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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仙君三十六 ...

  •   晏戎机最近很不安。

      百凤留芳会的初试结束后,长乐天便又归于平淡。江纤尘返回了金陵,临行前,与师扶丘私会,两人秘密交换了几封家书。其他各门派仅在白天进山,与两仪宗弟子同道修习。大部分人整日埋头苦读,浑身上下透着夺冠的欲念。另外一些小宗门,人生地不熟,更加报团取暖,只跟自己宗门人玩。

      所以对晏戎机来说,只感到平日人多了而已。虽然初试过后,晏戎机确实小火了一把,但乾坤未定,真正的第一名尚未决出,一些多余的议论对他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初试结束的那晚,叶佩良曹佩光等人归来,看到琼瑶宫的金门上,张贴了进入第二轮复试的人员名单。

      俩人挤在一块将名单详尽阅了个遍,先夸容佩请第一真厉害,再夸晏戎机第二好优秀,直到看到最后一个名字。

      “江…江月轮?!”

      名单的末尾,赫然标写着江月轮的大名。

      “不…这不可能啊…”曹佩光不敢置信。江月轮明明头天下午跟他们一起出去玩了,还是一起回来的,怎么可能参加初试?还成功入围复试?

      叶佩良多方打听,才晓得,原来在初试上,江月轮他妈的居然有人代考。

      真是岂有此理,说好的一起摆烂,你却背着大家偷偷拿名次。

      叶佩良拽起江月轮的衣领,怒斥道:“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江纤尘会代你?说!”

      “我…我完全不知道呀…这都是他的鬼主意…不关我的事啊!”

      江月轮缩头,求饶道:“别打我…我…我真不知道…”

      “算了,松了他吧!”曹佩光怪腔怪调地道:“人家有哥哥,江湖规矩,有哥哥的人可不能打。”

      “为什么?”叶佩良以为他怂了。

      曹佩光接着道:“江纤尘多厉害啊,都可以替他考试,保不准还会过来替他报仇呢。”

      “呵?江纤尘了不起么?!”反正人不在跟前,牛随便吹,叶佩良恶狠狠道:“江月轮!你等着!”

      就是这一句“你等着”,传到晏戎机的耳朵里,叫他不安了好几天。

      叶佩良这熊货,学习吊儿郎当,其他方面却奇怪地言出必行。尤其是在揍人上,说揍你那一定会揍你,不揍到不罢休。

      晏戎机因此,拉了几个人帮忙盯稍。不出所料,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刚起床,一人送来消息:“叶佩良说,让江月轮去找他一趟,就在紫宸竹林。”

      紫宸竹林在长乐天的后角门附近,面积不大,竹生高耸,竹间密密匝匝,阳光照不进去,行至其中,体感凉爽不已,弟子们都拿这当避暑胜地。

      既然是避暑,那么晌午人才会多,没人大早上来。叶佩良的话一听就知道要搞事。

      晏戎机掖好被褥,差人告了假,径直向紫宸竹林走去。

      紫宸竹林的入口,除了满天绿油油的翠玉竹外,别无异物。估计叶啊曹啊都在里面躲着。

      晏戎机畅通地来到了竹林的中腹。路上凌乱撒着飘落的竹叶,晏戎机踏上某一堆。

      遽然,这堆竹叶发出飕飕的声响,迅速延伸到整片竹林,紧接着,细叶毛尖处钻出一股粗壮的麻绳。不止一个方向,四面八方都有。无数麻绳连接整齐,被编织成了一张大网,晏戎机两脚俱在网格之中。绳网飞快上移到他的大腿,收紧绑牢实,把他兜离了地。

      幸灾乐祸的嘲笑发出,几帮人一直在暗地埋伏,瞅见他被困住,嘻嘻哈哈从各个旮旯冒了出来。

      队伍的首领果然是叶佩良,他看清吊的不是江月轮,而是晏戎机后,立马肘撞曹佩光:

      “该死!你…!你怎么把二师兄给捆了!?”

