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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 1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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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颜懋病房的时候，陈将安没看到颜起文或是安松。扫过整个房间，眼中只有一抹清瘦身影正孤零零缩在被子里，面朝窗外发呆。
颜懋心情不好。
他并不是散发着浓重的愤怒或悲伤，只是被安静的、浅浅的愁绪笼罩，让兴致冲冲一路奔回来的陈将安也不由放轻脚步。
但颜懋还是第一时间察觉了陈将安，开口唤他：“将安。”
声音里带着点微不可察的委屈。
“我在这。”知道颜懋无意惹他揪心，陈将安仍然听得心疼，赶紧走上去，“聊得不开心？”
不应该啊。
陈将安开始后悔，要是早知道颜起文携前男友来能惹得颜懋不高兴，他怎么也要留下来陪恋人见这一面。
颜懋倒是摇摇头，“不啊，安哥挺健谈的，聊了聊他的获奖影片，也聊了要拍的这部《告别》。”他从床头拿起书来晃了晃，“挺好的，还提到了我要合作的演员。”
说到这，颜懋抿抿唇，停顿一秒像是叹了口气，才继续说道：“很会演，和安哥上一部作品一起在西方名声大噪，这次也是因为安哥才回的国。这样的配置，我赚大了，高兴还来不及。”
陈将安摸摸恋人的头发，兀自在那猜，“那是因为那个合作演员？懋懋不喜欢他？”
颜懋本来还有些怏怏，被陈将安这一句说得失笑，“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你觉得我有这么幼稚？”
“那是怎么回事？”
颜懋不是想有所隐瞒，只是觉得萦绕他心的实在不是什么值得一说的大事，陈将安打几句岔，情绪也就过去了。他不接话，往陈将安垂下的手里看，那是个相框，背向着他，看上去有点眼熟。
“给我看看。”他好奇，伸手去够，“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陈将安却从容地一背手，没让颜懋摸到相框的边，挑眉向他，“先说是什么事惹我们懋懋烦心？”
颜懋伤还没全好，坐在病床上，没法跟陈将安硬抢。他不费徒然的力，放下手来，盯着那相框露出来的一个角，突然想起来为什么眼熟。
这不是陈将安家神秘房间里的东西吗？是上次在那间房里醒过来，他看到倒扣在桌面上的相框，恐怕也是陈将乐提过的，那个在心有林兮之前让陈将安念念不忘的人的照片。
颜懋心里的那点好奇陡然放大，更想看看相框正面的样子了。但抬眼再看陈将安，陈将安还是那副等他开口诉衷肠的神情，显然是打定主意把相框的话题往后稍稍。
败下阵来，颜懋不再扭捏，直说主题：“安哥现在有新男友了，看得出来，他们感情还特别好。”
说完，他又一愣，发觉自己的说法不够贴切，更正道：“也不是新男友，也谈了很多年了。”
在《告别》的设定里，以安松为原型的角色安然也是早已走进另一段稳定发展的恋情，但毕竟艺术加工过的作品和现实不能完全一样，听到安松亲口用上男朋友的字眼谈起另一个人，颜懋才算对这件事有了实感。
从挺小的时候，颜懋就理所当然地把舅舅和安松看作一对眷侣，尽管他们劳燕分飞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但从那以后，安松也就离开了颜懋的视野，关于这个人的消息不再更新，让颜懋的认知在潜意识层面有了滞后，时至今日，他才发现自己没法像想象中那样平和地接纳另一个和舅舅截然不同的形象覆盖掉安松男友的角色。
适应这个事实需要一个过程。
想到这，颜懋又生出些时过境迁的感慨，却听陈将安问：“懋懋，你跟我抱怨别的人交了男朋友，就不怕我吃醋？”
“咳咳咳、咳……”
颜懋被陈将安的脑回路呛得咳起来，陈将安好整以暇的表情才出现几分慌张，上前轻捋后背安抚颜懋，“我就是开个玩笑，不吃醋，不吃醋，你别气。”
无力地睨他一眼，颜懋不懂陈将安怎么会理解成自己在生气。
等状态平复下来，颜懋才来得及好好讲清楚：“将安，可能我一直都抱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尤其是知道安松哥哥和舅舅还在联系，现在关系又那么好的时候。”
陈将安已经能猜到颜懋后面的话，也安静下来听着。
