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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仙君三十一 ...

  •   且说晏戎机扒拉着木叶,闻声赶到了池塘旁边。这里空荡荡毫无人迹,然而到处狼藉,七零八落扔着石块绳索等物。池塘中,涟漪尚未褪去,咕嘟咕嘟冒着水泡,有人溺在里边!

      “月轮!”

      晏戎机鲤鱼打挺,一头扎入水中,游向那些水泡,果然是江月轮。晏戎机一手撑住他,一手拨动水,用劲把江月轮拉上了岸。

      江月轮浑身都湿透了,手脚还被绑着,绳索勒处已泛红,他落水之后想摆脱钳制,手腕与绳索不断摩擦,擦破了皮也擦出了血,好在除了脸肿了些,并无其他大碍。

      晏戎机放松地垂了垂下巴,把绳子给他松了,扶着江月轮一路小跑回到寝居。

      到寝居后,晏戎机脱下江月轮脏兮兮的外袍,打来热水唤他去洗澡,自己则坐到一旁拿起了搓衣板。

      “说吧…”

      晏戎机撒下皂角,搓起衣裳道:“他们这次,是因为什么打你呀?”

      “还不是因为我是江纤尘的弟弟。”江月轮坐在澡盆里头也不抬。

      “是吗?”晏戎机停下了手。他来寻江月轮的同时,也让那报信弟子讲了叶佩良揍人的缘由。

      “月轮,我感觉有时候,他们不是因为你的身份才打你的。”

      “怎么可能!”江月轮立刻坐直了,生气拍水,拍得水花四溅:“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姓江,他们看不起我罢了!”

      “真的吗?”

      晏戎机看着他着急上火的样子,一时语塞。江月轮可以说从小被群殴到大,可每次晏戎机想尝试与他分析原因时,他总是粗暴地将其归咎为自己的身份,晏戎机心累得慌。

      因为确实如叶佩良所说,晏戎机一直对江月轮多有照顾,待他比其他弟子都要好些。

      一来是因为体恤这孩子整天被人欺负,二来晏戎机不曾张扬过,他和江月轮,曾经结拜为兄弟。

      对,就是那种对着皇天后土,明月诸星发誓,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至于结拜的经过,这是很久远的事了。

      七年前,萧泓峥将晏戎机领进楚西两仪的山门,在点将台举办了声势浩大的授剑仪式。萧宗主赐给他一柄精美的长剑,剑体似柳叶,剑鞘刻有象牙质的花纹,握剑处雕着仙鹤,异常绚丽。

      晏戎机生平哪见过这么好的东西,他抱着长剑感激涕零,向萧泓峥保证自己一定将两仪剑法练到登峰造极的境界,到那时候剑术已成君把去,有蛟龙处斩蛟龙!

      萧泓峥简单微笑,道既然要斩蛟龙,那剑就取名【蛟龙】好了。

      得宗主恩赏剑名,晏戎机更开心了。然而好事不过半,授剑仪式结束后,萧宗主命弟子们清理洒扫点将台,弟子们今日也在点将台下站一天了,腿酸手麻纷纷犯懒,叶佩良便道那就抽签决定吧,谁抽到红签谁就代所有人干活。

      隔着叶佩良的身影,晏戎机偷偷看到他明显在签上做了手脚,弟子们排队抽签,江月轮排在第三个,叶佩良手里的红签,恰恰就藏在第三支里。

      于是晏戎机悄悄扯住江月轮:“轮到你时你不要抽,你靠后站站。”

      他只想默默帮江月轮挡住这遭霉运罢了,谁承想轮到江月轮抽签时,他尖起嗓子道:“我不抽!你的签不干净!第三支签就是红签!你就是想让我干活!”

      “你放哪门子屁?!”众目睽睽下,叶佩良强忍尴尬,大吼道:“凭什么说我做了手脚?你们谁看见了?谁看见了!”

      江月轮一把拽出晏戎机,理直气壮道:“他看见了!他看见了!你就是动了手脚!”

      于是,大家的目光刷刷刷,一下子全凝聚在晏戎机身上,安静的眼神中有狐疑的,有看戏的,盯得晏戎机宛如个跳梁小丑。

      “我…我…”

      晏戎机汗毛竖立,眼眶发黑。

      明明他来前夕,晏老板再三叮嘱他人生地不熟,千万不要惹事的。

      今天是第一天呐。

      以是晏戎机甩开江月轮,道:“没有,他没造假,你安心抽签吧!”

