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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仙君三十二 ...

  •   他随叶佩良的示意瞟去,楼下中央大街上,浩瀚的礼丈乐队之后,一少年骑着匹褐棕马翩翩而至。

      他的锦袍端正地穿在身上,颜色非绿非靛,自远处看来好似秋雨乍晴,蔚蓝无际,是上品的天青色。胸口处织着蓬莱法纹【莲花步步生】,采碧线缝制,朵朵玉荷接天莲叶,卷舒有数。传言道蓬莱一尺布,绣娘百日心,他这一身想必,定耗费了大批人的大批元神。

      青袍流光,丰神俊朗,真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晏戎机正打量着,耳畔曹佩光道:“既然骑马的是公子扶丘,那他后面的轿子里,难道坐的是师萤窗吗?”

      好巧,师扶丘身后,明黄帷幔的金鼎轿中,一位少女掀起轿帘,翘着嘴角和沿途的百姓们打招呼。

      两侧的人群顿时扯开了嗓吼叫起来,沉沉震势快要把整条道路给压塌,连同曹佩光等人也激动地不断拍手。

      “就是她就是她!师萤窗!”

      “快看,是师萤窗!”

      “好家伙她可真漂亮啊!”

      晏戎机捂住耳朵,依声寻往万众的焦点师萤窗,果然是个明媚的可人儿,中秋月春晓花之辈。

      不过晏戎机觉得,还是曹佩光的表情更好看吧,他盯着师萤窗左右抖动着下巴,都说美人为馅,秀色可餐,可这架势是要把人家给生吞活剥了啊。

      曹佩光置若罔闻,依然将目光牢牢粘在师萤窗身上。直到她们走到了大街的尽头,队伍的尾巴模糊不见后,众人才意犹未尽地收回各自的视线。在返回两仪宗时,都道惊鸿一瞥太过惊艳,是他们这么多月,不,是这么多年下山的最大收获了。走到山门口时,不少弟子张开双臂仰天道:

      “百凤留芳会你快来吧!求求老天让我摘得桂冠吧!”

      这话一下子把众人从梦境拉回了现实。

      诚然师萤窗貌美,诚然这天大的机遇摆在眼前,可是若是胸中无丘壑,剑法也拿不出手的话,又怎么可能入了师三小姐的眼呢?

      大家分分咋舌,悻悻作罢,各自回了各自的寝居,不过走前,都庄重的发誓自己要加倍努力,争取在百凤留芳会前,把修为升高一个档次。

      晏戎机尤其努力,自那晚归来后像换了一个人,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潜心练习,除非弟子有疑难找他解惑,否则一律谢客。个把月的闭关后,修为确实进益良多,晏戎机收【蛟龙】入鞘,举头望繁星点点,心满意足地从校场返回寝居。

      等到他来到自己的寝居时,却嗅到了一丝生人的气息。

      寝居一眼望得到头,院子里只他一个活人,然而四周弥漫着剑气,这束剑气清婉毓秀,同他们重刚直、强松劲的两仪剑气有很大的差异,他的院子绝对有外人闯入!

      晏戎机翻身跃上房顶,召出蛟龙,直截了当地刺向飞檐勾脚处的一抹黑云。

      “你给我出来!”

      果然,在蛟龙刺来的片刻,黑云顿时翻覆,似有暗潮包裹在内,澎湃中劈出一只握剑的手来,稳稳接住晏戎机的招式。他的剑气虽偏柔,但攻势丝毫不弱,不仅接住了这一击,浓厚的灵力还将蛟龙捣向了一边。

      之后囊括在他身上的黑气褪去,风平浪静后,一个挺拔的身影款款降在了晏戎机面前。

      他身穿一套夜行衣,脸上还遮着面纱。

      “你是谁?”晏戎机伸直了剑,厉声道:“胆敢夜闯我两仪宗,不要命了么?”

      这来人现出真身后,并没有理会晏戎机的话,他也抖擞一下剑锋,向晏戎机狂奔袭来。

      怎么?还要灭口不成?

      晏戎机气运丹田,毫不畏惧迎上进军。两把剑在暗夜中针芒相对,呯嗙交错,从房顶打到了院内,阴晦中看不清楚,若是在白天,斑斓的剑气一定是道好风景。

      那来人好像又不是要灭口,剑招慢慢浮软,晏戎机得了个空当,猛地扯下他的面纱。

      那人宛若正等着这般,因为晏戎机看清他的脸后,顿时无比讶异。

      “是你?!”

