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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仙君二十九 ...

  •   “看来月牙河谷里的水,成邪祟了!”骆平生问道:“你可知物极必反,光影交叠的道理?”

      花辞镜眨眼以示知晓。

      骆平生道:“月牙河谷里存放着【日落无晴】。而神弓越是极阳极善,那么它周围,就越容易滋生极凶极恶的邪祟。江丰年修建美人阁大度劳民,这些污潲里便沾有了满满壮丁的精气与阳气。”

      花辞镜认同道:“所以,这些饱含精气的污潲,便将这邪祟唤醒了,不止满足于污潲,便要透过水,来啃食活人了?”

      骆平生道:“是了,饮下邪水的人,元气被啃食殆尽,便化为了野兽一般的凶尸!”

      “江丰年!!”花辞镜咬牙切齿,稍许心头一个不对:“不对呀,弟子居的水,我也喝了,为什么我没事?”

      骆平生也奇怪道:“是啊,我也喝水了,怎么也没事。”

      两人沉默片刻,又是异口同声道:“那些野草?”

      花辞镜道:“我们都吃了谷里的野草,难道神弓供台下的野草,便是能压制邪祟的灵药,或者说,解药!”

      语毕,两人同时御剑凌飞,又一次来到了月牙河谷,破过惊雷阵后,走进供台,花辞镜正准备再拔些野草,被骆平生叫住。

      骆平生道:“花辞镜,那些污潲尽数落在了月牙河谷,你不觉得奇怪么?”

      花辞镜道:“你是说?”

      骆平生重新指了指司命砍掉的石头裂洞。

      两人御着剑升到那里,对着那块裂洞的洞口,仔细检查了起来。

      那块裂洞处,顺着石壁的边缘,划满了乱七八糟的剑痕,顶梁的石块好像在他们初次来之前,就已经被人砍得十分松动了,污潲泻到月牙河谷里,不过是指日可待的模样。

      花辞镜道:“这些剑痕…”

      剑痕刚劲,剑锋犀锐,不是司命剑的剑痕。

      骆平生丈量后,断定道:“是秦弓!”

      是江纤尘的秦弓剑!

      二人落地,眉目死蹙,心事重重,一时空气安静如冰。许久,骆平生道:“你还记不记得,美人阁剪彩的那日,江纤尘冲撞了江丰年,被处罚关禁闭了么?原来,这一切都是江纤尘布好的局。”

      花辞镜僵硬地点头:“江纤尘,他早就知道江丰年把污潲注到了地下,然而他砍松石层,故意让这些污潲渗落到月牙河谷,他…他想…?”

      她看向骆平生,骆平生回话:“应该是…为了能够拿回子鱼符,重掌雨花。”

      花辞镜:“他…他让雨花闹出邪祟和人命,之后再挺身而出去除邪。”

      骆平生:“对,他故意被关禁闭,好先让江丰年去独自应付。邪祟这么重大的事,江丰年懦弱又无能,一定会不知所措,到头来还是去找江纤尘,江纤尘…他不仅要掌权,他还要江丰年客客气气地请他掌权!”

      “也就是说,我们到月牙河谷走了一趟,无形之中加快了这件事的发生么。”花辞镜的瞳孔突然颤抖:“江纤尘…骆平生,你说你的真实身份,他是不是其实也知道?”

      “什么?”骆平生显然也被吓了一跳,但他强力定神:“胡说!我特意改过容貌的!他怎么可能认得出我!”

      为了分散她的注意,骆平生扯住花辞镜往外拖:“我们快走吧!走吧!”

      他蛮横地把花辞镜拉了出去,两人御着剑重归到了弟子居上空,从高处俯瞰,此时的弟子居,堪得上人间地狱。

      到处都是凶尸伤人,刀矢碰撞,哀嚎声响彻云霄,有人尖叫着逃命,撞到了一个火台,火苗顺着房屋的木桩剧烈燃烧,转眼就将那弟子吞噬。而在他旁边,一具具死尸睁着充满血丝的双眼,凌乱的头发夹杂鲜血的泥土,尸体的腐臭引得秃鹫乌鸦闻味赶来,盘旋在它们上空,画面令人毛骨悚然。

      花辞镜想去救人,骆平生一把抓住她,猛道:“赶快走,弟子居要封结界了!”