      他眼疾手快去抽第三支,果然是红签。晏戎机把红签揣兜,拉起江月轮道:“走,我帮你一起干,行了吧?”

      听他这么说,弟子们遂作罢,说笑着各自回各自的寝居了,留下他们俩洒扫。点将台修筑的很大,他和江月轮分头洗拖,仍干到了月满西楼才得空歇息。

      江月轮揉腿气愤道:“他们就会欺负人,真可恶!”

      “他们干的不对,你干的就对吗?”晏戎机坐到他旁边:“你知道签里有诈,不抽就行了,咋呼什么呀?还把我供出来,我初来乍到,出于好心帮你,你却害我进退两难,我都快委屈死了。”

      “对不住…”江月轮提了一嘴又继续道:“还不是因为我哥哥是江纤尘,他们一直瞧我不顺眼…”

      他说着,突然挨上晏戎机:“要不,你做我的哥哥吧?”

      晏戎机登时起身:“开什么玩笑?我如何做的了你哥哥?江纤尘还不得一剑砍了我?”

      “他才不是我哥哥!他最讨厌了!”江月轮锲而不舍道:“谢谢你,我在两仪呆的这么多年,你是唯一一个帮过我的人,你人真好,他们全都侮辱我笑话我,我打也打不过,如果我有一个哥哥的话,他就能保护我了…”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江月轮的话无比真挚虔诚,说到悲悯怆然之境,让人心都快碎了。

      晏戎机思索片刻后,合拢手指,庄重道:“仙君在上,我知道这有悖人伦…即今日起,我晏戎机愿为江月轮之兄长,关心教导不予懈怠。”

      他转身对江月轮道:

      “你放心,虽然我不敢保证没人再欺负你,但以后我在一日,就护你一日!”

      那天晚上,他们两个人,就这么对着皇天后土,明月诸星发誓,要做一辈子好兄弟,还要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往昔之言历历在耳,晏戎机不禁唏嘘这江月轮,在为人处世上,可真是没有半点造诣。罢了,若他死活不开窍,那便如他所说,他在一日,就护江月轮一日吧。

      晏戎机把江月轮的金袍晒到撑衣架上,回头道:“你只管好好休息吧,今日别乱跑,我先走了啊。”

      “你干什么去?”

      “白帝城中传出邪祟,宗主让我领队下山一趟。”

      两仪宗纵横山涧,庇护一方,山下城县中,若遭邪祟作乱、恶鬼扰民,宗门弟子便会去奉命了结。晏戎机加快脚步,本来小测结束后就该去的,他找江月轮耽搁了很长时间。他奔向山门,那里早已有一徘修士在等待,晏戎机接过其中一人递上的通行玉牌,连连抱歉后,所有人御剑飞起,浩浩汤汤地下山去了。

      事发地点位于两仪山下的白帝城内,城中人皆掩门,东邻走向西邻避,南邻走入北邻藏,在一条迂回的胭脂巷口,无数年青的壮汉正合伙摁着一名老妪。

      这老妪双目蟹青,印堂黑如乌墨,是被邪祟附了身的表现,牙龈外龅神色凶狠。她是上了年纪的人,然而此刻孔武有力,竟叫一堆壮汉不能匹敌,她手持一把生锈的菜刀,不断吓退那些壮汉,朝着墙边的小女孩虎扑而来。

      小女孩吓得六神无主,一阵呯嗙巨响过后,断的却不是头颅,而是菜刀。

      晏戎机搂住小女孩,拔出蛟龙接住了老妪的一击。废铜烂铁怎可与神兵相碰,波涛翻涌的剑气伏腾,菜刀瞬时从根部开裂,刹那间碎成了粉末,消失殆尽。

      晏戎机抱起女孩闪到一边,原处老妪被剑气震到,接连打了几个踉跄,栽倒在地。几名壮汉趁此机会一哄而上,你抓胳膊我缚腿,阻止老妪起身。

      “奶奶——!你们别伤我奶奶——!”

      女孩眼泪一注注地流,晏戎机弯下身,扶住她颤抖的肩问道:“你想不想救你奶奶?”