      人过了十四五后,除非动刀,容颜一般不会再有大的改变了。眼前这人,正是七年前在卧龙村里,给自己下招邪引的江纤尘啊!

      晏戎机道:“江纤尘?”

      眼前,江纤尘理了理发冠,声音一如既往的宁谧:“你静脉疏通后,想来勤勉不已,如今修为能到此地步,实在可敬。”

      晏戎机收回剑,翻白眼道:“我谢谢你夸我啊。”

      “只是…”江纤尘继续道:“若是当年拜了我雨花,修为又怎会只有这几分?”

      “呵…!”

      晏戎机一屁股坐上院中石椅:“我告诉你啊,你少打我的主意,我在两仪长大,是两仪弟子,跟雨花可没关系。话说…”

      晏戎机反应过来:“你大半夜来这里干什么?”

      江纤尘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绕着晏戎机寝居走了一圈,又斜眼观察了下旁边的寝居,终于道:

      “我向你打听个人。”

      他们这帮乳臭未干小弟子,哪配让他江纤尘挂念呀?晏戎机站起身,试探问道:“你是不是…想问江月轮?”

      江纤尘随即瞳孔微亮,道:“你可知他住在哪?”

      果然如此。

      晏戎机:“我知。”

      “那…可否…”

      “可否带你去?”

      “多谢!”江纤尘立刻道:“我绝不带他走,也不做出格的举动,我只是…想来看看他。”

      晏戎机印象中,江纤尘好像从未放低过自己的姿态,所以这期待的样子让他不禁生出几分恻隐来。晏戎机点头道:“你放心,我带你去。不过你得记住你说的话哦,不然宗主来了,我难逃干系。”

      他给江纤尘找了件自己的金袍,把面纱给他重新遮上,领他偷偷溜去了江月轮的寝居。

      江月轮的寝居冷清清的,他人并不在里面。

      “月轮人呢?”江纤尘问。

      “呃…”

      晏戎机支吾稍许,给他概括讲了一讲。

      这几个月因百凤留芳会,两仪宗内都有压力,再差的弟子多少也看点书,没功夫像以往一般悠闲。然而不是所有的人都像这样的,有一部分人自小贪玩,早就摸鱼放羊习惯了,就算间歇性的想好好学,也撑不过七天。随着百凤留芳会日渐逼近,他们愈发放纵,只道高修大能千千万,反正都是比不过了,索性人生得意须尽欢,浪得几天是几天。

      江月轮,就是这部分人中的一个。

      晏戎机经常劝,但架不住他定力约等于没有。今天江月轮被曹佩光他们随便一勾,就屁颠屁颠跟着下山去了。

      “荒谬!”

      江纤尘甩袖,恨不成器道:“月轮…原是不该同那些子弟沆瀣一气的!”

      “你别着急…”

      晏戎机安抚道:“百凤留芳会这么大的事情,月轮应该心里有数。”

      江纤尘不再多问,弓下腰仔细摸了摸江月轮的铺盖,像是在衡量厚实与否,接着踱步整个空房,替江月轮把柜子里凌乱的衣服木盆一一规整好。

      晏戎机本想给他充足的时间,不愿打扰,然而时辰稍纵,寝居外的连廊免不得人来人往。

      他清咳一声,道:“我们快走吧,人要多了。”

      江纤尘遂依依不舍地站直了身,点头同意。两人又重新打理好自己,回到了晏戎机的寝居。

      晏戎机实在有点累了,摆摆手道:“人虽然没见,但屋子你已经逛过了,可快些回去吧。”

      只见江纤尘并未急着走,他拱著双手作揖道:“多谢。”

      随后行至晏戎机一旁的石椅,端正坐下,不慌不忙道:“你方才用的那一剑招,叫什么?”

      “剑招?”晏戎机奇怪道:“我所使用皆为我两仪剑法,怎么了?”

