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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晕血风波 算起来,他 ...

  •   算起来,他已经有整整十年没有来过京城了。

      当年被叶正明收留后,便一直跟着叶家班大江南北的到处跑,唯独没回过京城。

      前门大街还是那样 ,街上的铺子倒是更多了。叶乐遥刚吃过鱼汤,这会子左手拿着肉馕,右手提着桂花糕,嘴里还嚼着一块猪肉脯。

      吃不下了,实在是吃不下了。

      苏之接过她手上满满登登的东西,没好气指了指对面的茶楼,“进去吧,灌碗水,说不定还能再吃下个饼。”

      叶乐遥撇撇嘴,跟着他的步子进了茶楼。

      “一壶龙井,一碟酸梅子。”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呦,贵客您是好久没来了吧,店里早不做酸梅子了,要不给您上碟甜杏干吧,也是招牌嘞。”

      苏之略有些失望,他还记得,小时候每次溜出宫,都会跟梁庾来这吃酸梅子,两个小少年酸的龇牙咧嘴,却都不肯吐了嘴里的核。

      “苏之?怎么了?”叶乐遥见他发呆,轻轻唤了他两声。

      “没事,想起些事来了。”他收回思绪,抿了口茶。

      有些事变了就是变了,就连这百年老店的茶,如今喝起来,也不是当年的滋味了。

      茶楼共上下两层,他们在上面,刚好能瞧见底下正堂中表演戏法的小台子。

      两只木制的人形小傀儡吊在细绳子上,你来我往,演的正欢。

      叶乐遥可得有些入迷,她们自小跟着叶老爹,虽说是杂技班,但叶老爹教的都是真刀真枪的东西。

      至于她自己学的那点儿把戏,都是各处跑的时候,在外头学的皮毛。

      叶正明本来就把她当成女儿养,也很少管她,倒是对苏之,从来都是严厉至极。

      突然楼下轰然大笑,再仔细一瞧,那吊着傀儡的绳子不够结实,断了一线,竟生生摔断了一只胳膊。

      “啧啧,本来还以为是个新奇玩意儿,也不过如此。苏之,你说,就凭咱们的功夫,会不会很快就名声大作?”

      苏之给她添了点茶,“忘了师傅说的了吗?收敛一点,再说即使是要开工,也要等老二他们回来,一时半伙恐怕是不行了。”

      “也是,那就让这些人再得意些时候,等二哥三姐他们回来了,咱们再给京城的人好好的露一手,让他们瞧瞧咱们叶氏班的厉害。”

      苏之瞧着她志在必得的样子有些好笑,两人在茶楼里续了一回茶便离开了。

      顺着长街一路往前逛,日头接近黄昏,街上的人渐渐稀疏了。

      苏之的脚步猛的顿住,前头那座院子是?

      十年了,他有些不太确定,于是上前了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两根朱红色木柱微微发暗,门口的石阶上有少许青苔,没有门额,也没有石狮。

      像,又不太像。

      他朝门前靠近一步,突然听到里头有隐约的声音。

      “总管开恩,婢子知道错了,下次再不敢了,求您了,绕我一命吧。”

      里头的人哭着喊着,可那鞭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却是依旧没停。

      “绕你一命,绕了你的命,王爷能绕得了我吗?”一个厚重的男子口音。

      苏之站在门口,听着里头的哭喊声,脑子懵懵的。

      当年,也是这般的哭喊声,求绕声。

      他逃了,留下苏氏几十口人替他去死。

      苏之有时候想,如果那天自己没有撒谎指认苏太傅,如果死的是自己,那又会是怎么一副光景。

      他沉溺在当年的情景里出不来,手却已经不知不觉地攀上门环,铁环撞击着木门,咚咚作响,像是敲在了苏之的心脏上一般。

      门被拉开一道缝,里头探出个男子脑袋,一脸的不耐烦,“谁啊?”

      苏之没答话,顺着门缝望向院内,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趴在老虎蹬上,手脚都被麻绳捆着,满地的血渍,看那样子,八成是不行了。

      “看什么看,这是你能看的地儿,哪来的毛小子?”院内那人往前一挡,指着苏之的鼻子大骂。

      叶乐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有人当着她的面骂苏之,那可不行。

      她上前一步,刚准备开口理论,苏之大手一捞,把她挡在身后。即便是这样,叶乐遥还是瞥见了院子里那断了气的人。

      这么近距离的瞧见死人还是头一回,那婢女背上的衣裳浸着血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歪着的脑袋无力的垂在半空,眼睛,鼻孔处流出的血还没凝固,正顺着血痕往下滴。

      叶乐遥胃里一阵作呕,心脏咚咚加速,像要跳出胸腔一般。

      “阿遥?”苏之见她站的不稳,赶紧扶住她。

      叶乐遥只觉得天旋地转,冷汗直冒,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院内的人瞧见这样,往外头啐了一口,“要死死远点,敢死在王府的地界上,死了也得拉去喂狗,晦气!”说着重重地关上了门。