      花辞镜心一惊,侧头看去。远处,越来越多的弟子赶来,他们估计是一批精锐,修为比寻常弟子高出不少,迎击凶尸不落下风,他们和凶尸一面激斗一面前进,把凶尸大军全部撵进了弟子居里。

      而在他们身后,一队一队的弟子逐渐包围了整个大院,他们并排而立,竖剑施法,各路淡紫色的灵力相交,汇成了一道巨大的屏障,里面有人冲撞了屏障,立刻被它弹飞。眼下,这道屏障已然快要把弟子居严严封锁。

      就在这时,底下,一声绝望的呼救响起:“救命啊——!”

      花辞镜闻声低头,弟子居内,师雪案一手握着相合,一手扶着流芳,在混乱中张惶奔逃。

      “救命啊——!”流芳又喊了一声,在她们身后,几名背部插满箭矢的凶尸对她们穷追不舍,那凶尸腿受了重伤,腿腹直接被砍离了身体,在脚后拖着,虽然少了条腿,这个怪物依然速度不减,飞驰朝她们进攻。

      两人眼看要被逼近了墙角,流芳一把挡在师雪案前面:“夫人!我拦住他!你快走!”

      “不!”师雪案拒绝:“要走一起走!”

      “嘁。”骆平生无情嘲讽,忽感花辞镜身影一闪而过,这个猪婆就跟狗改不了吃那啥一样,直直飞了下去。

      他剑底下,流芳施出一道紫光,将师雪案冲开二丈:“夫人!你快走吧!”

      “流芳…!”师雪案的呼叫夹杂了一分哽咽,她四顾向后撤,脚不慎踩到了一具弟子焦黑的尸体,被狠狠绊了一下,却意外没有跌到,而是扑到了一尊身体上。

      师雪案半跪着,握救命稻草般紧紧抱住来人,抬眸,只见花辞镜一手护住她,另一只手疾厉一挥,飞虹剑鞘应召,横扫着飞向追来的凶尸,掀翻它们所有后,旋转回花辞镜的手中。

      花辞镜双手一抄,师雪案瞬间被她打横抱起。师雪案失声惊愕,下意识紧紧搂住花辞镜的脖颈,眼底说不出的震撼:“是…是你。”

      她还记得七年前,在莲叶水塘边,花辞镜还是个缩着脖子掉眼泪的小姑娘。如今风水轮流转,她都还没有意识到,当初那匹战战兢兢的小狼狗,竟然悄悄地长大了。长得这么强壮、英气,已经可以反过来抱起她了。

      “流芳姐姐!”花辞镜叫道:“快御剑跟我走!”

      流芳忙不迭应下,两把剑拔地而起,载着她们一阵风驰电掣,远处,结界小孔正缩得越来越细,三人几乎一冲出弟子居,结界大网就交织在了一起,若是再晚上一刻,恐怕就要被锁在里面。

      骆平生瞧花辞镜一眼,师雪案在场,他草草行个礼,没多说什么,只是眼神不断传递给花辞镜:你又多管闲事。

      花辞镜抱着师雪案,不理会:“去明月楼。”

      然而四人到了明月楼,却发现大门禁闭,门外守卫张张铁面,个个黑脸,他们固起雄厚的壁垒,仿佛苍蝇蚊子都不准进入。

      师雪案从花辞镜怀中跳下,去扣门环:“门怎么关了?我是少夫人,开门。”

      谁料,一名弟子从大门内侧发声,道:“少夫人,眼下酹江月闹出邪祟,江宗主和少宗主在商议要事,江宗主有命,封锁明月楼,外人一律不许进入!”

      “什么?”师雪案神色凝固,不甘道:“你去回禀少宗主,我是少夫人,快开门!”

      然而,门内声音不减:“江宗主有命,一律不得入内!”

      “大胆!”师雪案语气慌了起来,从扣门变成了拍门:“我要见少宗主!开门!开门!少宗主——!”

