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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爸爸不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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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走了,我们见面的时间大大减少,但他一直会打电话过来,打到姥姥和姥爷家,姥姥的葬礼他也来参加了。
姥姥走得很突然,大人们说她没有受到任何折磨,但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时我已长久地从姥姥和姥爷家去学校,妈妈一个人住在曾经属于三口之家的地方,那里离她上班的地方很近,但她说“不想让我听到邻居的那些话”。
我在门外,听见她对姥姥和姥爷这么说。
“都是你作出来的。”姥姥这么对妈妈说:“当时是你要找外地的,现在嫌他不着家在这里搞七搞八。”
起初姥姥这样说时,妈妈并不反驳,谈话就此过去,但姥姥时常提起,见到妈妈三次要提一起,姥姥在生气,说妈妈做了“丢人的事,影响妮妮”,妈妈开始反驳“当初要不是你们拆散了我和朗逸,我根本不会和向涛结婚”。
一提到“朗逸”这个人,姥姥就会格外生气。
我知道了他是电话里的人,因为妈妈不再偷偷躲在房间里打电话,她会当着我的面对电话里说“我女儿就在旁边”,“妮妮就在旁边”,有时还让我和电话那头的人说再见。
姥姥去世的前几天,和妈妈吵了一大架,或许这让我潜意识中认为,这次对话掀起的愤怒是致使姥姥去世的最直接原因,妈妈应当为此负责——这些话我在多年后和她吵架时提起过,她那时惊愕地看着我,露出的是被我说中心思却不承认的表情——不管怎么说,至少此刻,我更多无视了姥姥长久的慢性病。
大家都来了,包括我许久没见的爸爸。
“你姥姥是让人尊敬的。”爸爸对我说。
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这样说,好似是在讲“姥爷并不值得”,可其他人或许都认为拿了不少勋章,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姥爷更应当被敬仰。
我没有问爸爸他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我喜欢姥姥也姥爷。
葬礼上,我留下了很多眼泪,妈妈也一样,我不明白,她明知道姥姥的情况,为什么还要和她吵,我有些生气,但她毕竟是我的妈妈。
很久以后我才逐渐明白都发生过怎样的事,其中包括有人说“姥姥是被我妈妈克死的”,我都能理解。不过那时我从未考虑过这些——这个根本离我太遥远也不关心的大人们的——八卦世界。
我还只是个小学生,虽然从低年级升到了高年级,依旧每天和朋友们嘻嘻哈哈,生活的最大改变虽然是我搬到了如今只有姥爷一个人居住的家。
但是,我时常能看到哥哥姐姐,也很开心,爸爸的身影缺失都被其他的弥补,况且我们经常通话,他会将礼物寄到这里。
很快,我到了要升学的时候,妈妈对我说“我们去外地上学吧”
我不是一个学习成绩特别好的小孩,只能说过得去。
有一天,妈妈问我都得多什么奖,我们和姥爷一起,三个人缝缝补补,填好了一张表,然后将它和零散的奖状一起放进了一个文件夹里。
妈妈带我坐上了火车。
我过年不再去爸爸家,从前每每去时,妈妈都要哭上一场,我依稀有这般印象,如今我第一次看到妈妈兴高采烈地坐上火车。
她看上去年轻了许多,一直对着窗外风景大呼小叫,还拿出手机让我和她一起自拍。
下了火车,她带我走出人群,我背着一个包,她拖着一个箱子,她在人群里找着什么,但个头不高,要被淹没似的,但有人看到了她。
一个人走了过来,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比爸爸高上一些,戴着一副眼镜,和妈妈说了什么,随即看向我。
