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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仙君三十四 ...

  •   江纤尘仔细搜视点将台下的弟子,在两仪的队伍中来回寻找,均找不到江月轮的身影,他又等待了一柱香后,将目光探向晏戎机。

      晏戎机竖起手朝山门的方向指了指,摊开掌心耸了耸肩。

      江纤尘会意,脸色顿时沉了下去。这时,萧泓峥派礼官呈上数份弟子名单,只等各位宗主逐一阅过后,场下的的弟子便可以抽签组队,开启今日的比赛了。

      江纤尘拿过名单随意扫扫,果然到场的人名里,不存在江月轮三个字。江纤尘卷起名单,拱袖对萧泓峥道:“萧宗主,纤尘有一不情之请。”

      “哦?”萧泓峥道:“元成君想做什么?”

      江纤尘从蒲团上站起,抱拳十分隆重地鞠躬,对金殿中各位道:“纤尘愚弟月轮今日并未参会,想必是因事耽误了,纤尘遂想,这第一轮的比试,可否替他出征呢。”

      “元成君,这恐怕不妥吧!”萧泓峥对江纤尘的话有些惊讶,尚在思量中,师胡为率先否决。

      他道:“留芳会本就是为弟子崭露头角而举办的,元成君早已功成名就,与我等一起作壁上观就好,何必去抢孩子们的风头呢?”

      江纤尘规矩道:“正因留芳会可使后辈们崭露头角,纤尘才不希望愚弟错过。这样,纤尘所取成绩,按半数计入如何?只求愚弟能在此会上亮个相,不枉仙界走一遭。”

      若以成绩半数计入的话,就算勉强进入到第二轮,名次也会尾居末二,对同辈的佼佼新秀们,构不成任何威胁。

      “百凤留芳会五年一办,想参加机会有的是。”然,李权紧跟师胡为其后,非常反对道:“元成君,大可不必揪着这一次不放。”

      又是他这个老货,唯蓬莱之命是从,宛如难缠的小鬼,在耳边叽喳个不停。江纤尘挺直腰板,犀利道:“李门主,听闻令郎不久前,曾练剑受了内伤,本不应再参加百凤留芳会,李门主又为何把他送来了呢?”

      “这…?”李权心一惊,不晓得他是何意。自己的儿子确实受了伤,医师也表明需要静养,不宜运气论功。但是当他把情况禀告师胡为时,师胡为却说这有什么?李公子负伤上阵,李权还可以大肆宣扬一番,吹一吹李门艰苦求胜的气概呢。

      于是李权便不管病情是否会恶化了,留芳会李公子必须参加。

      “那当然是因为…”李权镇定道:“区区伤病岂成困扰?无论他取得什么名次,至少都让仙门百家知道,我李门还有这么一位公子!”

      “这么说,李公子参会,是为了李门的脸面咯?”江纤尘料定了他会这么说:“纤尘亦想让世间一睹江二公子的风采,也是为了脸面,难道,我江家的脸面比不上李家么?”

      “你…你…!”李权被逼得哑口无言,气得要离场。萧泓峥着手拦住他,劝道:“元成君莫要生气,李门主说的也不无道理。”

      见空气越来越紧张,他权衡道:“元成君对佩谦的关爱令人动容,只是元成君修为高深,恐怕有失公允,不如,元成君的成绩,以三分之一计入可好?”

      江纤尘睫毛不易察觉地抖了抖,双睛幽幽瞥向萧泓峥。

      正是出于公正的考量,他才提出成绩减半。已不占任何优势,而萧泓峥表面宽宏,张口又要再砍一分。如此,哪怕他拼尽全力进入第二轮,也只能是倒数第一了,好个道貌岸然的萧大宗主。

      也罢,至少现在,他能替江月轮比赛了。

      ——

      “没想到江纤尘这么顾及同胞之情,我倒有点喜欢他了。”百米外的石亭里,师萤窗夸奖道,她靠上师扶丘的肩膀,问:“二哥,那两个跟江纤尘对辩的弟子,你可认得是谁么?”

