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西蜀》华溪南

16、第十六章：唐门公子 我迷迷糊糊

　　那二人倒还挺讲诚信，硬是把我和唐笑送到了徐府。不过雨早就停了，马车里闷得很。有好几次我和唐笑都想向他们表示诚挚的谢意然后告辞的，可是那两哥们儿太讲义气了，非要把我们送到徐府。于是我和唐笑在马车上求神告佛的，终于挨到了徐府大门前。我们如获大赦，匆匆跳出马车……

　　那两哥们儿已然离去，我和唐笑还处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身上的汗珠被清风吹干。我们双双吐出口气，异口同声：“憋死老子了！”

　　唐笑很鄙视的看了我一眼，他说：“继月，你改做男人算了。你说你自己浑身上下还有哪儿像女人？说个话还‘老子’、‘奶奶’的。”

　　“奶奶我乐意！”我横横地说：“你随便找个大街上的人问问，看谁会说本姑娘不是女的？”

　　唐笑又甩了我个青天大白眼，转身走向徐府大门。我第一次看见办丧事的，没有一点伤感和不快，倒还觉得有些新鲜。感觉大门上挂点白布跟一个人穿白衣差不多，都有点出尘的感觉。

　　大门的守卫拦住了我们，大声道：“近日云天门不便接客，二位请回。”

　　我本来想拉着唐笑转身就走的，太丢脸了，居然被拒之门外。可是唐笑却从怀中摸出了块黑乎乎的牌子，往前一亮，那二人立马变了模样，恭敬道：“属下参见二公子。不知道公子到来，失礼之处还请公子见谅！”

　　“进去再说。”

　　唐笑这句话很简短，却很有气势，很有点爷们儿的感觉。

　　其中一人很是荣幸地领着我们往正屋走，他说：“大公子在里边。”

　　“大哥也来呢？”

　　“大公子是前几日到的，昨晚之事，除了师父之外就只有大公子在场了。”

　　我扯了扯唐笑的衣袖，问道：“你们唐家究竟是干什么的啊？怎么到了西蜀这儿还这么拽啊？”

　　唐笑看都不看我一眼，继续往前走着，他说：“你自己去问你老爹吧！”

　　我们转了好几个弯，终于来到了堂屋。一眼望去，堂屋正中停放着一个棺木，墙正中一个诺大的“奠”字。我听到一些低低的哭声，很是哀伤的样子。屋内两边各站了一排人，全都穿着丧服。我突然有点压抑的感觉，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唐笑！”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耳边，我循声而去，正是当日唐家堡中那个病怏怏的男子。他看见我，微微一笑，转身对屋内一人耳语了一番，随后径直走到了我和唐笑跟前，他说：“继月妹妹也来了啊！”他慢慢走到我身边，笑着说：“原来你们两个还真在一起啊，苦了大伯四处寻找你们。”

　　“大哥是几时到的西蜀？”

　　“就前几日，你们呢？”

　　“刚到。”

　　“嗯！—— 继月，一路上肯定累了，要不我先派人给你们准备厢房，休息一会儿。”我略微惊讶的看着他，他笑了笑说：“上次匆忙见面，还没来得及问候妹妹两句。我叫唐简，唐笑的大哥。你也可以同他一样叫我大哥。”

　　我呵呵笑了两声，说：“我喜欢你！”

　　唐笑唐简不由得一怔，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刚才的话有些歧义，立马补充说道：“我的意思是说，你人很好——不像唐笑，就知道欺负我。”

　　唐简不由得笑了笑，接着又轻咳了两声。唐笑没来得及赏我个拳头，就被唐简一手拦住。

　　“唐笑，我有话给你说，你随我来。”

　　“我呢？”

　　唐笑说道：“大人做事，小孩儿凑什么热闹，睡你的大头觉去。”

　　我一脚都要踹出去了，唐简却走了过来，他柔柔地说：“继月，你累不累？”