“叫郎叔叔好。”妈妈回头看我。
“朗叔叔好。”我说。
“哎,妮妮,你好。”男人对我说,朝我伸出手:“我来给你拿包吧。”
“你都不帮我拿下箱子。”妈妈笑说。
“我来,都我来。”男人也笑道。
我没有笑,我想努力笑出来,却无法成功。
以往来到这座城市,爸爸都在场,这次坐上车后,他也没有出现。
车子停在了一幢楼下,我们去到种植了许多绿植的小区里,高耸的楼屋不同于我曾经住过的六层小区,少了几分亲近,疏离感在我进入到房间里后更甚。
这是一间并不大的公寓,深色的低调装潢,妈妈将我放到房间里后,就出去和男人说话了。我没怎么听,妈妈好像说了“你女儿”之类的,我没在意。
我知道自己来这儿大概要做什么“我要去学校面试,结束后便回家,继续去上六年级的最后一个学期。但我没想到,我们会和另外一个人住一起。
“你可以自己睡吧。”妈妈问我。
我点了头。
对妈妈来说,春天到来了,而我在阳台上,看着高耸的树木不断往上,天空只出现了一角,并不很多。
心情是忐忑的,心脏则还在跳动,比平常要快。
朗叔叔带我和妈妈去了附近的西餐厅吃饭,我不会用刀叉,妈妈有些不耐烦,“又不是第一次用了”,他却耐心地教我。
他和爸爸是非常不一样的人,白净斯文,我很难想象,妈妈在电话里是在和他聊天,那么多个夜晚,我也难以想象,姥姥是因为他而生气。
说是小升初的面试,其实非常简单,我们三个人去到了学校,朗叔叔和学校里的人认识,就填了一张表,问了下为什么从外地转过来。
“工作调动,”妈妈说,“小孩在这边上学方便。”
我没有被问任何问题,都是妈妈和朗叔叔在说话,我忽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这里需要我的存在么。
“你们女儿长得更像爸爸啊。”突然,我听到一个声音说。
我想起来了,从前时常有人这样对我说,“你好像你爸爸啊”。妈妈是单眼皮,我是双眼皮,妈妈皮肤很白,我的皮肤比她更亮,妈妈没有酒窝,我有浅浅的梨涡……每次被说我像爸爸,妈妈都不大开心,今天却不一样。
或许有过无言的时刻,或许没有,我听到妈妈说:“是的呀,不过她是和我姓的。”
我偷偷看朗叔叔,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回应。
仿佛这个转变没有任何人注意,可是我分明记得的,我的爸爸不是这个朗叔叔。
我的爸爸已很久没和我见面,可他会打电话来,也会发照片给我,还有礼物,他买来的各种各样的吃的、我会喜欢的书、娃娃玩偶、纪念品挂坠……
“拍张照吧。”妈妈说。
于是我和她站在学校的门外,朗叔叔拿起了相机。
和来时不一样,回去的时候,火车上有三个人。
我原以为朗叔叔提着大包小包是送我们去火车站,没想到他和我们一起上了火车。
他待我很友善,在车上买了零食给我吃。
“多贵啊,”妈妈说,“不要吃这些。”
“小孩子嘛。”朗叔叔说着拿出钱包:“拿一盒这个甜糕,媛,你吃什么?妮妮,你喝苹果汁吗?”
甜糕很好吃,虽说腻了,能用水果汁盖过去。
下车后,我们直奔姥爷家。
门打开后,看到朗叔叔,姥爷是沉默的,朗叔叔先开了口:“李叔,好久不见。”
“……进来吧。”
朗叔叔走进了门,问姥爷将东西放到哪里,姥爷还没指沙发,妈妈就开了口,和姥爷说买了这买了那,朗叔叔放下东西,妈妈正巧说道“爸,你看看这个新款的收音机”。
收音机是在朗叔叔住的地方附近买的,姥爷得到了收音机,我则得到了一个mp3,耳机卷成了线正窝在我暖安阳杨的口袋里。
朗叔叔以客人的身份来,即刻融入了这个家,可能是因为他一直都在笑。隔天,舅舅和大姨他们也都来了,带着哥哥姐姐们一起,大家都去外面吃饭,听上去是朗叔叔请客。
吃饭的地方是家附近的酒楼,节假日时我们偶尔回来,在包厢里。
我只顾着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玩,没注意大人们在说什么,只听到关于我初中的事,妈妈说“非常顺利”。。
“那你要去外地读初中了,”姐姐说,“以后我们平常就见不到了。”
“嗯。”我说。
“还没那么快呢,”哥哥说,“而且这样不是风方便了?”