      苏之扶着叶乐遥,意识到她真的吓到了,小小的脸蛋上一丝血色都没有,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湿了。

      “阿遥?”他轻轻唤了一声,发现怀里的人已经没什么意识了。

      来不及多想,打横将人抱起,走下台阶一时不知道到往哪去找医馆。

      “小官人,离这最近的医馆在东街,朝那走。”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头指了指方向,又瞧了瞧躺在苏之怀里毫无意识的人儿,一把提起担子,“可怜的娃儿,走,我带你抄近道。”

      苏之道了句多谢,抱着人跟着老头跑去。

      人还没到医馆,叶乐遥已经缓和一些了。

      “苏之?”她半睁开眼,看着苏之的发带在自己的脑门子上晃荡。

      “阿遥不怕,马上到医馆了。”

      挑担的老头带着苏之绕了几个弯,气喘吁吁地停在一家医馆门口。

      叶乐遥瞧着围着自己的一圈人,有点发懵,“怎么了?”

      “吓着了!”刚才引路那老头摇了摇头,冲着医馆的掌柜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刚才在瓴王府门口,估计瞧见了。”

      那掌柜的听完也是摇头,转身去药柜上取了几粒小丸,“姑娘先把这个吃了吧,安神的。”

      苏之将药丸子递过去,刚才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阿遥还有哪不舒服,是刚才吓着了吗,还是身上别的地方有病痛?”

      叶乐遥摆摆头,“我刚才瞧见,瞧见那地上全是血,也不知怎么的,就站不住了。”

      掌柜的听罢点点头,又给叶乐遥搭了一脉,这才写了张方子递给苏之,“没什么大事,可能是有晕血症,再加上受到惊吓,才会如此。以后注意不要见着大片的血迹就行了。”

      晕血症?叶乐遥听得迷迷糊糊,想起刚才看见的那死人的场景,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我刚才瞧见里头死......唔......”苏之给她灌了口茶水,堵住了还没出口的话。

      医馆的伙计见怪不怪,“你们是打外地来的吧,以后可千万别去那宅子跟前了,那地方可是阎王的花厅,小鬼的闺房呢,专索人命的。”

      “胡说什么!”掌柜的斜了一眼小二,“二位见谅,我这小伙计牙还没长全呢,竟说些瞎话。那宅子是瓴王的私宅,专门用来,用来处理些锁事的。”掌柜的欲言又止,“反正你们少往那去就对了。”

      苏之点头道谢,思索半天到底还是问了一句,“那地方原来是苏太傅家的宅子吗?”

      掌柜的明显一怔,却不想再继续搭话,“小客官问这些我就不知道了,这位姑娘也没什么大碍了,您两位结了账赶紧走吧。”

      苏之不好继续追问,给了银子拿了药准备离开。

      叶乐遥赖在凳子上扶着额头,哼哼叽叽不肯动,“哎呦,还是晕哪,这房子怎么在转哪,我走不动路呀。”

      苏之瞄了她一眼,也不戳破她的小心思,只半蹲下去来背她。

      叶乐遥攀着他的脖子,得意洋洋,这么个占便宜的好机会,浪费岂不是可惜。

      方才那老头也跟着他们出了医馆,苏之给了他一点碎银,算是谢意。

      老头掂了掂钱袋,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声音,“小伙子,看你为人这么实在,那我就告诉你,那宅子以前确实是苏太傅府,可那是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早就易主,被天子赏给瓴王爷啦。”

      “瓴王爷,哪个瓴王爷?”苏之轻声开口,心脏咚咚作响。

      “还能有几个瓴王啊,就是大隗当今天子的弟弟,当年的五皇子梁庾。”

      梁庾,梁庾......

      苏之默默的念了两遍,一股凉意从脚底蔓延到心口。

      “可别怪我老头子没提醒你,那瓴王可不是个善主,仗着自己是天子的弟弟,这几年为非作歹,那个心狠手辣的劲儿啊。”老头摇了摇头,“从那私宅里抬出去多少人了,出来的都认不出个人样来,你们从外地来,可千万不要得罪王府的人,那儿的苍蝇都可比外头的金贵。”说罢提起担子,和苏之分道扬镳了。

      苏之久久驻立在原地,脚下似有千斤重。

      叶乐遥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想从他背上溜下来,可苏之紧了紧手臂,稳稳的将她箍在背上。

      苏之没说话,但叶乐遥却感觉到了他身上浓重的悲伤,是那种怒极之至的悲伤。

      她就这么安静地趴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脖颈,许久许久,才轻声开口,“苏之,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苏之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至少他还有个能叫家的地方,至少他还有阿遥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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