      他今夜与江纤尘打斗时,除开基本的挑接劈横外,曾使用了一招两仪剑法之【山外青山】。

      此招最开始左劈右盖,上霆下钧,讲究以泰山压顶之势,用一通眼花缭乱的连击率先震慑住对手,在对手疲于固守,精力消磨大半,又或是破解了前阵,刚诞生一丝放松时,一记狠戾的剑斩掐着心房直顶而来。剑招之后又交辉剑招,是谓【山外青山】,剑尖之下,无一不是败将残军。

      晏戎机使的就是这【山外青山】,这套剑法他适才练成,正打算在百凤留芳会上施展一番。

      “剑法名叫【山外青山】,怎么了呢?”他问。

      江纤尘摇摇头,道:“整体遒捷有力,然则却有一处很愚钝。”

      “哦?”晏戎机稀罕不已,趴向前,贴上江纤尘,调侃道:“不愧是当少宗主的人,连两仪剑法也有所参悟,哪处愚钝?你快说。”

      江纤尘优雅起身,斯文揣度了稍许,道:“愚钝倒也不至于,你只消将第七式的【冲】和第八式的【擂】中间,拉长收剑的间隙就可。”

      “你是说【冲】的收剑要慢一点?”

      晏戎机不禁脑中补绘出【山外青山】的详细动作来,自演了三四遍后,觉得确实,第七第八式的衔接有那么一点僵硬,整套剑法就像弹琴者突然弄错了琴律,原本悠扬的意境被打破,添了几分急促的违和。

      晏戎机召出蛟龙,认真挥舞了一遍【山外青山】,刻意在【冲】与【擂】之间,多弥留了一会儿。效果立竿见影,不仅整套动作更流畅,第七式【冲】使罢后,因多了些停顿,气匀息足,【擂】的出招比以往都要强。

      晏戎机不禁惭愧,对剑法的领略还不够到位啊。他连忙向江纤尘道谢,只是一转身,院子里又成了他刚回来时的样子,一眼望的到头只他一个。

      江纤尘早已不见踪影。

      也罢也罢。

      晏戎机擦擦汗,百凤留芳会的开幕已不及两日,到时候江纤尘等一干宗主首座而居,那会子再好好地感谢他吧。

      …………

      两日之后,百凤留芳一会,如期而至。

      的确是空前绝后的隆重与热闹,并且这热闹也并不是今天才有的。早好些时候,各宗各派仙门百家依次赶到,站脚白帝城,进入长乐天拜见酬酢等,哪一家不是吹吹打打?只是晏戎机整日闭户,还给寝居施了消声咒,便由他们在外面吵得锣鼓喧天,不曾留意。

      今日晏戎机跟在两仪弟子的队伍中,一路行到了点将台。沿途不仅多了不少未曾听说过的新宗门,并且唤得上名号的老宗门,派遣的弟子也成二倍之数。五彩缤纷的锦袍一列一列笔直的排着,比天虹还漂亮,比瀑布还壮观。

      所有的修士都在跟晏戎机差不多的年纪,个个都是天之骄子,呈傲人之姿。两仪修士入场后,晏戎机便听到左邻右舍传来不断的窃窃私语。

      左邻一人道:

      “师兄你看,咱们旁边的就是楚西两仪,若遇上他们,你有几分胜算?”

      他身侧一人回:

      “楚西两仪不容小觑,但你我的醉月刀法,难道是做梦梦出来的吗?”

      右舍一人道:

      “师兄,两仪剑招劲拔,到时会很克制我们啊。”

      他后背一人回:

      “别怕,虽然剑招厉害,但保不准用招之人,根本毫无境界呢?碰上他们,我便先重守好了,趁有他机立刻强攻!”

      不仅其他门派,晏戎机前面,两仪宗的弟子们也开始两两成群了。

      一人道:

      “我听闻临风门最近出了个姓林的新秀,曾写了一副骈文,内容洋洋洒洒,今日论史我若能对上他就好了,任它有几分才华,我非堵得他说不出话来!”

      又一人道:

      “你们看到那边了吗?盈龙门居然和红翼宗挨在一起,真真不是冤家不聚头,来来来咱们押,盈龙门胜还是红翼宗胜呢?”

      有人分析:

      “盈龙门门祖是收破烂起家的,整个宗门书香底蕴都不算深厚,论史这一节定输!”

      另一种声音即刻道:

      “红翼宗是学者云集,但他们的剑法软绵绵的,能跟盈龙门的方天戟火拼吗?”

      “………”

      四下商讨之声雀起,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晏戎机暗自道,春秋时期百家争鸣,稷下学宫里学风浓厚,各类弟子互相思辨,取舍诸侯,指点江山的千年盛况,大抵就是如此了。

      他有些激动地回头,打量自家楚西两仪的队伍,想大约估摸几分胜利的把握。

      不过,他从头看到尾,激动的心瞬间,被暴风雨的焦急所取代了。

      江江江江月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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