“方便什么啊?”姐姐问。
“我们去找妮妮玩的时候,就可以去省会了啊。”
“所以你们才不是想找我玩,是想到省会玩啊。”我“哼”了一声,实际上并不在意。
“小姨说要去省会买房呢,”哥哥说,“妮妮你在姥爷家的房间以后就是我的了?”
“谁稀罕一样。”姐姐看着我,问道:“妮妮,这个叔叔人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
“好不好啊,”哥哥说,“对你,对小姨。”
“还好吧,”我说,“他住的小区挺好看的,我还看到了一只特别可爱的小狗,毛是褐色的,眼睛黑溜溜。”
我们很快就分别了,舅妈带我们去游戏厅,其他他人又是一波。在喧闹的游戏厅,舅妈也来同我说话,问朗叔叔的事,但她也提到了另外一个人。
“妮妮,你见过你爸爸了吗?”
我几乎是有些惊讶的,因为在这个家里,还有人记得,我有一个爸爸,而并非朗叔叔。就连姥爷,在酒店的服务生拿着朗叔叔的相机给我们拍照留念的时候,都露出了特别灿烂的笑容,而往年他只抿唇笑笑。
面对舅妈的疑问,我摇了摇头。
“那你能接受么,”她问我,“去外地读书。”
“……我不知道。”我看着她:“妈妈说那所学校挺好的,而且会离住的地方很近,只要五分钟就能到,我可以都睡会懒觉。”
“好,”舅妈说,却不知怎么叹了口气,“事情还是变成这样了……”
后来,在我和妈妈彻底搬离这座城市之前,她又对我说“你不要惹你妈生气”,我点头后,她又说“朗逸毕竟不是你爸爸,他自己也有小孩,你和他女儿和你差不多大,你也要听他的话”。
我才知道,朗叔叔也有一个女儿,他破坏了我和爸爸妈妈的三个人的家,而妈妈也破坏了他原先的家。
可是爸爸已经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不用舅妈说,也无需舅舅和大姨的许多叮嘱。
我知道,从此以后,我只有妈妈了。
爸爸不是这么说的。
“你妈妈和我已经离婚了,”爸爸对我说,“她和谁在一起都和我没关系,但妮妮,我还是你的爸爸,不管你妈和谁在一起,我都是你的亲爸,我希望你快乐。”
这样的爸爸,却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我应该叫做“姐姐”的人,比我大不了多少,和他差了二十岁。
是爸爸发在空间的,两个人的合照,他戴着墨镜,我看不到我和他最像的眼睛,但我看到他的牙齿,他和这个姐姐在照片里都笑得很开心。
我把照片给妈妈看了,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她根本不在乎,她却皱起眉头。
“给我看这个干什么,”她怒道,“故意发给你,让我看到,他发什么疯?”
虽这么说着,她却盯着手机,然后她蹲了下来。
“妮妮,你记住,”她的手紧紧地按着我的手臂,“以后我们和朗逸叔叔才是一家人,你要把他当成你的爸爸。”
“……”
“妮妮,妈妈在认识你爸爸之前很早就认识你朗逸叔叔了,如果不是姥姥和姥爷反对,我和你朗逸叔叔就会结婚,然后生下你,”我睁大眼睛看她,她松开了手,拉起袖子给我看,“妮妮,你看,以前你不是问妈妈这条疤痕哪里来的,妈妈都对你说是不小心烫到的吗?”