      任她怎么拍,门内再没有任何反应了,门外亦如是。花辞镜环顾,守卫们不仅佩了剑,还背弓插羽,一副严防死守的模样。

      她敏捷一个飞踢,夺过一名弟子的弓箭,在众人不敢置信的惊讶中,举身御剑冲上云天。明月楼此次施的结界并不复杂,就算领着师雪案硬闯,凭花辞镜的修为也轻松能破开,只是…

      花辞镜并不打算领师雪案硬闯,她迎着骤骤夜风,对准明月楼亮灯的窗子拉开了弓。

      明月楼内。

      江丰年歪在贵妃榻上眯着眼睛,浑身哆嗦,江纤尘坐在塌沿,捏着一只小巧精致的鼻壶,里面燃着醒目安神的熏香,他一手按摩江丰年,一手将鼻壶伸到江丰年的鼻下。

      江丰年几近呓语:“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江纤尘无甚波动:“叔父放心,凶尸已被赶入了弟子居,并且封了结界,不必惊慌。”

      他欲言又止道:“…儿臣早就告诫过您,工建污潲不得肆意倾排。”

      “叔父的错,叔父的错…”江丰年一把握住江纤尘,眼里溢出感激的泪水:“以后,子鱼符…子鱼符还是你来保管吧…你来…你来…”

      江纤尘鞠身一礼,瞳孔微微动了动,道:“谢叔父。”

      谢才道完,“嘭”地一声乍响,紧闭的窗子施咒般轰然大开,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和谐,摇晃的窗叶上,扎着一只利箭。

      江丰年立刻弹起身来。江纤尘安抚他重新卧好,雍容走到窗子旁。

      窗外,花辞镜手持着弓,脚踩飞虹,直视着他,正站得拔挺。

      江纤尘冷冷道:“放肆。”

      他音本就低重,此时更是严肃。花辞镜挑衅似的扬了扬下巴,随即掉头,向师雪案处的大门飞去。

      江纤尘顺着她的方向,侧头望了望窗外,当即沉道:“叔父,为何要锁门?”

      江丰年顿时坐起,有种被抓包的悻悻,道:“外面那么多凶尸,我也为了你的安全…”

      “可是雪儿还在外面。”

      “她在就她在嘛…又不是…哎!!”

      江纤尘飞燕一般,纵身腾起,跃过高高的窗子,如光火划空,甚至不需御剑,足下两三招的功夫就来到了明月楼大门前。

      大门处的两名弟子立刻横架起剑。

      江纤尘面无表情:“开门。”

      一名弟子咬牙嘴硬道:“江宗主有命,不得开门。”

      他说罢,江纤尘便迅雷不及掩耳地亮出一把白刃,手起刀落,两名弟子应声倒地,死于崩血封喉。

      门外,师雪案拍门声越来越急促,她奋力锤击:“开门!开门!开门!”

      霎时,一声轰烈烈,大门从里面拦腰砍断,四分五裂的木块咚咚砸地,碎屑飞扬,呛得师雪案连连腿了几步。

      待飞屑没灭,一席紫袍刮过门槛,江纤尘从门内迈了出来,眼珠深邃看不见底,但反射出来的光是极尽温柔,他注视师雪案,轻轻张开了怀。

      师雪案热泪盈眶奔向他:“纤尘…”

      江纤尘搂住她,低低应了:“嗯。”

      他挽住师雪案,踏入明月楼,然而,院子尽头的台阶上,江丰年脸色铁青,叉腰吼道:“江纤尘!!”

      江纤尘恭敬颔首:“叔父。”

      江丰年指着师雪案:“你!说!让你去芳甸阁巡查,你去哪了?”

      师雪案低了低头,有些不敢回答:“弟…弟子居。听说流芳目前在那当差,我只想…”

      花辞镜暗自舒口气,心道幸好她有预感,在去明月楼之前,就要流芳止步,在弟子居外等消息便好。不然,按江丰年的脾气,流芳还不得被他乱棍打死。

      “哼!果然跑出去放风了!”江丰年比她预期的还要愤怒,他往后瞧,却见不到流芳。便即刻对江纤尘咆哮道:“弟子居!那你还让她回来干什么!万一她也要变成凶尸了呢!”

