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西蜀》华溪南

18、第十八章：记醉红楼 彦博侧着头

　　唐笑最近有点奇怪。其实也不能算是奇怪，因为我对他的过往一点都不了解，也许他以前就是这样的。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喝得醉醺醺地回客栈，偶尔还唱着支小曲儿。

　　他的样子看上去挺快活。喝了酒之后人也会变得乖一点，还会乐呵呵地冲我笑。这天他回来得比较早，肯定是因为酒钱喝光了。按唐笑这个阔少爷的身份来看，他是不会没钱喝酒的。可是谁让他昨天喝醉酒，把他身上所有的钱都砸给了我。

　　我虽然很不想要他的钱，可是我不希望他又一次拿钱砸我，所以我把他的钱一张张地收好。我想什么时候我喝醉了，我也可以拿出来一张张地把唐笑砸回来。唐笑东倒西歪地走到我面前，又是乐呵呵地看着我。

　　“我说继月啊……你怎么……总是……冲我笑啊？”唐笑又开始结巴。

　　“我……我……看见……你这样……能不笑吗？”我跟着他学着结巴，边说边笑。

　　唐笑整个人已经东歪西倒了，却还要装气派，在我周围转圈圈。他还一直笑，指着我的手指来回晃动，他说：“继月……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我转向身边的彦博，他依旧淡然地坐在石桌旁。白布蒙着他的眼睛，所以很多时候我都看不见他的表情。我轻拍了拍彦博的肩头，问道：“彦博啊，他喝酒喝傻了吧？”

　　不等彦博回答，唐笑又大声吼道：“我傻？呵呵……还没人说过我……唐笑……傻……”

　　“那是以前，而今你已经迎来了自身的傻子阶段了。”

　　“继月，你去让店小二给唐笑准备点解酒汤吧！”

　　“解酒汤？干嘛用的？”

　　唐笑又蹦到我面前，笑着说：“还说我傻，你……不是更傻……连……什么是解酒汤……都……不知道……”唐笑触得很近，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在他成功地打完一个饱嗝之后，我情不自禁地踹了他一脚。唐笑身子先是一定，随后就跟一柱子一样，直直地倒在了地上。我走过去，先用手指戳了戳他，见他没反应就高兴地踹了他两脚。

　　彦博站了起来，摸索着走向我，我一把拉住他的手，他说：“我们把他扶到屋里去吧！”

　　我有些不满地把彦博推到石凳上坐下，我说：“彦博你别管他，他这家伙烦死人了，这一路上可没少欺负我！”

　　“可是……”

　　“唐笑？”

　　我回过身，刚进来的唐溶疑惑低看着扑在地上的唐笑，迟疑了一瞬，立马走过来扶起唐笑。我这才看见灵澈也跟在唐溶身后，我乐呵呵地走过去，拉着她的手，问候道：“灵澈姐姐，你来看我们啊？”

　　“灵澈？”彦博略微惊讶的声音，灵澈微微一笑，她说：“真被你给说中了，所以我要来投奔你们了。”

　　“灵澈姐姐，出了什么事儿啊？”

　　没等灵澈回话，唐溶又说道：“继月，你过来帮帮忙！”

　　他绝对是故意的，凭他的能耐，别说一个唐笑了，两个都能扛着走。不过我又想着，如果我去扶唐笑肯定可以顺便折磨他一下。这么想着，我就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蹦到了唐溶面前。

　　“彦博，你先招呼一下灵澈，我们一会儿就出来。”

　　唐笑的半个身子是落在我身上，可是我却觉得一点都不重，完全不能和之前的死猪形式相提并论。

　　“喂，你是不是喜欢和别人一起扛着人玩儿啊？”

　　唐溶笑了笑，说：“我只是想和我的女儿多相处相处。”

　　我被唐溶这句话迷糊得七荤八素的，还没来得及捏唐笑两把就已经到了唐笑的床边。我看着躺在床上的唐笑，随后冲唐溶傻笑了两声，待唐溶摸不着头脑的时候，狠狠地在唐笑身上又补上了两脚。

　　唐笑略微发出了两声呻吟，眼睛微微睁开，吓得我不由得退后了两步。不过他那迷离的眼神最终没能支撑到他站起来赏我一拳，随后又安稳地闭上了。

　　唐溶又是一笑，他说：“他知道你踢了他，明日又要来找你麻烦！”

　　“你不说，他又怎么会知道？”

　　“他是喝醉了才这样任你踢打，他只是没力气还手而已，可是心里却明白得很。”

　　“可是他怎么都不记得昨晚他把所有的钱都砸给我了啊？”

　　“是吗？可是他今日一大早就跑到我屋里来找我要钱。他还说，若是我不给他一万两银票，他就跑到你屋里去把你扔出客栈。”

　　“一万两？可是他昨晚明明只砸了我五千两啊！”

　　“唐笑说，看我们是亲戚，利息就给我们打了个亲情价！”

　　“你信他的话？”

　　“不信！”

