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苹金

7、第 7 章 霸凌者

　　我不会否认，我是喜欢朗逸的，也将他当作自己的爸爸，他对我和妈妈挺好，两个每周末都要出去逛街，每次回来都会带礼物给我。他说话也和声细语的，和我爸爸粗粗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我不再像从前一样，比起妈妈的笑更多看到她不高兴的样子，家里也比以前热闹许多，省会的物质丰富，我的生活条件也改善不少。

　　但又一点。从前爸爸不在时，有一点是好的，那就是妈妈只关心我一个，而朗逸从我这里分走了妈妈的爱。

　　我对妈妈撒娇的次数减少，更多是斗嘴，没有恶意的，我不再和从前一样事事都更多依赖她，哪怕她还是想要管我，我会适当地、更理直气壮地反抗。

　　学校里说方言的人不多，我的普通话也没有口音，有人知道我是外地来的，并不好奇。不过这所学校是直升式的，从小学到高中，一些同学早就认识。

　　即使如此，我还是在这儿拥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说起来，是不打不相识。

　　班上有个男孩对我有好感，喜欢他的女生不好意思来问我，就让她的朋友来。

　　放学后我照常回家，在楼梯上，被人拍了下肩膀，我看了过去，对方三两步跳下楼梯，站在下方，问我：“你就是栩妮妮？”

　　在初中生的眼里，童年令人不逊的语气似乎就连大人都无法很好应对，而这语气对着自己的，就更是明明白白的一种威胁。

　　“你是谁？”我问，站在原地。

　　“你是外地来的。”披着头发的女生双手插袋，规定所有人都要穿的校服杯她系在腰上，松松垮垮：“告诉你，别招惹我朋友的男人！”

　　我在追星，追的是一场全都是女生的歌唱比赛，从短头发的中性女孩，到长发飘飘的优雅女性，应有尽有。我为她们的歌城着迷，哪怕妈妈为此不悦，我也沉迷其中。

　　为了帮助喜欢的歌手获得冠军，我每天都要拿妈妈和朗逸的手机投票，一天二十条。

　　妈妈说我浪费钱，朗逸则主动将手机递给我——我和朗逸已经熟悉到了这样的关系。

　　我喜欢的歌手有着一张圆脸，前额有一层刘海，发尾带卷，很灵动的发型，每次听到她唱歌，我都有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说不清是在某一刻，某一秒，我就迷上了她的声音。

　　我忙着回家吃饭写作业看歌唱比赛，没有心思应付别人莫名其妙的挑衅。

　　“招惹了又怎样，”我往楼梯下走，走过不认识的女孩的身边，手转过扶手继续往下，随意应付，“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关系？我要让你好看！”她对我叫道。

　　书包被人拽住了，我险些摔了一跤，回头看了过去，女孩将我的包往后一拽，我顺势就要坐倒下去，好在反应及时，拽住了楼梯扶手，才没摔倒。

　　“你疯啦！”我朝对方叫道，但还是没有多停留，直接往楼梯下奔，奔向作业和电视的怀抱。

　　我没和任何人说这件事，脑袋里满是歌手比赛的内容，我在手机上每天浏览相关的消息，寻找她会出现的节目和综艺，买她代言的饮料，路过报刊亭都要在杂志上逡巡一番，看她是否出现过，可以说陷入了一种热烈的疯狂。

　　“喂喂喂——”

　　我回过神来。

　　做课间操的时间，大家都从教室里出来，步伐散漫地往自己班级的位置走去，我也一样。

　　将校服围在腰上的女孩站在我的面前，她有着一张尖尖的瓜子脸，眼睛忽闪。
　　“之前不好意思，”她昂着下巴对我说，“误会你了。”

　　我看了她，她看着我，我想起来了她是谁。

　　“是你啊，”我说，“没关系。”

　　她用一种不能更明显的中二少女的表情打量着我，在我身上没有目的地逡巡，然后开口：“你也喜欢简雨啊。”

　　简雨就是我刚才提到的喜欢的歌手，我的手里拿着她代言的饮料，瓶子的包装袋上印着她的大头照。哪怕上一秒喝掉，下一秒我也无法回忆起这种饮料的味道，但谁让我喜欢。

　　追星是青少年正常的行为，但却会被大人们视作威胁。而这场歌手比赛的参与者众多，就算在同一间教室里，也难以找到支持同一个人的朋友。

　　“也？”我说。
　　“对啊，我也喜欢她。”她说。

　　就这样，我获得了在这座城市里的第一个好友。

　　小时候，姥爷家隔壁的单元，住着一个男生，老人家集居的退休院落，大多小孩都是偶尔过来看看，只有这个男孩长久地住在这里。

　　除了哥哥和姐姐，他是我在姥爷家认识的关系最好的同龄人，不过，与其说是我同他要好，不如说每次都是妈妈希望我和他要好。

　　遇见的时候，妈妈总是主动和他打招呼的一个，我出去玩的时候，也是妈妈联系男孩希望他和我一起出门，久而久之，我才和男孩变成了朋友。

　　他不坏，但也说不上多好，只是小孩择友并无鲜明的标准，也不会牵扯到利益上去，我并不清楚妈妈希望我和他成为朋友的原因，是因他家更有权势还是金钱。妈妈会和拥有得比她多的人走进，等到她也有了，过一段时间，她走得近的人又会变。

　　我听见过爸爸说“你的虚荣心太强”“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和个小姑娘一样”，是带着责怪的语气，我不知道，自己对这些是什么想法，暂时不想管。

　　我和男孩时常斗嘴，在这种时候，妈妈夸奖他说“是个多好的小孩”，我也一点儿都不会生气，可当妈妈对我说“你不要和她走太近”的时候，我却感到了愤怒。

　　现在想来，的确是受到父母离婚的影响，我从一个说不上讨厌交际的低年级小学生，变成了一个有些孤僻的初中二年级学生。

　　比起现实，我更喜欢在网上交友，和从来都没有见过面的人刷图斗词，脑袋里飞出五彩斑斓的非主流文字，将它们投入到没有至今的堆楼中。

　　我有一个大号，还开了一个小号，小号上是我网络上的朋友，大号是用来应付微机课的。

　　上微机课的时候，我在学校的论坛里搜到我和朋友的名字，我们的名字同时出现，被人暗示，我们是“霸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