      “这…!”曹佩光也急了:“谁知道…谁知道来的是二师兄啊?二师兄,你怎么来了?”

      他把后半句“你怎么不去琼瑶宫”给咽了回去。眼前,晏戎机虎着脸道:“怎么,还吊错人了?叶佩良,你想捆谁呀?”

      “没…没谁呀…”叶佩良东张西望,假装道:“我们…随便玩玩…”

      “是江月轮吧?!”

      “没!…真没!二师兄…!”

      那日,若非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晏戎机必定,会借势好好审讯审讯叶佩良…

      只是,这程咬金派头极大,显露真身之前,先使唤乌泱泱一大票人摇旗开道。碧青色的旗帐,纹绣甲骨式样的【师】字,旗侍之后,左右各涌入一条长长的人龙。龙内分割,两人搭伙,合力搬一只红木箱,七八九十个大箱子相连运来,把叶佩良他们给挤到了一边。

      一直走到前方没路,人龙才停下。他们把箱子放置于地,摁住箱上机关,一列箱子由首至尾按顺序被打开。

      “哇——!”

      黄澄澄几道炫光闪来,曹佩光觉得眼睛快瞎了。箱子中盛满各类珍珠玛瑙、珠玉宝器、真金白银,有些应该刚从仓库取出,沾了点土渣,还没完全消去淡淡的霉味。

      “老天爷啊…”

      两仪修士齐叹,饶是叶佩良这种家境优渥的贵公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众人伸长了脖子朝人龙来的方向探,真够豪横的,这究竟是混哪条道上的?

      而来人的目的,就是把场上的好奇心煽到最高。寻声暗问来着谁,脚步声停欲语迟。千等万待始出来,犹翘双腿半遮面。

      程咬金翘腿,大马金刀地斜坐一辆四抬轿,斗笠下垂薄纱,挡住了脸。驶近轿停,她被搀扶下来,款款掀开薄纱。

      “小殿下?!”

      师萤窗白了大惊小怪的那人一眼,冲轿旁的流烟示意。

      流烟粗略扫视一周,高傲地询问:“你们当中,哪个是晏戎机?”

      叶佩良随之不屑,真是鸟随鸾凤飞腾远,区区一个女婢,傍上蓬莱这颗大树,也敢对他们吆五喝六了?不过不服归不服,他表面甚都未声张。

      他悄冥冥去看晏戎机,绳网里,晏戎机也不知流烟要干什么,按捺着没言语。

      见满朝文武无人答应,师萤窗便维持不住刚刚的悠闲了。她疾步向前,拨开人群挨个确认。不对呀,那个两仪小伙子,明明告诉她人在这里的。

      她适才注意到,原来头顶上还吊了一个人,虽然周围被麻绳包裹,仍能分辨出正是她找的那位。

      “大胆…!你们竟敢把他吊起来!”对过眼神之后,师萤窗勃然发怒。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弄下来!快啊!”一侧,流烟喊道。

      “哦!…哦…!”

      叶佩良他们推搡起来。

      “怎么搞?你会吗?”

      “我不会,曹佩光会!”

      “我才不会,别找我!”

      “……”

      师萤窗嫌弃地骂了句废物,利索地抽出腰间佩剑【盘锦】。盘锦是一柄富贵剑,一千九百多年前,有一块流星袭地。干将、莫邪将其一分为二,一块被磨成双子剑,也就是后世流传的吴王剑与越王剑,另一块辗转被蓬莱买走,炼成了这把盘锦宝剑。

      她向上一掷,盘锦旋转飞去,割破吊网的麻绳,晏戎机翻了个跟斗,平稳着陆。

      “多谢。”他道。

      盘锦归鞘,师萤窗即刻噙着笑意迎上去,帮晏戎机一起拍掉衣服上的杂草,顺带仔细端详他,像换了副人,方才飚脏话的不是她。晏戎机不习惯女孩子靠自己这么近,有点尴尬地后退。

      “你…不…师三小姐,不知您劳顿到此,有何贵干呀?”