      点将台中,紧锣密鼓开始第一项比试。科目为政史思辨,一题三人,三人对擂,根据考官所出的题目,各引一端,畅抒胸臆。辩论中,能力排众议,以理服人者,及为胜。

      “让我看看…”师扶丘眯眼使劲瞧了瞧。当前,弟子们大多抽完了签,根据签上所列的顺序走到了自己的考位。

      “其中一个是临风门的弟子徐青…”师扶丘道:“另一个居然是两仪弟子,好像叫…晏佩恒?”

      没错,江纤尘身畔,正是晏戎机。他见到江纤尘后,竟冒出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来。那天夜晚与他的对决,在晏戎机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与人交战了。

      俗话说得好,英雄一生最大的幸运,就是能碰上旗鼓相当的对手。晏戎机自诩是个英雄,他心里的对手,非江纤尘不是!

      而江纤尘,在看到晏戎机时,眸子同样微微一愣。

      两人相视而笑,各自准备。

      考官点燃计时檀香,从密封的卷轴中抽出题纸,念道:

      “今朝古往,王朝更迭,秦霸汉强,唐盛宋富,历代皆有其优,敢问郎君,何世乃汝之最喜?”

      “依我浅见,自然是宋!”徐青抢答,举手投足透出桀骜。

      “哦?”晏戎机道:“愿闻其详。”

      徐青道:“华夏之文化,历数千载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仅宋时,便流传下《太平御览》、《周易郑注》、《汉制考》、《资治通鉴》等绝世好书,成就不可言喻,这是其一。且在宋时,儒学复兴,政治开明,鲜有宦官专权与诸侯割据,百姓安居乐业,男耕女织,三百年几乎不生民乱,谁能做到?这是其二。其三,宋大兴水利,太宗在黄河北修作陂塘,真宗在江浙堤砌钱塘,哲宗疏浚西湖等,千余顷良田得以灌溉,稻谷飘香岁岁年丰。这其四嘛,宋虽奉行重农抑商,但较前朝宽松许多,神宗时期,汴京商户高达二十万,城内店铺林立,城外货船云集,空前的繁华无可比拟!”

      一大篇话讲完,徐青惬意盯着四下,大抵认为,方方面面他已尽述完备,不可能再有丝毫反驳的余地了。

      谁料,晏戎机轻松回道:“可是,宋之所以文化昌盛,无诸侯割据,皆因其重文轻武的用官体制。武将毫无实权,军队穷兵黩武,打起仗来指挥混乱,效率低下。且不说燕云十六州多少年了都夺不回来,契丹金人屡屡犯境,宋竟不能御敌国门之外,靖康之变千年奇辱,澶渊之盟百年荒谬!”

      “这…这…”徐青争执道:“兵败乃常事,又非宋一朝独有!”

      “好啊,”晏戎机接道:“那冗官冗政呢?宋广设虚职,职权分离,百官权力过度分散,导致官僚臃肿,以是后来庙堂积贫积弱,无力安邦。宋立国三百余年,二度倾覆可皆缘外患呐。”

      “不…!”徐青仍欲崇己所说,好好批判一下晏戎机,奈何脑中词汇突然匮乏,由着晏戎机一路高歌猛进道:“更何况,宋外强中干,外虚内实,中枢权限集中而州县羸弱,北宋末年汴京失守,各地方居然无法组织班师营救。”

      “好利索的嘴皮子。”师萤窗叹道。

      “那是自然。”师扶丘也道:“临风门立门才不过三十年,能有多少底蕴,还不是被两仪宗碾压。”

      那边,晏戎机一字一句冲徐青道:“徐师兄,我说的可有误?”

      “你说的并无误。”面前的徐青仍在费力思考,回答他的是徐青斜方的江纤尘。

      他泰然赞同晏戎机道:“宋兵软弱,遇周遭入侵只一味和谈妥协,徐公子偏爱宋,倒不如偏爱明。明代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不割地赔款,亦不纳贡和亲,纵使王朝泯灭,至少群臣都是硬骨头。”

      后半句话轻飘飘地传到徐青的耳朵,让他憋屈的内心愈发恼火。徐青蹙眉,扯出几分干巴巴的假笑,问晏戎机:“那你呢,你最偏爱哪朝?你又有什么高见?”