　　“不累。”我兴匆匆地说。

　　“那好，你跟我们一起来。”说着转身对刚才送我们进来的那人说：“你去吩咐一下厨房，准备几样吃的。——对了，简简单单就可以了。”那人应声而去。

　　我和唐笑像两只阿黄一样，温顺地跟在唐简后面。又绕过了几个院子，唐简将我们领到了一间屋子里。

　　他东拉西扯了好半天直到有人送来了些吃的，唐简很体贴地说：“赶了这么久的路，继月你一定饿了吧，来先吃点东西。”说着给我盛了碗饭，递到我面前。我差点就热泪盈眶了，在饱受了半个月的折磨后，终于遇见了一个好人。我感激涕零地接过了唐简手中的碗，我说：“谢谢你，你真好！”

　　唐简先是一怔，随后哂笑了一声，他转向唐笑说：“看来这一路上，你没少欺负她啊。”

　　“你真是太英明了。”我一边大口吃饭，一边还不忘抢唐笑的话，我说：“你和唐笑真的是亲兄弟吗？怎么他一点都不像你啊！”

　　唐简又是一笑，唐笑却直接赏了我一筷头。

　　“啊哟！”我摸了摸脑袋，还没来得及骂上两句，只听唐简说：“你这样欺负继月，大伯知道会不高兴的——咳咳咳……”

　　“你生病了吗？吃药没？”我本着关心他人的心理问候问候唐简，谁知他们俩却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一时间竟僵住了。随后我经历了唐笑的咆哮，他吼道：“没事儿就吃你的饭，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唐简又是一笑，说：“我这病一时半会儿是治不好的，不过倒也没什么大碍。”

　　“哦……那……”我本来还想问他究竟得的是什么病时，却突然觉得脑子晕乎乎的，眼前也变得有些模糊……唐笑一把抱住了我，有些紧张地喊道：“继月，继月。”

　　我没有力气回复，神智越来越模糊，眼皮也越来越重，最后终于耷拉了下来，倒在了唐笑怀里。

　　“继月？”

　　唐简轻拍了唐笑一下，说道：“你不用担心，我只是给她吃了点安神散，没事儿的。你先把她抱到床上去，我有话给你说。”

　　唐笑抱着我往床上一扔，又坐到了唐简身边，说：“你应该把这个机会流给我，我一棒把她敲昏就是，哪里用得着浪费安神散？”

　　唐简笑了笑说：“你总是嘴硬心软。好了，我们说正事。徐府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凶手究竟是谁？”

　　唐简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我，说：“这个人虽是无名小辈，可巧的是我们俩都认识。”

　　唐笑沉思了一会儿，看着唐简，他说：“究竟是谁？”

　　唐简轻笑一声，他说：“你已知道是谁，为何还要来问我？——也罢！那人就是继月要寻找的师兄，李彦博。”

　　唐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明白，他与徐天锦会有什么过节。”

　　“唐笑，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父亲曾派徐天锦做了一件事，那时你我可都在场。”

　　唐笑沉思了好一会儿，迟疑道：“你是说李其锋？——难道，李彦博是李家之后？”

　　“徐天锦当年没把事做干净，还要我来给他善后。他死了，算是便宜他了。”唐简凌厉的语气中，充斥着逼人的寒意。

　　“会不会弄错了？”

　　“哼——昨晚，李彦博已经自报家门了，还会错？而且，据我所知，叶圣正是李其锋的好兄弟。想必是当年李其锋知道难逃一死，所以及时通知叶圣救了李彦博一命。”

　　“李彦博——他，只知道仇人是徐天锦？”

　　“哼，不管他还知不知道其他的，都不重要了。——他中了我的寒蚀散，五日之内没有我的解药，只有毒发身亡。”

　　久久的沉默之后，唐笑说道：“大哥，若是李彦博不知道此事与我们唐家有关，可不可以，放过他？”

　　“……”唐简凌厉的眼神看得唐笑有些发虚，随后他说：“唐笑，你也知道，在这件事情上我是不会退步的。”

　　“那么……”唐笑顿顿的，说的很慢，“如果，是大伯要求呢？”

　　“你什么意思？”

　　“大伯不会让继月不开心的。”

　　唐简冷哼一声，他说：“唐笑，我们兄弟之间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拐弯抹角的说话了？”

　　“……”

　　“李其锋当年做错了事，就应该承担责任。”他的面上充满了杀气，像是与那李其锋有血海深仇一般。

　　“他是做错了事，可是最后你和大伯都没事，他们一家却都赔上了性命，难道还不够吗？”

　　“唐笑！”

