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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仙君二十七 ...

  •   骆平生挨着花辞镜坐下,盯着锦盒出神,少顷,无比郑重道:“我来…取我母亲的骨灰。”

      这么正经的话出自他这张放荡的脸上,着实违和。不过花辞镜已经习惯了,骆平生这个人就是秋天的风向,根本摸不出个到底来。不过人之天性使然,就算秋风风向变幻无常,它刮来时,人总想探一探手。

      “骆夫人?”花辞镜理了理头绪,连串发问:“骆平生,你为何知道月牙河谷的阵法,骆夫人的骨灰为何又藏在此处…”

      又细细回想,拎出可疑之处:“还有,赵安文为何叫你二公子,而不是骆公子。你到底是谁,是什么来头?”

      骆平生看她一眼,嘴角微微地勾了勾,良晌道:“我的父君,就是苏南雨花的原宗主,骆春华。”

      花辞镜沉默,却不感到意外,从第一次见到骆平生时,她就料到他绝非常人,果然是个落难的王公世子。不过,她疑惑道:“骆春华,这么说你是骆春华的二公子,可我瞧书上写骆家二公子,不是叫骆魁么?”

      “骆魁,字平生。”

      “所以,”花辞镜明白后,立刻挖苦道:“骆春华师出药王孙思邈的后人,一辈子悬壶济世,你却反其道而行,擅长炼蛊养虫,骆宗主可真是家门不幸。”

      “那又如何?”骆平生不以为意:“他是温柔敦厚,可最后呢,落了个死无全尸。所以学医倒不如下毒来的自在,杀人与被杀之间如何抉择,还需我教你么?”

      “你潜伏在苏南雨花,是要复仇么?”

      “江氏一族灭我满门,此仇与我不共戴天。”

      花辞镜问道:“既然江家与你仇深似海,那为何骆夫人的骨灰会在这里呢?”

      骆平生闻言,露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嘲讽之色,道:“这就是上一辈的风流韵事了。”

      “何事?”

      骆平生道:“我也是听闻,那时还没有江纤尘。是他父亲江天寂,携江氏一众族人从西北九原逃荒来到金陵。我父君收留了他们,从此江氏便成为了我族的家臣。后来我父君和江天寂都喜欢上了一个姑娘,那姑娘在两人之间,选择同我父君结为了秦晋之好,这个姑娘,就是我母亲。”

      确实够风流的,花辞镜盯了一眼骨灰盒,道:“那看来,江天寂对骆夫人倒是念念不忘啊。”

      骆平生蓦然沉道:“是啊,我母亲死了都不放过她。”

      他神色一悯,睫毛下垂,陷入了云烟里的种种过往:“当年,江家颠覆骆家的时候,我族众人皆被困酹江月。我母亲为了给我大哥和我搏一条生路,助我们顺利逃出金陵,就亲自去找了江天寂。我奶娘后来跟我说,她二人独处了一夜,等到第二天黎明,我母亲就挥剑自刎了。”

      花辞镜看一眼供台,唏嘘道:“在那之后,江天寂居然把骆夫人的骨灰,跟【日落无晴】放在了一起。”

      “是啊。”骆平生含恨一哼,似是在倾诉:“我打听了好久才知道,又琢磨了好久才破解了它的阵法。那是我的母亲!江天寂那个老王八蛋,凭什么把她锁在这里,叫我们一家无法团圆?”

      “如此,”花辞镜慢慢低下头,寒眸凛冽,阴恻恻道:“这个骨灰,应该对你很重要吧?”

      “你说呢?”骆平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尚未察觉异样:“我记得小时候,我最喜欢窝在母亲怀中,看父君和大哥耍宝逗母亲开心。日子别提多幸福了,哪里会想到现在阴阳相隔?我父君的尸首是认命找不到了,我一定将我母亲带出去,好好安…”

      “做梦!”