      师雪案拽住江纤尘:“我不是凶尸,我不是!我没有黑痘,纤尘,我不是凶尸,我不是!”

      江纤尘抚上她的手,对江丰年道:“叔父,她不是。”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

      “是。”江纤尘无比肯定,噎得江丰年面容发紫说不上话。

      江纤尘接着问:“叔父不准她进明月楼?”

      江丰年气急败坏:“对!没错!”

      “那就请叔父在明月楼安歇,我与夫人,另觅他处。”

      江丰年刹那回头,满眼的不可思议:“你!?”

      江纤尘毫不停留,牵住师雪案干脆转身,快走到大门口时,江丰年愤怒地妥协了:“让让让!你们都进来吧!”

      “谢叔父。”江纤尘遂立定,不着急进楼,先对花骆二人下令:“你们两个,去楼顶露台候我。”

      二人遵旨,骆平生琢磨出了什么苗头,心里憋有话,等起步就问花辞镜道:“你觉得江纤尘要怎么处理这些凶尸?”

      “天地之大,黎元为先。”花辞镜面容淡定:“他们只是中了邪祟之毒而已,悉心医治便会好全,自当是以救治为上。”

      果然是一气儿兼爱的说辞,骆平生不屑地笑道:“怎么可能那么简单,那么想当然?”

      花辞镜骤然回头:“你什么意思?”

      骆平生开口幽幽:“巨鹿之战后,项羽为何要坑杀二十万秦军?这不是一个道理么。”

      花辞镜诧异这两件事有何联系,然而思考着思考着,一股不详的预感便泉涌而上。

      秦二世三年,项羽率数万楚军攻秦,巨鹿一战,秦军不敌,秦将章邯带领二十万诸将士投降项羽。

      然而,项羽军帐内,已是医药急,粮草急,维持自身尚且乏力,又因此二十万俘虏皆为秦人,非他楚人。

      故而,项羽为减轻负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这二十万秦军尽数杀死,以一大坑填之。

      这就是威震四海的‘项羽坑杀二十万秦军’一事,从此,人人谈及项羽,皆闻之色变。

      莫非…

      花辞镜的指尖慢慢发凉,骆平生又道:“不知你有没有仔细观察,月牙潭南边就是弟子居,再远才是其他地方,所以这次化为凶尸的人,绝大多数都来自弟子居,也就是多为外姓子弟,江氏本族的弟子们,损伤甚少。”

      花辞镜木讷:“就算她们是外姓…也…也要救啊…”

      骆平生:“我粗算了一下,这次中毒化为凶尸的,大约共有一千九百个人,光是把她们全围到弟子居尚且劳师动众,若是挨个给她们除邪,医药护理的一众花销,江纤尘会舍得掏这个钱?”

      “不…”

      “你别忘了,你毁了三百多把镰刀,今年粮食收成一定会减,或许还要动用储备粮,刚好死了人,可以少几张嘴。”

      花辞镜呆住。

      “你还不明白么?”骆平生不耐烦:“江纤尘当然是选择杀!从他封锁弟子居来看,应该是要就地焚烧!”

      “焚…烧?”身边的人凝重道。

      “是呀,省时省力,江纤尘要我们来顶楼露台,不就是这么想的么?”

      骆平生停步,他二人已经来到了露台,这个露台位于明月楼顶,而明月楼又算得上雨花最高的一座楼阁,从这里,可以睥睨整个酹江月,甚至可以放眼金陵城。当下,千盏灯火如豆,可以清晰的瞧见整个弟子居被笼罩在一个淡紫色的屏障里,完整地与其他建筑隔开。

      花辞镜道:“不,不会…那些野草,野草就是解药!”

      骆平生仿佛在笑她的单纯:“需要我提醒你,那些野草是你在哪里寻到的么?”

      花辞镜登时拢了嘴。

      这些野草,是她在【日落无晴】的供台下寻到的。

      骆平生:“你大可告诉他,但是私闯禁地,偷窥神弓,按律当膑刑发落,你又承担得起么?”

