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西蜀》华溪南

17、第十七章：失而复得 我回过头来

　　一直以来我对唐溶的感觉就很微妙，心里边是很想亲近他，可是又夹杂着一些抗拒。我时常会在梦里见到他，却总是十年前的场景。很多时候我都愿意沉浸在这么一个梦中，我依旧是一个小女孩儿，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他怀中撒娇。我可以一声又一声地唤他：父亲，父亲……

　　“继月，继月……快醒醒……”

　　“嗯……”

　　“继月……继月……”

　　那一声声的继月，柔柔的，低低的，像是沉醉了多年的梦。我慢慢睁开眼睛，唐溶正带着他那个杀伤力十足的笑容看着我。多么地庆幸，唐溶恰恰是我的父亲。

　　我冲他笑了笑，慢慢坐起身来，哈欠连天，顺便还伸了个大懒腰。

　　“睡得好不好？”

　　“嗯！”

　　“先去洗漱，早饭已经做好了，我和唐笑在外边等你！”

　　我很感谢唐溶，感谢他的理解。同时，更加感谢他没有再用他那哀怨的眼神看得我打心眼里内疚。早饭时，唐溶说：“继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找到彦博了！”

　　我嘴里正叼着一个包子，听到“彦博”二字的时候，嘴里的包子华丽丽地掉落在粥里，溅了唐笑一脸。

　　唐笑果然又是气急败坏的样子，急急忙忙往脸上、衣服上擦了一通。按常理他肯定会大骂我一通的，可是这次却明显被他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可能是他见唐溶在场，不怎么方便开怀地骂我。

　　我立马抓住了唐溶的手臂，我说：“我可不可以掐你一下？”

　　唐溶微微一怔，疑惑道：“为什么？”

　　“我怕是在做梦！”

　　此话一出，我的手臂传来了一阵剧痛。

　　“啊……”我泪眼汪汪地回过头去，唐笑正使劲儿掐着我的手臂。

　　他乐呵呵地说：“我帮你证实了，现在不是梦，高兴吧？”随后他松开了手，淡然地说：“你不用感谢我了，举手之劳而已。”

　　我早就受够了，半个月来，他怎么欺辱我我都忍了，而今彦博找到了，我要是再忍就实在太丢人了。再加上眼下还有唐溶撑腰，别说一个唐笑，十个我继月也一样眼也不眨地解决掉。于是我随手拾起刚刚落在碗里的包子，直接扔向唐笑。让我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随即用筷子夹住了那包子，还乐呵呵地说：“谢谢哈！”

　　本来是想整他，而今却让他占了上风，我哪里高兴得起来。这时我见到我们桌边有只阿黄可怜兮兮地望着我，我灵机一动，转向阿黄说：“阿黄啊，你怎么这么笨啊。我好不容易省了一个包子给你，你却这么不争气，硬是让坏人给抢去了。”

　　唐笑恨不得可以用那个包子把我砸晕，所以他狠狠地朝我扔来。可是这一次阿黄没有让我失望，成功地接住了包子，乐呵呵地跑到一边享受去了。

　　唐溶轻咳一声，说：“好了，不要闹了，我们去接彦博。”

　　“既然，你都找到彦博了，怎么不让他来找我们呢？”

　　唐溶顿了顿说：“继月，彦博受伤了！”

　　“……”

　　“不过，你放心，他没事儿了，我们这就去接他过来。”

　　唐笑撞了一下失魂落魄的我，说：“喂，你还要不要找李彦博啊？不找，就回你的无忧山发傻去。”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拉着唐溶的手说：“我们走！”

　　我看到彦博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一块白布蒙住了他的眼睛。他的面色白的骇人，而他的胸前竟然耀眼的血迹，越发显得刺眼。他的额头冒着细小的汗珠，依旧可见紧锁的眉头，一副很是不安的样子。

　　我握住彦博的手，轻轻地唤他的名字：“彦博，彦博……”