      刹那间,花辞镜一掌劈了过来。骆平生失声尖叫,迅速弓起身子保护住骨灰盒,多年习武的经验刻在他的每一寸身体中,他双腿站立,飞身一跃,跌跌撞撞地冲下台阶。

      他冲到了台阶的最底,然而身后始终不见动静。骆平生捏把冷汗,莫非自己杯弓蛇影了?他转身,花辞镜扬手坐在台阶顶部,她确实出招了呀,不对…花辞镜的双眼竟非偷袭未果的沮丧,反而盯着自己,出奇的冷静。

      “花辞镜!你是不是又骗我!”骆平生叫道:“你他妈吓死小爷了!”

      花辞镜背着手,一脸不惧地走来。到他跟前,眼里的愤恨不输于他:“骆平生,你把我绑到酹江月,给我下毒,不仅打我,陷害我,你还让我脸上留了疤!我吓吓你怎么了?你欠我的!”

      她确实有过打翻骨灰盒的这个念头,但是这个念头产生的一瞬,她也想起了晏娘子。

      算了,子女何苦为难子女。

      连续两次被花辞镜佯攻,还都中计了,更惨的是第二次居然比第一次还狼狈。骆平生的双眼蹦出三尺怒浪:“花辞镜!”

      甫一张口,花辞镜伺机跳起,将手里抓着的一堆野草顺势塞到了他嘴里,速度飞快,如露如电。

      这些野草便是长在供台下面的那些,骆平生猛然间被糊了一脸,目光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栽了下去,花辞镜当即压上他,在骆平生奋力的挣扎中,持续再拔些野草塞他嘴里,把泥浆抹到他的脸上。

      两人就如同小兽撕斗般,就地打了起来,打了片刻,骆平生两手紧紧擒住花辞镜的手腕,侧过脸狂呸一阵,把嘴边的野草全吐干净,想起刚才已经咽下去了几片,又是短暂的干呕,扭头怒视花辞镜,突然,蓦地一愣。

      他现在正平躺在石台上,而花辞镜虽然手腕处于他的桎梏,但她整个身体,正牢牢地骑在他的腰肢。

      骆平生有种被压的耻辱感。

      他大吼:“你下来!”

      花辞镜不知他气头,但绝对不要输气势:“不下!”

      “你下不下?”

      “不下!”

      骆平生顷刻,将花辞镜的手腕合于一掌,另一手搬住花辞镜的背,猛地一个翻身,将花辞镜压在身下。

      花辞镜惊叫一声,双手挣脱掉他,在空中拼命反抗,她留有指甲,故而一双手就跟猫爪子在挖人一样。

      骆平生拔起几根野草,按住她塞到她嘴里,捂住嘴巴强迫她咽下去。

      花辞镜沙哑嘶吼:“骆…平生!!”

      待到她尽数咽完了野草,骆平生才松了手,从她身上下来。花辞镜踉跄着坐起,跟骆平生一模一样地干呕了一阵。

      闹了这么一出,两人皆筋疲力尽,靠着墙歇息,骆平生暼一眼花辞镜,哼哼道:“小野猫。”

      “什么?”花辞镜扭头,反击道:“老狐狸。”

      “小野猫!”

      “老狐狸!”

      两人正欲再吵,忽地听见,不知何处传来“咯吱咯吱”的,石块之间碰撞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倾泻而下,底下的石块要挡不住了似的。

      骆平生道:“什么声音?”

      两人慢慢起身,四下搜寻这声音的来源,花辞镜贴着石壁一块一块地摸过去,正摸着,骆平生那边道:“是这里。”

      他指着头顶斜上方的一块石头,这块石头正往下砸落一些细小的泥石沙砾,而它本身也在不断晃动,摇摇欲坠。骆平生召出司命,一剑朝那石块砍去。

      石块被砍落的瞬间,只听一阵气势喧天的“哗啦,哗啦!”,自那破裂的洞口处,一柱脏兮兮的黑水滂沱而下,砸到地面上,翻涌起一片片巨大的浪。

      花辞镜忙遮面退后几尺,黑水持续瓢泼,等到月牙河谷里的积水没过了膝盖,才逐渐减小,稀稀拉拉地嘀嗒。

      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袭来,又腥又烈,闻之五脏翻江倒海,二人皆掩住口鼻。

      花辞镜道:“什么味啊。”

      骆平生走到她身边,厌恶道:“什么东西?”