      女孩急切道:“想想想…”

      “那好…”晏戎机奉上一把匕首:“你去找你奶奶,在她面前割腕,务必割出血来!”

      童子的精血,对于妖魔是致命吸引,定能将邪祟从老妪体内逼出。

      “啊…?”女孩十分害怕:“我…我怕…”

      “别怕!”晏戎机扶她的手加重力道:“我一直在你身后,没什么可怕的!你相信我!”

      一番劝说中,女孩颤抖地攥住匕首,一步一脚印走向人群中的老妪。老妪见到她来,也愈发拼命地反抗,喉咙吼出沙哑的低鸣。

      女孩咬紧牙关,闭眼向自己手臂刺了一刀。

      老妪即刻抽搐起来,双曈、口鼻、耳洞滚出浓浓的黑气,待黑气全部离体,她眸子一翻,昏死过去。

      那团悬在她头上的黑气逐渐聚拢,汇成张牙舞爪的人形,目光似野兽一般。周遭之人无一不惊恐露怯,尖叫溜走,小女孩哇哇大哭,丢下匕首扑入晏戎机怀中。

      “别怕!”晏戎机一手抱住她,一手并指,使召蛟龙脱手与邪祟战斗,蛟龙在空中凌霄飞扬,不过几招就探出了邪祟的功底。这邪祟修为很低,估计是几个冤死鬼结怨而成,并不厉害,很快屈于下风。

      最终,晏戎机挥出一招【长风破浪】,蛟龙朝邪祟驶去,百步穿杨直中它的命门,邪祟当场被定住,黑气碎成细块,像是在熔炉中烹烤成了渣,一点一点洒在泥地板上,滩作了满地的齑粉。

      邪祟死后不久,老妪便也苏醒了,她面庞恢复了往日的红润,五官正常。祖孙俩抱头痛哭了一阵,又唤来女孩的爹娘兄长,一家五六口人不停给晏戎机等道谢。

      晏戎机恭敬作揖,婉拒了老妪请饭的恳求。

      “实在是磨不开,我等须尽快赶回宗门,向宗主报平安。”

      “修士哥哥…”女孩扯住晏戎机衣角:“就一小会儿嘛…”

      “出来时不曾报备,还望见谅。”

      “既是如此…”老妪把女孩叫了回去:“那我们就不贻误仙家了。”

      在这一家人的目送下,晏戎机率众人道别。大家走出胭脂巷,朝白帝城门行进,只是等到完全看不见影儿的时候,脚尖打转,又从另一条巷子嘻嘻哈哈拐去了别处。

      什么不曾报备,什么赶回宗门,通通都是屁话。

      素日在宗门里严守各种清规,好容易下山进城,自然要好好玩上一玩。

      晏戎机把银锭一亮:“走,咱们喝酒去!”

      他虽勤奋,但绝不是做作装样的人,学时好好学,玩时好好玩,在课闲放松的时候,晏戎机最喜欢一呼百应,几十号人大弟子领着小弟子,漫山遍野地瞎浪。

      亦如今日,这群修士们逢店必进,逢吃必买,绕着白帝城一通好逛。许久后大家有些乏了,便就近寻摸了个酒肆,订了二楼的临窗雅座,围在一起饮酒歇息。

      “这白帝城的热闹,可真是怎么都逛不腻呀,不过…”曹佩光突然趴桌,神秘兮兮道:“过不了多久,会更加热闹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叶佩良吮了口酒。

      曹佩光道:“蠢才,你仔细算算日子,马上什么要临近了?”

      “哦?”晏戎机喝酒动作一顿,计量道:“你是说百凤留芳会?”

      百凤留芳大会是仙门百家的比武大会,届时几乎所有的大宗小宗都会参加,四海八荒的江郎才俊汇聚一堂,问道论剑一较高下,比的就是谁能力冠群雄、技压群芳,着实是五年一办的盛会了。

      晏戎机参加过一次,不过那会他年纪尚小修为不够,参加也不过当了师兄们的陪衬而已。

      “正是呢,今年的百凤留芳会可是在我们两仪举办,所有仙家赶来楚西,不就会在白帝城落脚么?”曹佩光道。

      “嗐,我当是什么呢!”叶佩良道:“百凤留芳会而已,有什么新鲜的?何况你没听说么,苏南雨花前段日子遭邪祟攻山,死了不少人,这次百凤留芳会雨花都不参加呢!”