      “………”

      花辞镜的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再也不能行动半分。

      明月楼顶,一风复一风,风风长鸣,接连不断,卷着盛夏的闷热,却有说不尽的萧索。

      ………

      明月楼内。

      师雪案眼眶慢慢撑大:“凶尸…都是你做的…你要…全烧…烧?”

      “嗯。”在她面前,江纤尘坐在床上,手支着膝盖顶着头,看不见他的脸:“若救治,则花费甚大,七年间雨花财库已所剩不多…”

      师雪案语中的惊撼无法言表:“纤尘…!”

      “我在。”江纤尘的嗓音沉闷压抑,宛如被一张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少顷后,他道:“你还记得我剑名的来意么?”

      江纤尘抚摸着手中的【秦弓】剑鞘,太息道:“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诚。叔父执政下雨花是个什么样子,你都看到了,我必须想办法把重新掌权。凡此皆为我所为,一千九百条人命,我也并非无心…”

      他深邃的眸子里掩藏着思绪万千,却终究没有泄露任何情绪:“…大仁不仁,我没有办法。”

      “那你要如何跟苏南所有的仙家交代!”

      “我已想好,邪祟攻山。”他回:“凡尘之中,江湖儿女尚且命悬腰带,身为修士又岂能贪生怕死。放出消息邪祟攻山,那么所有的死伤,都是酹江月子弟守卫宗门的荣耀!”

      气氛久久沉寂下来,偌大的门厅只充斥着盆栽细碎的枝叶摩擦声,师雪案贴上江纤尘,语气无比哀凄:

      “纤尘…你如果不是江家公子,那该有多好呀…”

      江纤尘抱住她,望向前方的虚无:“所有受难弟子…我会大升祭坛,请太师为他们超度…”

      “…嗯…”

      ………

      楼梯处响起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江纤尘款款踏上了露台,双手捧着一把弓,背挎着一个箭筒,箭筒置地,江纤尘弯身取出一支箭。

      花辞镜瞬时跑过去,跪在江纤尘面前,死死拽住他的衣角,眼泪夺眶而出:“少宗主,不要烧她们…她们是人,是你的弟子…你救救她们吧…”

      江纤尘直视着夜色,良久垂眸,漆黑的瞳仁明亮,像戚冷的星光,完美反射出此刻花辞镜脸上的苍白:“那,凶尸之毒,你可有解?”

      花辞镜的手冰住,魂飞魄散般瘫软。

      骆平生的话恍若回音:“你大可告诉他,但是私闯禁地,偷窥神器,按律当膑刑发落,你又承担得起么?”

      花辞镜头贴着地,无比艰难地吐字:“…没…没有…”

      江纤尘挥袖:“让开。”

      花辞镜当然不放,坚持道:“一定会有办法的…你…你可是少宗主!你…不能不管!…”

      江纤尘打断她,语声凉凉:“骆平生。”

      骆平生上前来扯开花辞镜,拖着她到了另一处不会打扰江纤尘的地方。

      “江纤尘!!”

      花辞镜破喉大吼,然而再想说什么,嘴巴被骆平生用手捂住。

      “唔唔唔…唔!…唔!!”

      她像一个濒临溺死的稚童,拼了命的挣扎,妄图抓住那么一线生机。

      江纤尘转过身去,道:“今晚过后,你们两个都搬到明月楼来。”

      “是。”

      江纤尘举起箭,并指一扫,箭锋瞬间燃了起来,火焰像极了弟子居曾经遍地的油菜花,他就在油菜花里拉起了弓,收弓停矢之时,远处的弟子居一片熊熊烈火,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浓烟上冒,堵在屏障中散不出去,把紫色的结界硬生生熏成一个黑色的大法球。

      “唔…唔…”花辞镜拼命翻动,热泪滔滔,她狠狠咬开骆平生的手,腿像灌了铅,咚地栽倒在地。

      “江纤尘!!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江纤尘修长的身影立在黑夜与火光的交界处,恍惚得不太真实,他缓缓扭头,眼神浮光掠影,一句话也没说。

      骆平生跟着蹲下来,用力拽住花辞镜,在她耳边怒道:“够了!”

      他忍不住提醒道:“再闹下去,当心有你好果子吃!”

