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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杂技竞选 回到小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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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院的时候,天色已暗。
屋子里没点灯,桌上留了一封信。
“师傅去南山了。”苏之放下信,蹲下身子理了理叶乐遥额前的碎发,“阿遥可还有哪不舒服吗?”
叶乐遥摆摆头,“老爹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去南山,一去就是个把月,也不知道究竟干嘛去了。”
苏之没答话,拿着手里的药准备去煮。
叶乐遥虽然察觉出了苏之的异常,但她知道,即便自己问了,苏之也不会说,索性也不去提刚才的事。
她盘腿坐在木椅上,一脸考究模样,“看来这京城不好混哪,随随便便的就这么打死人了。想来叶老爹不是吓唬咱们的,这儿还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说罢耸耸肩,拿起一个甜杏干塞进嘴里。
“阿遥害怕了吗?”苏之没抬头,手里整理着药包,漫不经心地问道。
“怕什么,我堂堂叶氏班真传弟子,会怕吗?”
苏之哑然失笑,“今天不就吓得晕过去了。”
叶乐遥撇撇嘴,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嘴上不服输,“一回生二回熟嘛,下次就不会这样了。”
苏之手上顿了顿,“没有下次了,不会再让阿遥看见那样的事情了。”
椅子上的人晃了晃脑袋,“那个翎王真的有他们说的那么可怕吗?他这么嚣张,大隗的皇帝不管他吗?”
苏之没接话,拿起架子上的外衫给她披上,岔开话头,“你平时不也不听师傅的管教吗?”
“那怎么能一样呢,他可是皇帝家的人!”
苏之惨然一笑,皇帝家的人,那又如何,尊荣华贵与苟且偷生,也不过咫尺之间罢了。
晚些时候,叶乐遥喝了汤药便睡了。
尽管白日里她说不害怕,可晚上到底还是睡的不安稳。
苏之一袭黑衣站在她床前,替她捻了捻被角,又往香炉里点了一截香,等床上的人渐渐安稳下来时,才转身离开。
外头月光皎洁,三更已过,大隗的街上早没了人影。
高低瓦檐之间,一抹黑影上下跃动,最终停在一户大宅院前头。
苏之抬眉看着高高的门额上“翎王府”三个大字,稍一纵身,跃上墙头。
七进的院落,着实气派,虽已深夜,但依旧有护卫在巡逻。
苏之循着墙根往里走,中庭的屋子灯火通明,隐约有咿咿呀呀的唱腔。
他伏在墙头没动,那屋子里渐渐没了声音,里头烛光一暗,门吱呀响了两声,从里头窜出个男子来,衣襟半开,一副醉酒模样。
苏之皱了皱眉,门后头突然探出双手来,拽着那男子的衣袖,嗲声嗲气,“今儿个本宫累了,不留你了,明儿还是老地方。”
“奴才记着了,明儿个奴才再来伺候太妃。”
太妃,太妃。
苏之脑子嗡的一下,她果然还活着!
他眯了眯眼睛,想看清楚那门内那女人的脸,但烛光微弱,瞧不真切。
门口的两人趁着夜色拉扯一翻后,那男子才整理了衣裳离开。
苏之看着那人大摇大摆地一路从后院走到正门,巡逻的护卫没有任何阻拦,径直放那人离开了。
“这个太妃倒是当的潇洒。”苏之轻蔑地看着那间屋子。
里头烛灯灭了,苏之一个纵身跃下墙头,走到那屋子窗下,透过窗纸,隐约能瞧见罗帐下的妇人睡的正憨。
咫尺的距离,便能要了那女人的人头!
他用力握了握手里的剑,冰凉坚硬的剑鞘挤压着掌心,微微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现在不能杀她,至少现在不能。
他忍了十年,苟且偷生,为了是查出当年所有其中的人,然后一个一个,亲手送他们去见自己的母亲。
等他回到小院的时候,叶乐遥屋子里的安神香还没烧完。
床上的人睡的香甜,苏之蹲坐在地上,拢了拢香炉里的烟灰。
月色如水,透过窗子洒进来,一片静谧。
只是不知道这样平静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看了看床上的少女,方才的愤怒、烦躁稍稍消散了些。
“阿遥,等大仇得报,我们就远远离开这地方,再也不回来了。”他在心里暗暗立誓,待了好一会儿功夫,才蹑手蹑脚的回了自己的屋子。
叶乐遥轻轻翻了个身,她睡觉极浅,尽管苏之用了安神香,但她从头到尾都是醒着的。
他出去了整整一个时辰,她提心吊胆了一个时辰。
她太了解苏之了,所以白天就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准确来说,从他们到达京城的那天,就感觉他不太对劲。
可她清楚,直接问是问不出什么来的,苏之从小就是个藏着心事的人,倒不如什么都不问,暗暗观察的好。
好在他平安回来,若是再迟个半刻钟,她恐怕真要忍不住出去找他了。
一夜无眠。
隔日当叶乐遥顶着两个黑眼圈醒来时,苏之已经在院子里练功了。
她瞧着那速度快到模糊的剑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同一个师傅,差距怎么会这么大呢,她这辈子,练到这种程度是没指望了。”
“苏之,别练啦,那树上几片叶子都快被你摧残光啦。”
苏之没搭理她,叶乐遥抄起地上一根树枝,起身上前,准备和他比划两下。可刚触到剑锋,倾刻断成两截。
“苏之!”叶乐气的叉腰,“你......”