      “苏南人没福,日后有他们羡慕的!”曹佩光不甘道:“我就这么给你说,就算雨花宗不来,这次百凤留芳会也会比往日隆重万分!”

      “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呀?”叶佩良有些不耐烦了。

      “别闹,听我说…”曹佩光继续道:“你可知,今年过了开春,那位小殿下就及笄了。”

      “小殿下?什么小殿下?”叶佩良依旧没反应过来。

      “说你蠢你真蠢!”曹佩光急了:“你去外面打听打听,普天之下,哪还有第二位小殿下呢?”

      “小殿下…啊!”叶佩良恍然大悟,嘭然落杯:“你说的莫不是…蓬莱宗宗主师胡为的幺女,雨花少夫人师雪案的幼妹,胶东蓬莱的师三小姐…师萤窗吗?”

      “正是此人!”曹佩光也兴奋落杯。

      “天呐!她及笄了!”叶佩良捂嘴:“那不就…!”

      “是呀…!”曹佩光环顾四周道:“及笄一过,不就可以定亲了!?”

      “及笄正巧赶上百凤留芳会…”

      “你想想看,留芳会上多少人才?五步一瑜,十步一亮。正是千载难逢的择婿好时机呀!我家早已刺探过了,蓬莱宗主正有此意呢!”

      “哇!”叶佩良不禁露出向往的神色,不止他,所有人都不由惊叹。

      蓬莱宗,四大宗门之一,坐落于齐鲁大地的登州,三面环海,又叫胶东蓬莱。此地依山傍水,气候适宜,不仅盛产虾贝蛤蜊等海鲜,土壤也十分肥沃,胶东人又能吃苦,登州一带年年丰收谷粟满仓。先前有两位诗人在这住了一阵,回去就到处说:“萍似斗,枣如瓜!”

      胶东富庶,所以这位师三小姐师萤窗,年纪轻轻就赐了封地,司掌一郡,成了万人之上的小殿下。

      唉,也不知道百凤留芳一会,谁才能够一战成名,被招之东床,成为他们家的乘龙快婿呀。

      曹佩光环顾四周,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只是暼到晏戎机时,道:“二师兄!你看什么呢?”

      晏戎机好像并没有听到他们刚才的谈话,他侧身盯着楼下出神。楼下门厅里,一个七八岁的女童在缠着爹爹买糖人。

      他离乡远赴楚西的时候,花辞镜就这么大。

      之前晏娘子来信时提到,她被两个和尚领到什么山上治病了。啧,也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病好了没有。

      “二师兄!”

      晏戎机被曹佩光加大的音量回神,笑笑道:“我听见了,师三小姐择夫么。”

      “那…二师兄想不想…”曹佩光想问晏戎机想不想做蓬莱女婿,窗外忽然吵嚷起来,街上行人举众高呼,如巨鼔敲扣,高喊声中又附和着零碎的马蹄踢踏,车轮吱哑,细听下去,甚有修士御剑的簇簇风声。

      “怎么回事?”

      叶佩良好奇地扒窗去看,接着目瞪口呆大喊:“是胶东蓬莱——!”

      “什么!?”

      在场一片哗然,人皆侧目,曹佩光不敢置信地盯住叶佩良:“你再说一遍,是什么?”

      “真的!”叶佩良坚定道:

      “是胶东蓬莱!他们这么早就来了?!”

      此话引出轩然大波,修士们一股脑蜂拥而至,脸贴着脸挤到了窗子面前。

      晏戎机被撞到了桌脚,只听叶佩良指道:“你们快看!那个骑红簪缨马的,就是公子扶丘!”

      “公子扶丘?”一人道:“就是蓬莱少宗主,师二公子扶丘?”

      “可不是嘛?”另一人道:“据说他五岁过目成诵,七岁能练百兵,文韬武略,乃人中翘楚!”

      “我说呢,瞧这面相就非池中物!”

      “有那么神嘛…”

      晏戎机被他们一惊一乍地逗得噗嗤,拨开众人来到窗前:“让我看看,哪个是公子扶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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