      “啊。”师萤窗遂回归正题,开口道:“我来娶亲!”

      “娶亲——?”

      叶佩良他们齐刷刷扭头看师萤窗。

      师萤窗打了个响指,一时间,她带来的所有人纷纷单膝跪下,包括流烟,他们行礼,高喊道:“参见驸马。”

      “驸马——?”

      叶佩良他们又齐刷刷扭头看晏戎机。真是人生在世几十年,活久了啥场面都能碰见。娘亲娘亲,话本照进现实啦,七仙女嫁的不是董永,哎是我师兄;白素贞嫁的不是许仙,哎还是我师兄;三圣母嫁的不是刘彦昌,哎没想到吧,又是我师兄。

      啥玩意儿?

      “你们…你们不可以瞎说!”晏戎机被这阵仗给搞愣了,强行镇定道:“谁…谁是你们的驸马?我才不是!”

      “莫慌莫慌。”师萤窗抬手,被晏戎机的反应逗笑,道:“他们猴急,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你且随我回蓬莱熟悉熟悉,等成亲那日再让他们改口,好吗?”

      她指指两侧的箱子:“这些都给你,怎么样?我们现在就出发?我知道我们出身有差,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我会尽全力说服我父君,一定想办法让他同意了这桩婚事!”

      师萤窗努努脸,侍者们将打开的箱子从新封装好,竹林入口又抬来了一辆空轿。轿子抬到晏戎机脚边,抬轿壮汉纷拥而上,围住晏戎机。看样子万事俱备,就请他示下了。

      晏戎机礼貌做了个揖,辞拒道:“承蒙三小姐抬爱,晏戎机不才,驸马之位无福消受。”

      “你说什么?!”

      师萤窗原本只当他是破庙里的小和尚,没见过大香火,转不过弯呢。叶佩良等人亦同感,二师兄啊二师兄,速速答应了吧,大伙都跟着你风光,从此你吃肉,我们替你舔汤!

      谁料回头,晏戎机目光清澈,半点不像在胡咧咧。

      “为什么?”

      晏戎机道:“不敢瞒三小姐,小生在拜入山门之前,已定下婚事。”

      “我不信。”师萤窗伸手,她又不傻,早派人去查访过卧龙村,没听街坊提到这一茬:“既定了亲,那把合婚庚帖拿出来。”

      “这…”晏戎机哑然,七年前他还是个小屁孩,当时哪知道什么合婚庚帖。

      “没有?那聘书也行,拿来瞧瞧啊。”师萤窗收回手,从晏戎机表情判断,还是拿不出来:“晏戎机,你找借口也找个高明的吧!”

      “我没骗你,真的有!”晏戎机辩解。

      “算了,你也不要扯谎了!”师萤窗打住,撒撒水道:“行,就按你说的定过亲,那开个价吧。”

      “开个…价?”

      “你那位妻子,我想办法安顿了如何?这样,你把她带来,我认她做姐姐,让她当我蓬莱义女。外头那么多宗门想跟蓬莱结亲,正好,可以拿她顶上去,随便给她挑一位世子嫁了,不就妥了?”

      她看上去小事一桩:“不行…一介草民,蓬莱义女对她还是高了,哎,对了,我干脆让哥哥收了她吧,纳到屋里做个小妾,我哥不会亏待她的!…”

      她逍遥的神色消失,在她面前,晏戎机的脸变了颜色,瞳孔灼烧,明显的生气之状,整齐的牙齿像会扑上来咬人。

      “你…你…?”师萤窗不晓得怎么惹到他了。

      “师三小姐!”晏戎机荏厉道:“第一个拒婚的理由不成立,那么第二个应该可以吧。”

      “什…什么理由?”

      “我不喜欢你!这理由够不够充分?!”

      “你不喜欢我?!”