我无需低头,就看到妈妈的手腕,在上面有几条突起的痕迹,鼓鼓囊囊。
“妮妮,这是妈妈被迫和你朗逸叔叔分开,自己留的。”她说:“妮妮,可能妈妈注定就要和你朗逸叔叔在一起,你也注定要做他的小孩,从此我们一家三口幸福地生活,好不好……”
我呆住了,不是因妈妈对我说话的语气,不知怎么,她带着一丝恳求,随后她抱住了我。
曾经,我感到她很弱小,小到需要搂住我才能获得一丝勇气,如今,我感到她格外庞大,大到压住我的胸口,使我不得呼吸。
她的哭泣很短暂,擦掉了眼泪,对我说:“妮妮,有两个爸爸不好吗?以后,你也叫朗逸叔叔‘爸爸’吧。”
我说不出“爸爸”,但我更说不出“我不要”。
朗逸叔叔上班的地方,在我家附近,听说只有二十分钟的路程,他每天骑摩托车上班,妈妈则坐公交。
那天晚上,妈妈说要出门买东西,留了我和朗逸两个人在家,他在看电视,我在房间里写作业,出来后才发现妈妈不在。
“怎么了,”朗逸问我,“你妈出去了,很快就回来。”
“我有个作业要签字。”
“拿笔来吧,我给你签。”
“还要背诵呢。”我说,拿来了课本和笔。
那是一篇要求背诵的散文,小学的时候我从没背过这么长的文章,不知道是这所初中的要求,还是大家都是这样。我背得磕磕绊绊,朗逸叔叔的脸上却一直带着鼓励的笑容,且频频点头。
有那样一个瞬间,妈妈的暗示与明示让我觉得,他的确是我的爸爸。
“背得不错。”他签下了名字,将课本递给我。
我接过课本,说:“谢谢爸爸。”
男人顿了一拍,朝我抬头,他的眼镜闪了闪,说:“欸,不谢。”
这是他的回应吗?总之,从此以后,我开始叫他爸爸了,我没将这件事情对爸爸说。交了女朋友以后,爸爸和我的联系变少了,我对他的依恋也逐渐被分散。
这个新家比我从前住的地方大上许多,我的房间显然被精心装饰,妈妈说是朗逸叔叔安排的,粉色的窗帘和摆件,学习用的可折叠桌子,水晶吊灯,足够大的衣橱和床,我以前的衣服都和妈妈的放一起,现在我开始将空荡荡的它填满,和妈妈还有朗逸叔叔一起去超市购物,用完晚餐后在小区里散步,三个人并排坐在一起看电影……
更多的时候,还是我和妈妈两个人。
朗逸叔叔的爸爸妈妈住在他上班的地方附近,他中午都去那儿,晚上偶尔也去,周末也有跑一趟的时候,妈妈虽没说什么,我却能看出她不怎么高兴,忍耐了一段时间后,她在某个周末说“我和妮妮也一起去吃饭吧”。
我第一次见到了朗逸叔叔的家人,他的爸爸妈妈,他的姐妹,他的姐妹的孩子和我是同一辈,一个男孩和我同年,两个女孩比我大上不少。
妈妈忙着应酬,看上去她之前和他们都见过,不过情况显然冷场,好在朗逸叔叔的姐姐先开了口,气氛才轻松了些。朗逸叔叔的妈妈似乎并不喜欢我,他姐姐的孩子们们由于年龄上的差距,将我当作空气,我和他妹妹的孩子还能说上几句话。
听说他在这里最好的初中上学,而我在的初中最多排前五,妈妈让我多向他学校,我看着这个比我高上一整个脑袋的弟弟,并不知道要怎么学。
“你好高啊。”我只能说,发自真心地感叹。
“还行吧。”他顿了下,说:“我姐比我还高。”
“是吗,”我看了下隔了段距离的两个姐姐,甚至比他矮一些的样子,所以脱口而出,“好像没有吧。”
他忽然就不说话了。
我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讲错了,所以认真观察了一下,两个成年了的姐姐确实没有这个弟弟高,我的判断是没错的,但为什么他却露出这种让我难以接近的表情?