      说罢只听身下一阵低语,又细又轻,好似在唤他的名字,骆平生俯下身,花辞镜此时定如一块石雕,上下嘴皮微微相碰:“骆平生,我不是君子,雨花里没有君子,我是小人,我是小人…”

      骆平生盯着她,花辞镜双眼无神,之后的哼唧像极了自言自语:“是我…都是我…我害了她们…是我…我…”

      怀中,花辞镜双目蓦然上翻,仰首晕了过去。

      骆平生瞬间有一丝发慌,撑花辞镜的手一时无策。

      居然晕过去了,他记得她没有这么脆弱…是吧…?

      骆平生喊道:“少宗主!花辞镜…她…”

      江纤尘泰然走来,牵住花辞镜号了号脉:“没事。”

      他横腰将她抱起:“回去吧。”

      清魂聒碎,噩梦惊残,花辞镜模糊中,听得一个低沉的声音萦绕在耳畔:

      “小獒崽…”

      当她再次醒时,也在一个傍晚,花辞镜卧躺在床,床边六棱窗箍着朦胧的月色,师雪案手握香巾,正在为她拭去额头上的密汗。

      花辞镜问:“这是哪?”

      师雪案浅浅一笑:“明月楼。”

      花辞镜立刻睁大了眼,猛地挣开师雪案坐起,果然在她脚边床沿处,江纤尘文雅坐着,手捧一本书。

      花辞镜怒从心头起,伸出厉爪向他刺去,江纤尘从容拂袖。花辞镜这一爪直逼江纤尘天元,在鬓前被江纤尘挡住。江纤尘反手握住她手腕,引得花辞镜劈出另一只手,此手未及回援,便被江纤尘抛出的书击中,浑厚内力使之一震,不稳中也被生擒,江纤尘两掌归一,将花辞镜摁倒在床,空出的手牢牢掐住她的脖颈。

      “呃…呃…呃!”花辞镜瞪他,喉咙嘶吼,血丝从江纤尘指尖溢出。

      江纤尘居高临下:“不自量力。”

      “纤尘…!”师雪案搭上他的臂,刚松开花辞镜,她便腾身跳下床,撞开自己跑了出去。

      师雪案被撞得一个踉跄,着急担忧道:“这…”

      “别管她。”江纤尘再次捧起书,斜眸暼一眼门外:“让她去。”

      ………

      花辞镜赤着脚,漫无目的地走在明月楼的院子里,不知道去哪,也不知道能去哪。

      明月楼早已解除了封锁,各类洒扫的弟子们各司其职。一派生机,一切如故,似乎不正常的只有她,她有一段鲜为人知的回忆,她活在别人的遗忘中。

      微风鼓来,吹起她披散的秀发,也吹着脸上干涸的泪痕一阵生疼,更是吹过来几句轻快的闲聊。

      一人道:“这两天可真是过得太吓人了,好在一切都没事了。”

      两天,看来她昏迷了两天。

      另一人道:“怕什么?少宗主亲自去了趟月牙河谷,把邪祟都除掉了。”

      “所以江宗主说了要放烟花庆祝呢。”

      “烟花…不太合适吧,死了那么多人…”

      “你管呢,江宗主说逢凶化吉是件喜事,他要放烟花,我们看就是了…”

      “嗯,咱们等着吧。”

      “好。”

      烟花…?

      花辞镜呼吸逐渐粗重。

      烟花…烟花…

      如时,一声脆如鸟鸣的声音从空中炸响,花辞镜抬头,簇簇烟花在夜幕中点爆,五光十色近在眼帘,好似天河倾泻,波涛星芒滚落凡间。

      花辞镜突然又想哭了。

      烟花啊…那可是她跟晏戎机之间,很美好的东西呢。

      郎啊郎,在何方?吾思念,不可量。

      欲掩抑,不从心。相见汝,道阻长…

      “晏戎机......!”

      “你他妈......”

      “到底在哪啊——!!”

      ………

      楚西,两仪。

      晏戎机蹭地一下坐了起来,轻轻捂了捂自己的胸口。

      怎么回事?为何一瞬间,那么悲伤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仙君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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