　　“那你还给他！”

　　“因为我昨天在唐笑屋子里捡了一万五千两银票。”

　　“运气这么好，改天也叫我去捡捡。”

　　“好，很快就能的。”

　　“…… ？？？”

　　“唐笑经常掉钱！”

　　“……果然是个败家子。”

　　“可是最后他又会把掉的那些钱找回来。”

　　“可你身上还有他的五千两啊？”

　　“是啊，我等着他来找我要回去了。”

　　“哎……你可不可以把剩下的五千两给我啊？”

　　“……？？？？”

　　“我好去砸他啊，加上他昨天砸给我的五千两，整整一万两。……他砸我五千两，我就砸他一万两，怎么都得比他拽！”

　　“你都已经踢了他两脚了，还要用钱砸他，明天唐笑一定会想尽办法捉弄你的。”

　　“…… …… 那么我可不可以跟他说，刚刚那两脚是你踹的啊？他肯定不会找你麻烦！”

　　唐溶笑了笑，随后摸了摸我的脑袋，他说：“我们先出去吧！”

　　我眼也不眨地看着唐溶，他不由得问道：“怎么呢？”

　　我鼓足了勇气，终于问出了那个我一直都想问他的问题，我说：“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啊？”

　　可能是我问问题太过投入，唐溶看着我紧锁的眉头，有点摸不清头脑地问：“你不喜欢我这样子？”

　　“没有，很喜欢！”

　　唐溶哂笑一声，他说：“那就好！”

　　转过回廊，我看见灵澈扶着彦博走到我们面前。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感情，立马蹦了过去，将彦博的手从灵澈手中抽出。彦博和灵澈不约而同地怔了怔，我有些尴尬地说：“彦博，我找你有事，你跟我来。”说完，拉着彦博就走！

　　身后，我听到唐溶在对灵澈说：“继月她就是这么横冲直撞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没有，我喜欢这样直率的女孩儿！……”

　　我拉着彦博已经拐了好几个弯，我急匆匆地在前面蹿着，拉着彦博的手来回扯动。

　　“啊……”

　　我立马停住脚步，回过身一看，彦博撞在了转弯的柱子上。我不由得松开手，彦博揉了揉额头，随后手向前伸着，像是在找我。

　　“继月……”

　　我有些内疚地看着彦博，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就像多年前，我把他刚愈合的伤口弄开了一样自责。

　　“继月……”彦博摸索着来到我身边，我拉着彦博的手臂，低声地说：“彦博，对不起！”

　　“啊？—— —— 继月，我没事的。”

　　“……”

　　“继月……”

　　“你怎么都不怪我？”

　　“怪你？怪你什么？”

　　“……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却总是欺负你，若是唐笑，他肯定会报复我的。”

　　“唐笑他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才不是了，他总是欺负我，你不知道他这一路上是怎么虐待我的，我恨死他了。…… 彦博，就只有你对我最好了！”说着，我又扑在了彦博怀里。

　　彦博的身子立马又明显的僵硬了，我用手指戳了戳，说：“你怎么了啊，怎么一下子跟木头一样硬了啊？”

　　彦博迟疑了一会儿，整个身子又恢复过来，把我楼在怀里。我又听见了彦博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我说：“师兄，你的心又要跳出来了！”

　　“…… …… …… ”

　　“你怎么不说话？”

　　“……”

　　“彦博，我在跟你说话！”

　　“我在听！你说！”

　　“哦……”

　　“你说！”

　　“……”

　　“继月，你说吧！”

　　“我在听，你说！”

　　“哦……”

　　“你说啊！”

　　“我不知道说什么！”

　　“哦，那就不要说了！”

　　“嗯…… 对了，灵澈会和我们一起住下来！”

　　“都叫你不要说了，你还说！”

　　“继月，你不喜欢灵澈？”

　　“没有啊！”

　　“哦……”

　　我和彦博，一个十六，一个十九，竟然说出了以上一段白痴型的对话。我不知道究竟是我为了迎合他的傻，还是他的傻早已经传染了我……

　　唐笑果然知道我踹了他两脚，所以第二天当他清醒之后，直接蹦到了唐溶屋里。只是他没想到我、彦博还有灵澈都在。他先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随后走到唐溶面前，说：“大伯，我昨晚做梦被继月踹了两脚，现在还痛得很！”

　　唐溶一副正经的样子，他说：“那找个大夫看看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昨天我把钱都给醉红楼的美女了！”

　　唐溶从怀里摸出来一沓银票递到唐笑面前，唐笑二话没说就接过揣在了怀里。

　　接着他又说：“在梦里，继月她踹了我两脚，可是大伯却只给了我五千两，是不是少了点啊？”

　　“不少！”

　　“既然这样，那我只好往继月身上踹一脚回来咯！”说着已转过身来看着我，我立马躲在了彦博身后。

　　唐溶却笑了笑，说：“唐笑，我之所以只给你五千两，是因为我怕借多了给你，你今后还钱的时候心痛！”