　　“他刚睡下！”说话的是一个年近二十的女子，她叫灵澈，是彦博的救命恩人，眼下我们正在她的家中。

　　我回过头望着唐溶，我说：“彦博他很痛苦的样子，你可不可以帮帮他？”

　　“你放心，他已经没事儿了，休息几天就会好。”

　　“他的眼睛……”

　　“不会有事的！——继月，你先在这儿陪着彦博，我有点事要出去会儿，唐笑会留在这里陪你。”

　　我紧紧握着彦博的手，他的手很凉，我想他可能很冷，可是他的额头却冒着汗珠。我心里一紧，鼻子一酸，眼泪又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泪水罩住眼睛，看不清彦博，我抹了抹眼泪，看见彦博的嘴唇微张。

　　我屏住呼吸，耳边依稀听到彦博微弱的声音：“继月，继月……等我……”

　　“他这两天一睡下就老是重复这句话，我想他肯定很记挂你。”灵澈的声音就像她的名字一样，轻灵澄澈，给人一种很舒心的感觉。

　　“嗯……谢谢你……谢谢你救了他！”我本应该死死搂住灵澈表示对她的感谢的，可是此时的我离不开，离不开彦博。我趴在他的身上，摸着已经干涸的血迹。血迹上似乎彦博的气息，彦博鲜红的血迹，映入我的眼帘。我眼眶又一阵发热，我说：“彦博，我是继月。彦博，我是继月……”

　　不知几时唐笑和灵澈都离开了屋子，只剩得我和彦博。也不知是几时，我就这么一边叫着彦博，一边进入了梦乡……

　　隐约中，脸庞触碰到彦博的指尖，它轻轻从我脸颊上滑过，有点痒酥酥的。耳边又回荡起那个熟悉的声音：继月……

　　我缓缓睁开眼睛，彦博的手指撸着我额前细碎的发丝。他的手掌触碰到温热的泪水，先是一颤，随后我听到彦博低柔的声音，他说：“继月，不哭，我没事！”

　　我使劲儿点头，倔强中夹带着哭腔：“我没有哭，我没有哭！”

　　彦博淡淡一笑，他一手搂着我，一手摸着我的脑袋。久久以后他说：“继月，你有没有怪我？”

　　我摇了摇头，依旧趴在彦博怀里。

　　“继月？”

　　我抬起头来，看见那块蒙住彦博眼睛的白条，我忘了此时彦博看不见我。

　　我往前挪了挪，整个人伏在彦博身上。彦博温热的气息轻拍在我的面颊上，有点痒。我轻轻摸了摸彦博被蒙住的眼睛，我说：“彦博，你痛不痛？”就像多年前一样，我看着彦博手上细小的伤痕时问他痛不痛一样。只是这一次彦博没有哭，他笑着说：“不痛。只是……”那绵长、温热而湿润的气息氲得我的脸火辣辣的，心也跟着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我心神不定地问：“只是什么？”

　　“只是，这样就看不见你了！”

　　我有点飘飘然的感觉，脸上越发的灼热，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我看见，彦博的脸上，透着粉扑扑的红……一时间屋子里变得出奇的沉静，唯一的动静就是心扑通扑通的跳动，不止我的，还有彦博的。

　　“扑通……扑通……扑通……”我觉得我的心脏跳动得很是诡异，好像是要蹦出来了一样。

　　久久，我说：“彦博，我觉得好热啊，你呢？”

　　“热？那你等会儿，我去给你打水……”彦博话刚说完，又顿了顿，他说：“我又忘了，现在看不见东西。我们还是一起去打水吧，你给我指路！”

　　“不要！”

　　“啊？”

　　“我现在懒得动……”说着，又依偎在了彦博怀里。我侧着脸，耳朵贴在彦博胸前，我说：“师兄，你的心要跳出来了。”

　　“……”

　　我听到门“咯吱”的一响，抬头一看，唐溶正一脸惊诧地看着我，他的身后还站着同样惊诧的唐笑和灵澈。我一脸迷惑地望着他们，正想问他们怎么呢的时候。唐溶有些尴尬地说：“我们在外边等你们！”