　　“既然谈不拢，我这就带继月走。”说着唐笑起身走到床边抱起我。

　　唐简的怒气渐消，他说：“就算你现在找到了李彦博，你也救不了他。”

　　“我知道，大哥的寒蚀散非同一般……”

　　“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继月是出来找李彦博，既然是找人，就肯定会存在找不到的。”

　　“我不习惯这么昧着良心做事！”

　　“哼……其他事我都可以由着你，可是这件事上，我绝不会退步。”

　　唐笑一语不发，抱着我走出屋外，却正好撞上了唐溶。

　　“唐笑，我们屋里说话。”

　　于是屋里又热闹了起来，由三个人骤然上升到四个人，当然其中还包括昏死的我。

　　唐简面色铁青，见了唐溶略微和善了些，恭然道：“大伯请坐。——怎么到了西蜀也没通知我一声，我该去接大伯的。”

　　唐笑又把我放在了床上，随之就坐在了床边。

　　唐溶说：“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唐简，把解药给我吧！”

　　“唐笑不理解我就算了，怎么大伯也是这样？”

　　“当年李家的事，我们确实做错了。”

　　“有什么错？是他李其锋办事不力！”

　　“唐简，事情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再说彦博也不知道这些，你就放过他吧！”

　　“可是，这些年来，我过得很不好，我心里很不舒坦！”

　　“我也是！—— ——可是，李家的几十口人，连我们这样不舒坦的机会都没有。”

　　唐简冷笑一声，说：“对了，刚刚我在继月的安神散中也加了点寒蚀散，可是，眼下我身上带的解药却只够一个人用了。”

　　唐笑立马冲到唐简面前，他说：“你对她下手？我们唐家从来不对自家人下手的。”

　　“你也绑过她了，再说她吃了解药，很快又会活蹦乱跳的。对不对，大伯？”

　　唐溶面无表情，坚定地说：“把解药给我！”

　　唐简这次倒是很干脆地把解药交到了唐溶手上。唐溶拿过解药，他说：“吩咐云天门上下，撤销对彦博的搜查。徐天锦的事，我会与徐夫人交代的。”说完不等唐简回话便起身走到床边，先从怀里摸出了个瓶子放到我鼻子面前。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见唐溶坐在床边，不由得笑了笑说：“呵呵……又梦到你了！”说完又闭上眼睛，想要继续睡觉。

　　唐溶迟疑了一会儿，拍了拍我的肩头，说：“继月，你醒醒。”

　　我随即又睁开了眼睛，唐溶正朝我笑，他说：“是不是还想睡，真想睡的话，就先睡会儿，我一会儿再来叫你？”

　　我立马坐起身来扑在了唐溶怀里，蹭来蹭去好一会儿，我抬起头来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啊？”

　　唐溶笑了笑，说：“唐笑告诉唐简，唐简又告诉了我，所以我就找到了你。”

　　“哦……”我转向唐笑，瞪了他一眼，顺便送了他“叛徒”二字。这次唐笑是出奇的乖，竟没有反驳。

　　唐溶将一颗药丸递到了我面前，他说：“你先吃了它。”

　　“药？我没生病啊？”

　　“这不是一般的药。西蜀天气比较清凉，容易着凉，你吃了它会好一点。”

　　“这么神奇？”我接过唐溶手中的药，将信将疑地吃了下去。

　　“继月，我和你一起去找彦博好不好？”

　　“啊？……你都不怪我……不告而别吗？”

　　唐溶笑了笑，转身对唐笑说：“唐笑，我们走！”

　　我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怪在哪里。直到我们走到了徐府大门，我才想起刚才自己明明是晕了过去。

　　我说：“唐笑，你刚刚给我下了什么药？”

　　唐笑拉长着脸，没好气地说：“春药。”

　　我傻愣愣地问：“春药，春药是什么药啊？”

　　唐溶轻咳了一声，转向唐简说：“不用送了。”

　　我们正转身离去时，唐简叫住了唐溶，他说：“大伯，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没有。”唐溶没有回过头去，脸上的表情也不怎么自然。这样子，实在有点像是在闹别扭。

　　“咳咳咳……”唐简又是一阵咳嗽，随后他说：“那么，大伯慢走。安定下来了，可不可以告知我一声。近来我会在西蜀待一段时间。”

　　“嗯，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