　　“还钱？”唐笑一副惊讶的样子，就差没说：大伯，这明明是我的钱好不好？

　　唐溶依旧一副淡然的样子，他说：“昨晚是我和继月扶你回房的！我们两个给你打了个亲情价，一人收你五千两。”

　　唐笑竟然乐呵呵地笑了起来，跟个大傻子似的，他说：“你看，大伯，还好你提醒了我，不然我还以为是自己走回屋里的了。不过，你和继月一人只收五千两未免太少了，我心里很过意不去。那这五千两，我先还你哈！”

　　我拍了拍彦博的肩膀，低声道：“师兄，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比你更傻的人，太神奇了。”

　　唐笑斜着眼睛看着我，说：“大伯，不如今天我做东，请继月去醉红楼玩玩好不好？”

　　“好啊，既然是做东就把大家都请去吧！彦博和灵澈也去！我和唐简正好也约在那里商量事情。”

　　“看不出来大伯和大哥也是很有情趣的人嘛！”

　　“是我和唐简为了将就你，才选的醉红楼！”

　　“哦……”

　　我又扯了扯彦博的衣袖，我说：“彦博，醉红楼好不好玩啊？”

　　彦博竟低下了头，他说：“继月，你还是不要去了！”

　　“为什么啊？难不成你们又有什么秘密要瞒着我？不行，这次无论如何我也要去。”

　　唐笑乐呵呵地冲到了我面前，使劲儿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嗯，有志者事竟成！继月，我支持你！”我很是无奈地笑了笑。

　　灵澈上前说道：“我就不去了，还有点药书要看，你们去吧！”

　　唐溶也没有勉强，只是让唐笑给了我一件男装叫我穿上。

　　一切准备好之后，我们四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醉红楼。那是一个充满了浓重脂粉气息的地方，我觉得自己都被熏得香喷喷的了。刚一到门口，一个中年妇人就来到我们面前，乐呵呵地看着我们，就跟看见钱一样。我当时不知道，在她眼里我们这四个大活人还真就是钱。她满眼冒金光地看着我们，热情地说：“哟，原来是唐公子啊！今日还带了三个朋友来玩啊，唐公子你真是太够义气了。”我特别注意了一下，当那女人看到唐溶的时候眼睛珠子都快冒出来了，整个人也呆住了。

　　唐笑很是不满地吼了声：“你是准备让我们在门口一直真么杵着？”

　　“啊？公子真会说笑，快快快，里边请！”

　　我们跟在那女人身后，来到屋内，却一个人都没有。

　　我低声对彦博说道：“这家店生意也太差了吧，都没人来。”

　　唐笑乐滋滋地冲到我耳边来，说：“要不你今晚再来看看？”

　　“哎呀，唐公子啊，姑娘们才刚刚睡下，我这就去叫她们，你们先等会儿啊！”

　　“不用了，你先给我们安排一间上好的厢房就是了。”

　　“啊？你不找云露和蓝烟她们呢？要不我再给你介绍几个姑娘？”

　　那女人这样说着，却时不时地看看唐溶，唐溶却完全一副不知道的样子看着我。

　　唐笑手一摆，说：“先不用了，你先让她们休息好，我不喜欢有黑眼圈的女人！”

　　“哦，是是是，我明白了！……那咱们先上去吧……”说着领着我们往楼上走，一边吩咐身边的老头让他准备好的酒菜。

　　果然是间上好的厢房，自从和唐笑在一起，我的品位还真提升了不少。一眼就可以看出什么东西好，什么东西其实并不那么好。这间厢房还算不错，就是有点太艳丽了，我倒也无所谓，不知道唐溶是怎么想的。

　　那女人依旧像只苍蝇一样，一有机会就朝唐溶眨巴眨巴。我实在按耐不住，大声吼道：“唐笑，我要喝酒！”

　　在场的除了唐笑都震惊了，那女人被我尖细的嗓音给震惊了，唐溶和彦博被我的话给震惊。唯独唐笑依旧保持着那个笑容，对那女人说：“冯妈妈，还不快给我小弟上几瓶上好的酒来！”

　　“哦……好好好，我这就去催催老贺！”那可恶的苍蝇女人终于走开了，我心里畅快了很多！

　　彦博侧着头说：“继月，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喝酒了？”

　　唐笑轻轻一推彦博的肩膀，说：“哥们儿，你还不知道啊，继月的酒量好得很！”

　　唐溶面色一沉，说道：“唐笑，以后不准教继月喝酒！”

　　“为什么不能喝啊？”这是我第一次维护唐笑。

　　唐溶一点不肯退步的样子，严肃地说：“不能就是不能！”

　　“哼，懒得理你！我就是要喝！”我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开始发虚。唐溶的眼神变得不再哀伤和迷人，我突然觉得有点害怕！

　　整个屋子里都静静的，没有人再说话。突然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随之而来是一阵低咳，接着耳边传来：“唐笑，你怎么还是这么喜欢教别人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