“他们现在真的挺契合，多年陪伴的老夫老妻也能是这么自然互损的相处模式，更何况在事业上，他们有能聊得来的话题，有共同努力的方向，但又不是相轻的同行，合作起来也互补，比起当年……”
颜懋思绪纷乱，一时之间组织不出语言，垂眸轻叹一声。
当年小小的自己眼中舅舅和安松的恋爱，模范堪比浪漫主义偶像剧，但现在想来，他们就像各自在扮演付出者和接收者的角色，眼中真实的彼此或许还不如对对方的滤镜深刻。
尤其对安松来说，那段关系比起恋爱，可能更像对原生家庭成长经历的一场定向弥补，一个终究要离开的补给站。
多年之后，颜懋再把目光隔着时空投回当年，除了从那时延续至今的执念，本已经没有多余的遗憾，但今天见到这样的两个人，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设想他们当年错过了什么，那些幻想蠢蠢欲动，蓬勃生长。
但偏偏就是在这时，颜懋骤然得知，对安松来说更加合适的那个人已经早早出现过。
“他们真的不会再在一起了。”
错过了成为彼此挚爱的窗口，他们可能会是一生的默契友人，再无其他。
颜懋意难平。
陈将安俯身把人罩在怀里，“你给我讲的故事里，我不能理解闫文为什么会对别人动心，也不能理解安然怎么做得到彻底放弃那段感情。”
颜懋缓缓摇头，同样不能体会。
陈将安：“反推，他们不一定会像你一样有遗憾，可能觉得朋友就很好，恰到好处。”
颜懋茫然眨眨眼，试图理解陈将安的逻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但无论如何，陈将安确实安慰到了他。
他浅浅的愁绪不同于汹涌的悲伤，一旦疏通，整理起情绪来也快得很。颜懋下定决心不再为这事感伤，转头就趁陈将安不备，把他好奇得紧的相框夺到了手里。
看着明显没料到会有偷袭的陈将安，颜懋弯起眉眼，一边把照片翻到正面，“现在该让我看看这个……”
话没说完，颜懋看到照片的内容，错愕地愣在当场。一瞬间，所有的不可置信涌到嘴边，变成一句问话：“将安，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相框里，一个傻乎乎的勇者面具占据了画面最中心，面具后一双弧度昳丽的澄澈眼眸带着真诚望进镜头，而照片主角一张小巧脸庞被全然遮盖，只有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露出来，再往下便是少年单薄挺拔的肩背。
从少年脸边不属于他的一截袖口和一只比耶的手来看，这大概是一张合照，只是另外的人被裁剪掉，只留下他一个在画面上，框进了相框里。
这张面具和少年身穿衣服都让颜懋感到无比熟悉，他脸颊发烫，一种不能自已的害臊从心底升起。
尽管以前没见过这张照片，他还是一眼认出来，这不就是高中时的、未成年的他自己吗？
那年他去Eupho乐园，喷泉边遇到那个失恋的伤心女孩，两人聊得还算酣畅，最后，女孩拿出手机自拍留下一张合照，恐怕正是现在在他面前这张。当时一本正经，现在的颜懋尴尬得脚趾都缩成一团。
皱了皱鼻子，他强行让自己不要再回想小时候做的傻事，还是把重点放在他不能理解的事上，又问了一遍：“将安，为什么你会有这张照片？”
他看向陈将安，陈将安脸上却也有一闪而过的尴尬，不过很快就变成某种对过往的回味，“懋懋，我也有个故事想讲给你。”
颜懋用眨眼表达疑问。
陈将安做了一个微表情，有点帅，也少见地有点少年气，“关于认识你之前的我。其实……”
话到嘴边，还是觉得有点难以启齿，陈将安做了一轮深呼吸，手指点点颜懋手里的相框，“其实这一晚是我见你的第一面，我认识那个女生，照片是我后来管她要的。”
颜懋诧异地睁大眼，“你当时在他们那一拨人里？”
陈将安点点头。
话说到了这里，颜懋又去联想记忆里送女孩到朋友们身边时的场面，那时把他们围成一团八卦不停的外向学生们，人堆外袖手站着看不清面容的高冷帅哥，女孩提到的太阳一样发光的钟情对象……
电光石火，颜懋霎地明白过来，两手一拍，“那个人是你？！”
陈将安又点点头，脸上有些无奈，“对，那个戴个帽子低着头、插兜站在一边特别拽、你没看见脸也不觉得帅，他自己却自我感觉特别良好的幼稚男生，就是我。”
沉默在蔓延，颜懋也想起了曾经做出的评价。
“其实……”他抿抿唇，觉得毕竟是自己男朋友，他必须得对恶评打打补丁，“其实还是挺帅的，我那时光想着你让那女孩失恋了嘛，对你有主观情绪……”
陈将安笑，摇头按按颜懋的脑袋，“宝贝儿，不用硬夸，那时候我确实就是个自以为是又招人烦的小孩。”