苏之这才收了剑,冲她笑了笑,“阿遥这剑术,愈发精进了。”
叶乐遥气的正要发作。
“好了,收拾收拾,带你去吃早饭。”
两人在一处云吞摊子处坐下,叶乐遥连着吃了两碗云吞,一块烧饼,一个茶叶蛋,这才撂下碗筷。
“不愧是京城啊,连路上的小摊做的东西都这么好吃。”说着跟店家打招呼,“再给我们打包一碗带走。”
那店家正忙得热火朝天,“哎呦,小娘子明日再来吃吧,今儿个要收摊了。”
“这么早?”叶乐遥一脸遗憾,“现在才几时啊。”
店家一边收拾,一边指了指东街的方向,“今儿个翎王府选杂技班呢,说是要给端太妃贺生辰,她老人家爱瞧这个。这京里京外的来了不知道多少人,都等着看个新鲜嘞。”
说着将他们面前的碗碟收走,“您二位也去瞧瞧吧,这京里的把戏,好看的很嘞。”
叶乐遥拿鼻子哼了哼,“我们去,那就得砸人家场子啦。”
“小娘子说什么?”
苏之轻咳了两声,将银子递给店家。
叶乐遥瞧着那快空了的钱袋子,微微发愁。
叶老爹去了南山,还得有些时日才能回来,家里剩下的银子不多了。
“店家,翎王府选上的杂技班有赏钱吗?”
店家像是听了笑话似的,“小娘子是从外地来的吧,这京里谁不知道,只要是被翎王府里选上了,那这辈子就不愁吃喝啦,王府里还养着好些江湖上的手艺人呢,哪个不是养得膀大腰圆啊。听说这次赏钱有这个数呢!”店家说着伸了伸手掌比划着。
“五十两?”
“五百两嘞。”
“这么多哪。”叶乐遥笑着点点头,一把拉起苏之就往东街跑。
街上的人群都朝着一个方向涌动,看来都是去翎王府的。
等她们俩到了的时候,翎王府门口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了。
叶乐遥远远的瞧着,王府门口搭了半尺高的台子,边上围着麻绳,放了张小桌,一人正在登记参加竟选的名单。
苏之知道她的小心思,一把拉住她,“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这可是翎王府,昨天看见的事都忘了?”
叶乐遥撇撇嘴,脑子里闪过那日被打死的婢女的模样,浑身一个激灵。
但这可是五百两啊!换作他们平时表演要赏钱,得攒上个把月。
“师傅去南山之前交代过,不能逞风头。”
叶乐遥彻底泄了气,虽然叶老爹对她们一向宽松,但这次来京城,确实反复叮嘱她们不要在外露了本领。自己上次偷溜出去耍了两招,没惹起什么风浪,但这要是在翎王府的戏台子上拿了头魁,那可躲不过老爹的眼。
想到这,叶乐遥蔫头蔫脑的站着,白花花的五百两啊!
苏之往她身边靠了靠,防止往前的人群挤着她。
“阿遥不用担心银子的事情,有我在,肯定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她漫不经心地点点头,顺着人流往前靠了靠,不能参加,看看表演总成吧。她倒是要看看,这京城的杂技,和她们的有什么不一样。
人越来越多,周遭人声顶沸。
也不知谁喊了一句,“翎王爷来了。”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叶乐遥掂起脚,想瞧瞧这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翎王爷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
可戏台上只站个少年,一身紫衣,束着发冠,一双桃花眼含着笑意。
“今日王府设下这比赛,哪家师傅拔得头筹,便能在我母后生辰宴上表演,赏银五百两。若有奇能异士者,可入我府,本王定以礼相待。”
乌泱泱的人群鸦雀无声,没一人敢说话。等那翎王转身下了台子离开后,人群才又骚动起来。
叶乐遥绕有兴趣的看着他的背影,这翎王和她想象中的也太不一样了。
那张脸人畜无害,少年气里带着沉稳,哪有传言中的凶神恶煞。
“苏之,这翎王看起来没有他们说的那样凶残啊。他......”她转头看向苏之,却发现他脸上神色不太对。
叶乐遥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半晌,少年才转过头来,眼圈微红,惨然一笑,“阿遥觉得他不像个坏人是吗?”
叶乐遥怔住,不知该说是,或是不是。
“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是知面便知心,那阿遥瞧着我这样像什么人?”说着衣袖一挥,从脸上扫过,再挪开时,已经换了一副面容。
叶乐遥只当他是逗自己开心,一把扯下他脸上的面皮,“苏之你还真是敬业,这皮子走哪带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