      师萤窗如同被毒针刺了一下,短暂而痉挛地呼了口气。

      她父亲雄霸天下,她母亲执掌中宫,她从出生起就活在无数民众的追捧里。求偶之人如过江的鲫。女子都被比作娇花,她可不仅是娇花,她是吸收天地精华,复得甘露滋养的灵珠仙草。

      所以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她?婚事的难点,应该在于师宗主才对,怎么会出在新郎官身上?

      “你…凭什么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什么?”晏戎机温雅惯了的面庞,燃起火来居然格外可怖:“喜欢你满身铜臭味?喜欢你盛气高傲?喜欢你不尊重人吗?”

      “我没有…!”

      “没有?”晏戎机讥讽道:“你都要让人去做妾了,还说没有!”

      他逐句道:“师三小姐,我的那位妻子出身很可怜,她没有父母,日子过得很艰难,但她始终温柔善良。不像你,身居高位却不把百姓放眼里,三言两语就随便安排别人的命运,你以为荣华富贵,是谁都贪恋的吗!?”

      晏戎机怒睁着眼,额角青筋随着粗气一鼓一张,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竹林。

      身后响起咆哮与抽啼,师萤窗好像是哭了。不过她后续怎么发脾气,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在回琼瑶宫的路上,晏戎机琢磨,自己算不算是得罪了蓬莱,应该算。但师萤窗处在气头上,当下去道歉也没甚么用,还是改日,等她气消了,专门拜访吧。

      因此,晏戎机告诫自己,别再浪费时间想师萤窗了。他如今很忙,要专心准备留芳会的第二轮,比赛时间已经敲定,就在九十九天后。

      之后的头两天相安无事。叶佩良他们经常跑过来闲聊,明里暗里均想提师萤窗,竹林里他走之后,自然引发了一番惊动。但晏戎机机灵,一闻到味就翻脸,他们蹭了满鼻子灰,逐渐全老实了。

      可就在第三天,晏戎机练剑回来。日头尚早,他打算在琼瑶宫看会书再回寝居。案几上,茶壶浮荡着馥郁的茶香,晏戎机口渴,拎起茶壶直接就着壶嘴饮了一大海。

      然后就神魂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等到再次清醒,晏戎机发现,自己手脚都被拇指粗的绳子捆住,嘴巴被最大程度地撬开,往里塞了一口布袋,布袋填了石块,怼得他牙根子生疼。

      他趴在地上,仰头观望。这根本称不上一个房间,墙边点着昏黄的蜡烛,壁下聚积黑缸,缸子的形状一看就是装酒的。没准这里是个酒窖。

      门外传来一男一女说话的动静,晏戎机耳朵贴地,尽力去听。

      女音他熟悉,这不师萤窗么。男音不认识,不过听女音唤他哥哥,他绝对是师扶丘。晏戎机听着,大致勾勒出了来龙去脉。

      他这次被拐,正是师扶丘的手笔。坏就坏在那壶茶,里面下了迷熊散,是师扶丘从白帝城里一家猎户那买来的,猎户上山打猎,将迷熊散涂在诱饵上,用来迷晕野兽。师扶丘真是看得起他,下药都下这么猛的。

      关晏戎机的地方便是鸿福酒楼的地下酒窖。师扶丘的主意是,把晏戎机绑过来,再拿他手印在合婚庚帖上那么一按。哦豁,生米煮成熟饭,官样文书在手,看他还怎么抵赖。

      晏戎机急忙低头,检查自己的手指。还好还好,洁净没有红泥痕,看来他们尚未动手。一束白光亮起,酒窖大门打开,师家兄妹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师扶丘简要交代了几句,留下几名高魁梧的校尉,带领剩下的人离去了。

      等他走远,师萤窗立刻遣散校尉。严禁他们在场,恶言吩咐他们全撤去大堂,切勿随便下来,不然就去师扶丘那参一本。

      校尉流水撤去,酒库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晏戎机匍匐往墙壁靠去,墙上蜡烛正在滴蜡,他手脚均被束缚,暂时没什么好法子,或许滚热的蜡油能帮他把绳子烧断,病急乱投医吧。

      谁知师萤窗打点好一切后,回头看见他,惊喝一声:“小心烫——!”