      花辞镜思索片刻,骤然道:“等一下!”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这恶臭黑水,黑水混浊不堪,上面浮着虫尸鸟尸,最主要的,飘着许许多多不大不小的木块。

      花辞镜望一眼骆平生,道:“你还记不记得…”

      骆平生也在打量这潭黑水,接话道:“你是说,当初在美人阁里,江丰年的工建污潲?”

      花辞镜凝重地点了点头,两人方回想起那日江纤尘质问江丰年,如何排放工建污潲,江丰年闪烁其辞,踟躇不答。

      原来,他竟是就近往地下打了个洞,把水注到酹江月地底下来了么。

      骆平生忿忿道:“狗东西…他妈的这种懒都偷!”

      花辞镜扭头道:“我们…”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面前,骆平生突然面露痛苦,捂着左怀,而那处正在汨汨流血。

      他那里被花辞镜插了一刀,本就是草草包扎,现在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伤口又重新撕裂了。

      骆平生找了处地势高的石头坐下,召出锁灵囊一阵翻倒,取出一瓶药膏,拉开肩膀的衣襟上药,谁料,流血尚未止住,药瓶却倒了半天,再倒不出半点了。

      骆平生骂了一句,把空药瓶扔到脏水里,花辞镜盯了他片刻,走上前,递过一件东西。

      骆平生低头,见她递过来的是一个瓶子,接过沉甸甸的,里面满满的药膏。

      他毫不客气用起来,眸子都不曾抬一下:“我可不会谢你。”

      花辞镜在他对面蹲下:“我不图你谢,君子从不趁人之危。”

      “是么?”骆平生不屑,意味深长道:“雨花里面,也有君子啊?”

      花辞镜不言。

      骆平生锲而不舍又问:“我就不明白了,你干嘛一直强调君子君子的,有那么重要么?”

      “当然。”花辞镜批判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我生而为人,难道不应该修身为先么?”

      “呵。”骆平生算是服了花辞镜的这通道理,心道造物主之神奇就在于这千人千面,他上完药,索性道:“走吧。”

      花辞镜:“嗯。”

      两人于是沿着石壁,慢慢地前行,渐渐离开积水,眼前的路逐渐干燥,走起来方便了很多,骆平生行着,听见身后一阵窸窣的异样。

      一回头,花辞镜瘫倒在地,正艰难地支撑,她挣扎着欲再次站起,又跚跚倒地。

      骆平生皱眉:“你怎么了?快点好不好?”

      花辞镜半闭着眼,有气无力道:“你…你可以先走。”

      骆平生提步来到她身边:“你到底怎么了?”

      花辞镜因疼痛惨惨一笑,亮出殷红的小腿:“可能…水下哪里有尖石吧,我没注意。”

      骆平生了然:“笨!真笨!”

      “喂!我一晚上都没睡觉呀,犯迷糊不是很正常么,你眼睛要是看不出来,就剜了它!”

      花辞镜刘海因冷汗而湿漉,紧紧黏在眼边,这时候了还不忘回嘴,而骆平生一直停留在原处,正满眼复杂地望着她,竟出乎意料认了这个哑巴亏。

      “谁说我不能走…”花辞镜推开骆平生,手扶着墙颤巍前行,每走一步都沉重不已。

      突然,从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骆平生瞬间移动到了她面前。

      接着,花辞镜一阵天旋地转,当视野再次平静时,霎时呆住,她被骆平生单手扛在了肩上。

      花辞镜小腿使劲扑腾:“骆平生你干什么!”

      “闭嘴!”骆平生箍住她的膝盖,凶恶道:“慢死了!”

      “你放我下来!”

      “闭嘴!死猪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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