      晏戎机垂头冥想,俄顷,有一个声音同他异口同声道:

      “王莽新朝。”

      来声稳重、平静、不急不躁。

      晏戎机无比惊讶,江纤尘慢条斯理。

      “真是有意思啊!”师萤窗不禁乐道:“江纤尘是出了名的观点猎奇,江湖上一直没几个知音,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人能跟他唱和起来!”

      她再次向师扶丘确认:“二哥,那个楚西两仪弟子,叫什么来着?”

      “晏佩恒,俗名好像叫晏戎机。”

      “晏佩恒…晏戎机…”师萤窗向前踱了几步,嘴里反复念叨这两个名字。

      杏眼盯着远方那抹金袍,细细打量后,腮帮凹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好似青绿的山茶树向阳开出了花:

      “长得还挺英俊…”

      赛场上,徐青像是听到了滑天下之大稽的话,讥讽道:“大胆!晏佩恒,没想到你堂堂两仪弟子,居然能说出此等歪理!”

      他滔滔,完全不等晏戎机解释:“王莽乃外戚干政,祸乱朝纲,而后更是罔顾祖制,逼帝禅让,另改国号。这般逆臣贼子,你们都黑白不分了么?”

      “徐师兄莫急,有道是以史为镜,以知得失。我们论史,不就应该摒除偏见,客观看待吗?”晏戎机极有耐心道。

      徐青依然满脸轻蔑道:“那你说来听听。”

      晏戎机道:“王莽称帝后,进行多项改革。首先推行王田,土地国有,哪怕再穷的农户,也可从朝廷分得百亩。其次,增设五均司市师,监管商会,调控物价,廉住租房,还将酒、盐、铁、钱,山林川泽之税亦收归国营。不仅如此,官府开办赊贷,贫民遇丧葬祭祀均可来赊。师弟以为,新朝举措可以说空前绝后,闻所未闻。”

      “我当是什么呢,就为这个啊?”徐青脸上的轻蔑更明显了:“要我提醒你,新朝虽改制繁多,然多有迂腐不合时情之处,且朝令夕改百姓深受其害,到最后起义之风席卷全国,名扬四海的赤眉军、绿林军可都是那时候的东西呀。”

      “自古风云多变幻,岂能成败论英雄。”在晏戎机张嘴前,江纤尘先波澜不惊道:“王莽新制虽然失败,但不乏可圈可点之处,后世沧海桑田,说不定反而会沿袭此制。”

      “你…你们…!”徐青坐不住了,倏地起立看着对面的二人,他们俩一呼一应,条条都是在针对自己,他红脸道:“你们…好啊…你们是串通好了,先合起伙来对付我是不是?!”

      “这…”晏戎机连忙道:“徐师兄,我们不曾串通啊。”

      “别装蒜了!”徐青怒火中烧,挥袖竟把腰间佩剑拔了出来,劈头盖脸朝晏戎机攻去。

      只听‘砰’的一声,徐青的招式被另一把剑牢牢挡住,剑柄处,考官执剑的手不断散发出飘逸的金光。

      “徐青公子。”考官冰冰道:“你想伤人不成?”

      “这…”徐青被冷水一浇,方才神志清醒反应过来,懊悔自己冲动。

      他左顾右盼,四周皆是众人投来的目光,尴尬中,徐青颤道:“我…我没伤到他。”

      “没伤到?”考官收剑,怒喝道:“动铁为凶!徐青公子违犯考纪,请五年后再来吧!”

      “亏这个徐青还是仙门子弟,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师萤窗头扭向点将台的金殿,金殿中,临风门的门主也自觉失面子,垮个驴脸坐着,跟谁都不插话,估计徐青下场后,少不得一顿臭骂了。

      师萤窗又问:“二哥,这第一科是文试,第二科该比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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