      然后一鼓作气冲过来,掏出一把短刀,把晏戎机身上的绳子卸了个干净。

      “啊…?”这一套工夫打得晏戎机云里雾里,他踉跄着爬起身:“你要干什么?”

      “放你走啊!”师萤窗道:“看不出来么?”

      “…放我走?”晏戎机错愕,比划道:“你们不是还说…要按我的手印么?”

      “你都听见了?”师萤窗盘腿坐下:“嗐,我二哥喜欢剑走偏锋,别理他。我也是刚知道你居然被绑了,不然早就来救你了。你快走吧,大堂那里有我哥的人把守,不过酒窖旁边还有个甬道。”

      “嗬!”晏戎机顿觉有意思,也不走了,拍拍屁股坐到师萤窗对面,道:“就这么放我走,你不遗憾么?”

      “遗憾?”

      “啧,你想啊,这些校尉个个都是精锐,万一在他们的威逼下,我真按成了合婚庚帖的手印呢?”

      “喂!晏戎机!你太侮辱人了吧!”师萤窗抄起舀酒的木勺,给了晏戎机当头一棒:“难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讲道理么!闺房里的事情,哪有强迫人的?我不会强迫你,更不会强迫你那什么空头夫人!”

      “哦,原来你知道呀,那怪我冒犯了。”不枉他挨这一下,晏戎机手托住脸,酝酿着趁热,把没道的歉给道了。

      “人家想你喜欢人家,心甘情愿地娶人家。”哪知,师萤窗又补充。

      啊呸!

      “兄弟…!”晏戎机无了个大语,还以为师萤窗改主意了:“你还想着嫁我呢?”

      “当然咯,我喜欢你呀!”

      “你喜欢什么就喜欢?我跟你都没见过面!”

      “见过见过!”师萤窗忙道:“百凤留芳会,玄武楼!”

      “留芳会?…原来吹玄武号的人是你?”晏戎机回想起来。

      “是我是我!”师萤窗低下头,道:“我想让你赢嘛…晏戎机,我一路望着你比完文试武试,你惊才绝艳,是天底下最好的儿郎。”

      “咿呀呀…!”晏戎机遭不住这么浓蜜的情话,难为情地忸怩道:“女…女孩子家家的,不要总这么说…掉价…”

      “这怎么能叫掉价呢?”师萤窗批驳道:“晏戎机你听好,在喜欢你这件事上,我并不卑微!”

      “可…可…”晏戎机眨巴眼。

      这个姑娘对待感情分外坦率,是享了多少福,才堆砌出这般骨子里的自信与豁达。让人不禁有些动容。

      “好了,不用再说了,没一句我爱听的。”师萤窗噘嘴:“晏戎机,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讨厌我吗?”

      “讨厌你?”晏戎机止住话把,须臾,如实坦白。

      竹林争吵过后,他确实有点讨厌她,认为她看不起芸芸众生,自我尊贵,甚至还要逼他按合婚庚帖。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纵使刁蛮了些,大概阶级使然,人不坏。

      “那就好啦!只要你不讨厌我!”师萤窗相当开心。

      “我讨不讨厌你重要吗?”

      “重要!你不讨厌我,那就说明,我还有机会让你喜欢上我呀。”

      妈耶…

      晏戎机扶额,她仍搁这自己捌劲呢,真拿她没辙。两人唠了会嗑,一同沿着甬道走出了酒楼。

      回到长乐天后,晏戎机又返还到全心只读圣贤书的状态中,把什么师师、萤萤、窗窗抛却脑后,过了一段毫无水花的日子。一天在祠堂点香祈福时,正巧,萧泓峥给他下了道旨,曰有新弟子入山,派他前去迎接。

      晏戎机遵旨,来到两仪宗的入口处,呆若木鸡。

      这是什么新弟子?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重点是女扮男装!

      还有谁比他懵,还!有!谁!

      怎…怎…怎么又是师萤窗这个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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