　　我回过头来，有些不解地说：“彦博，他们见了我们怎么跟见了怪物一样啊？”

　　彦博欲言又止，最终一手搂着我，一手按在床头坐起身来，他说：“我们先出去吧！”

　　我扶着彦博走出屋外，唐溶、唐笑还有灵澈都在院中，院门口还多了一辆马车。唐溶走过来，对彦博说道：“伤势要不要紧？”

　　彦博顿了顿，随后摇了摇头。

　　“那我们现在就回客栈吧！”

　　彦博点了点头，随后转向身旁的我，他说：“继月，灵澈在这里没有？”

　　“我在这里。”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灵澈就走到了彦博身边，她说：“我总算没有白救你！”

　　彦博笑了笑，说：“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彦博当……”

　　“如果你真感谢我，就不要说那些报答之类的话，我不喜欢听。我作为一个大夫，救人是我应尽的责任。再者，我其实也只是给了你一个休息的地方而已，真正救你的人并不是我。”

　　彦博正想询问，唐溶却插话说道：“继月，你和唐笑先上马车，我有点事要给彦博说。”

　　“不要。你们肯定是有什么秘密，对不对？别指望能瞒着我！”

　　我话才说完，唐笑就走了过来，直接把我扛上了马车。

　　“你他爸的，快放下我！”

　　“我早就给你说过了，大人的事，小孩儿不要瞎搅和。”

　　“你个混蛋……”我话还没说完，唐笑就把我扔进了马车，我又连忙哀嚎了一声。

　　院中唐溶转向灵澈，说：“姑娘……”

　　“叫我灵澈就是了。”

　　“嗯，灵澈你是一个人居住？”

　　“对！有什么不妥吗？”

　　彦博接着说道：“彦博恐怕要连累你了。”

　　“你是说徐府的人？”

　　“你知道？”

　　“那天我采完药回来看见徐府的人四处搜查，他们还向我打听了你……随后刚进院子，就见你倒在了院中。”

　　“徐府的人不容易对付，我怕他日他们发现你救了我，会对你不利。若是灵澈你方便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走……”

　　“应该不会这么严重吧？”

　　唐溶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彦博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相信你也清楚徐府在西蜀的势力。”

　　“我还是比较喜欢一个人。所以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可是……”

　　“彦博，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再者或许，徐府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我救了你呢？”

　　我在马车里被唐笑死死地堵着，我说：“唐笑，你什么时候成了唐溶的下手啊？”

　　唐笑咧着嘴说：“我这个人一向是很尊敬长辈的，既然是大伯的意思，我当然得遵循咯！”

　　“虚伪！”

　　“随你怎么说！我唐笑是很大度的！”

　　“不要脸，你还好意思说自己大度？你若大度，这世界上还有小气的人吗？”

　　我和唐笑的口水大战一直持续到彦博和唐溶上车。我没去答理唐溶，一把抓住彦博对他进行逼供，彦博却说：“我突然觉得头有点晕……”

　　“啊？晕啊，那你先休息一下。”

　　彦博点了点头，我看见唐笑正笑得欢腾，欢腾中又夹杂着嘲笑。我又转向彦博，我说：“你是不是装晕？”

　　彦博嘴唇微张，还没出声，唐溶就说：“继月，彦博的伤势很严重的！”

　　“严重？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不严重吗？”

　　唐笑又是一声冷笑，他说：“本来就真是不严重的，可是有你这只大麻雀在身边叽叽喳喳的叫，正常人都会被吵得头昏脑胀，更何况是你曾身受重伤的师兄。”

　　“……”我无言以对，看了看彦博，又看看唐笑，随后又看看唐溶，最后又看着彦博。我说：“彦博，你睡着了吗？”

　　“呵……又来了，我说继月，我替你师兄求你了，你就让他安安心心地休息一阵吧！”

　　“…… ……”

　　“继月，我没事，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