“真的不想要吗？”
我转向义父，问道：“你是我的父亲吗？”我分明地看到，义父微微一怔，正想说什么，却久久没吐出半个字。
一直以来我都很有锲而不舍的精神，因此我随性追问道：“父亲是什么意思啊？”
义父望着我，顿顿地说道：“父亲……是 —— ——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父亲，还有，母亲。”见我一脸茫然，义父有点为难。
“那么我的父亲、母亲呢？你是我的父亲吗？”我的心中充满了疑惑。
“不是——我不是你的父亲。你的父亲、母亲把你托给我照顾。”义父说得很慢，若有所思的样子。
“那么你是我什么呢？”
“我？——你可以，叫我义父。”
我在心里来回念叨着这两个字，硬是叫不出口。也不是难为情，而是觉得义父这两字，不怎么好听。
自那以后，义父有点改变，时常会给我说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都是无忧山以外的事情，不过我倒也爱听。因为义父的讲诉，我开始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后来义父偶尔带回一些书籍，教我识字，读书。
起初的时候，觉得新鲜得很，兴致自然很高，没过多久就觉得枯燥乏味。我不喜欢，义父亦不强求，依旧偶尔给我说些故事。我一语不发，类似义父的冷漠一样，静静地听着义父的故事，他讲得很慢，偶尔断断续续，我倒也不追问。慢慢，我发觉，我对他其实不需要什么称呼，所以义父这两个字就一直埋在心底。
现在这么一叫，有点陌生，有点疑虑。想他能够听到，立马答复我；可又有那么一点不想他听到我这样叫他。或许是我的声音太小，他没能听到，不过我没有勇气吼大声一点。又来回地从里院走到外院，四处查看。
我像是大脑进水了一般，来来回回地查看了好几次，才想到也许义父没在屋里。难道去山坡散心呢？我急匆匆地跑出去，满山地寻找，却依旧不见义父的踪影。我还试图去一些山沟瞅了瞅，除了石头却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下山呢？不过义父一定会事先告知我的啊？那么，义父是去哪儿呢？我开始有点害怕，由最先的边在山坡上滚，边喊两声变成了专心致志地坐在山坡上喊：义父，义父……
我开始有些不耐烦，想着干脆趴着睡一觉再说。可是刚一趴下，脑子里就闪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义父难道像父亲、母亲那样不要我了吗？
在此之前，通过我的认知，我早已认定我的父母是不要我了，才把我丢给义父的。不然这么多年来他们怎么从来都不来看我？不过我也不在乎他们是不是不要我，我对父母没有具体的感想，我在乎的只有时时刻刻在我身边的义父。
而且，不要我绝对是他们的损失，不然义父怎么会那么宝贵我。我是这样想的，可是而今，义父竟然也消失了。一时间，内心充斥着恐慌，觉得整个无忧山变得陌生起来了。
第一次觉得无忧山原来那么大，满山的荒芜，越发的阴森恐怖。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惊慌、无助，在内心深处生根发芽，肆意蔓延。风，没有吹干泪痕，反而让它显得越加冰冷。我不由得想先回屋子添件衣服。
“义父……义父……”我哭喊着，有种声嘶力竭的凄凉，在我又来回地滚了好几次之后，连周围的花儿也不由得为我伤心地凋谢了。这样一来我越发觉得自己非比寻常的可怜，哇哇地哭得更厉害了。
我独自一人坐在山坡上，看着西下的斜阳，慢慢退却。山风恣意地吹打着满布泪痕的面颊，我没有再哭。不是不难过了，而是哭不出来。我将脑袋深深地埋在膝盖间，疲倦感慢慢侵袭了我。一时间忘了难过和悲伤，只觉得睡觉的感觉真好。
“继月？”
我猛然一抬头，义父在不远出看着我，和我一样，顿时热泪盈眶。良久，义父低下头去，我顺着义父的目光看去，他的怀中分明有一个小孩。依稀间，我看见他那白色的衣衫上染着大块大块的血迹，小小的身体静静地躺在义父的怀里。
我就这样见到了生命中另一个重要的人，我的师兄，李彦博。那一年他九岁，我六岁。
我看着他，他却合着双目。义父早已为他换了身干净的衣物，嘱咐我说他要去做晚饭，叫我看着这个叫彦博的孩子，若有什么事就立马去叫他。我傻坐在他的床边，眼也不眨地盯着他。苍白的面颊，带着些许痛苦的表情，眉头紧锁。
不知道为什么，我情不自禁地触到他面前，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脸蛋。也许是我捏痛他了，他竟然呻吟了一声，继而挣开了双眼。那么一双黑亮的眸子，充满疑惑地看着我，我也一语不发地注视着他。
因为义父的缘故，我也有些不爱说话，凡事总是想以沉默的方式对待。后来的我总在想，如果，彦博不出现的话，那么我一定不会是一个欢乐的人，因为哪个欢乐的人会沉默地对待周围的事物呢？
彦博抬起手来，抓住我的手臂。我发现他的手上有细小的伤痕，良久，我问道：“痛吗？”
他摇了摇头，泪水划过脸庞。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彦博哭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初见彦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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