我们加了QQ号,我在网上告诉了表哥表姐这件事,他们两个果不其然,问了我好多问题,我不得已将两个人拉到了一个群里,三个人一起聊天。
这时是半夜了,从朗逸叔叔的爸爸妈妈家回来后,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我正在疯狂打字的时候,却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叫喊。
我放下手机,最终还是决定出门看看。
我的房间出去后,右边就是客厅,却没有人在。
我往厨房走去,妈妈在里面收拾东西,朗逸叔叔站在她旁边,嘟囔着:“我知道……”
“你知道……朗逸,我为了你,从外地跑来这里,还带着妮妮一起过来,但你看你家里的人对她什么态度,你妈就倒了杯水,连东西都没叫她吃。”
“你们多去几次就好了,我妈也要习惯习惯。”
“就现在这个情况,有去的必要吗?今天我说要去,本来就是说我们都已经结婚了,当年的那些误会全可以解开,但其实我是没关系的,我爸妈和你爸妈一样都反对我们两个在一起,可妮妮有什么错?我不说让他们把妮妮当成亲孙女对待,好言好语说几句话总能做到吧?”
“媛——”
“你妈真是当我和妮妮不存在了,当着我的面问你‘曦曦在哪里,你不把她带过来’。”
“……老人家想见自己孙女是人之常情。”
“朗逸,你怎么不去带呢,把他从你前妻那里带过来?”
“……”
“不是住得很近吗,就在你单位那里,你怎么不去叫人?”
“……”
“就算你们法院判决书上说你不用管,我是完全不反对你去管你自己女儿的,但不要因为你和她们还有你自己爸妈的争执搅和到我和妮妮身上来可以吗?”
“我说了,小孩忙,自己也不想来,但他们就是不听啊。我尽量好吧,就算要去,也不会让你们碰到。”
“现在是我和你结婚了,妮妮就是你的小孩,我不说你要对她有多好,但不管我们做了什么,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都叫你‘爸爸’了,也叫你爸妈‘爷爷奶奶’,你们把一个这么可怜的小孩当成自己家的小孩一样,做不到吗?”
他们是在因为我争吵吗,我没有去想,只回了房间。“曦曦”,到底是哪个曦,我过了段时间才听说,是朗逸叔叔和我说的。
妈妈喜欢逛街,周末有空的话,肯定要和朗逸两个人出去,我大多数时候独自在家,饭是已经做好的,孤单又自由。
那天他们回来,朗逸到我房间来,送了我一套书,是那个时候最流行的英美奇幻小说的合集。我听说过,但没看过。
“我女儿很爱看这个。”他说:“说这个还挺好看的。”
“我没看过。”我拿过书,问:“她叫什么呀?就是你的女儿。”
“她叫郎曦。”
“哪个曦?”
朗逸走到我的书桌前,拿过笔,见没有纸,于是抽出一张餐巾纸。我走到他旁边,看着他用水笔,在餐巾纸上行云流水,写下了这个字。
“曦,是因为你喜欢王羲之吗?”
朗逸很喜欢书法,妈妈也喜欢,这是两个人的共同爱好。
“也不算是吧,”听到我这么说,朗逸笑了笑,没想到我会想出如此别出心裁答案似的,“她出生在清晨,正好是太阳升起黑夜落幕的时候。”
“我叫妮妮,就是小女孩的意思。”我看着他,抱紧了书 :“曦曦姐姐多大了啊?”
“和你差不多大。”
“也在上初一吗?”
“比你……大一级吧。”
“哦。”
“她和我不太亲,”朗逸朝我笑了笑,“和她妈比较亲。”
“我也和我妈更亲。”我说:“好像大家都喜欢妈妈。”
“那爸爸怎么办?”他苦笑,好似有些伤心。
我一手抱着书,一手拉过了他,靠在了他的手臂上。
他的身体一僵,逐渐放松,我们两个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没有人说话,余光里,我看到朗逸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
“你好好看吧,”他起身,“但要写完作业再看。”
“我知道了。”我对他笑了笑:“谢谢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